從語言運用視角解析《莎菲女士的日記》的繁豐風格

摘要 《莎菲女士的日記》是丁玲的成名作、代表作。人們通常多把目光集中在小說的人物形象、主題思想、心理描寫等方面，而研究其語言風格的專門文章卻鮮有見聞。本文運用語言風格學的方法，從語匯和語法風格手段運用視角對其語言的繁豐風格進行探究，力求為丁玲小說研究助推一臂之力。

關鍵詞：丁玲 語匯風格手段 語言風格

丁玲是享譽中國現當代文壇的一位女作家，其早期女性小說《夢珂》、《莎菲女士的日記》等以其鮮明強烈的女性意識、大膽細膩的敘述風格而聞名于文壇。

《莎菲女士的日記》是丁玲的成名作、代表作，描寫了“五四”退潮后生活在北京的幾個青年人的生活。主人公莎菲是一個叛逆的女性，她厭惡、痛恨、鄙視周圍的一切，追求靈肉統一的愛情，渴望得到人們真正的了解，但卻總是處處碰壁，處處失望，找不到出路。小說細膩地描寫了莎菲心靈變化的軌跡，生動地刻畫了她倔強的性格和反叛舊勢力的精神，充分抒寫了“五四”退潮后現代知識女性的苦悶與追求，真實地再現了這些追求光明、追求理想、追求個性解放、追求自由平等的知識女性當時無助、無奈、絕望、迷茫而又執著的生存境況，從而揭示了社會現實的黑暗。

小說用筆工細深入，描寫大膽詳盡，抒情淋漓盡致，語言繁豐細膩，自1928年發表以來，深得人們的關注和喜愛，研究成果十分豐碩。然從研究內容來看，成果多集中在人物形象、主題思想、心理描寫等方面；而對其繁豐細膩的語言及其風格的研究卻顯得有些薄弱不足，研究中人們總是把它作為小說藝術特色的一個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而加以論說，缺少專門的研究成果；而且還往往只用形容詞“細膩”、“細致”一言以蔽之，顯得籠統、抽象、模糊，給人印象不夠深刻。本文試圖運用語言風格學的方法，從語言運用視角，通過分析語匯和語法風格手段運用的特點來探析《莎菲女士的日記》繁豐細膩的語言風格，力求使其看得見，摸得著，具體可感，努力為丁玲小說的研究助推一臂之力。

一 語匯風格手段運用方面

語匯風格手段是語言風格賴以生成和體現的重要物質因素。在豐富的漢語語匯里，同義詞、口語詞、古語詞、方言詞等許多詞語都可以作為風格手段，都能夠表現一定的風格色彩。但由于主客觀因素的差異，每一個作家在表現某種風格時所調遣、選用的詞語也不盡相同。丁玲《莎菲女士的日記》等早期小說，善于運用關聯詞語、數量詞語、并列一連串同類詞語和豐富多彩的詞語，造成語言豐贍細密，連續流暢，表意嚴謹周密，深入詳盡，內容充實具體，豐富全面，進而生成并體現出繁豐的語言風格。

1 關聯詞語的大量使用

關聯詞語是復句中用來連接分句、標明分句間關系的詞語，在句中起著非常重要的聯接作用。葉圣陶曾將“雖然”、“那么”、“固然”、“但是”、“因為”、“所以”之類的詞比作“門窗上的鉸鏈”、“器具上的榫頭”，形象、生動、恰切地說明了關聯詞語的這種聯接作用。所以，我們說話或寫作時，如若能在恰當之處貼切地使用一至二個或多個關聯詞語，那么就可以把幾個表示不同意思的分句連在一起，使之成為通順、完整、流暢的一個句子，讀起來或聽起來都會讓人感覺十分舒服愜意。短篇小說《莎菲女士的日記》在運用語言表情達意時，就使用了大量的關聯詞語，這對其思想內容的表達和繁豐語言風格的生成都起到了很大作用。例如：

他坐在床頭更長篇的述說他這一個多月中的生活……自己便先回來。

這是莎菲“三月四號”日記中的一則文字，記述了莎菲病愈出院后凌吉士來看望她的情形，具體描述了莎菲住院期間凌吉士的生活，其主要內容是：在莎菲是否早些出院的問題上，他和云霖、毓芳如何發生沖突，鬧意見；之后他沒有再去過問這件事的原因（認識莎菲的時間短，說話不起作用），以及在醫院里不愿碰見云霖等，內容瑣碎繁雜。句中恰當妥帖地運用了“因為”、“而”、“所以”、“并且”、“一……便”等多個關聯詞語，它們分別表示因果、遞進、轉折的邏輯關系，巧妙而牢固地把句中繁瑣的內容、不同的意思綰聯在一起，使之形成了一個綿密嚴整的整體，完整、連貫地反映了凌吉士當時的真實生活及其和無奈、煩惱、苦悶的心境，承轉自然，層次清晰，結構緊湊，邏輯嚴密，連續順暢，順理成章，體現了語言繁豐的風格。再如：

沒有人來理我，看我，我會想念人家，或惱恨人家……或竟更可憐他的太不會愛的技巧了。

文字選自莎菲十二月二十四號的日記（也是莎菲的第一則日記）。通過描述莎菲和葦弟在一起時的心情表現了她內心的極度矛盾和迷茫：沒有人理她、看她，她會想念人家，惱恨人家；但有人來看她了，她又會不自覺地給人家一些難堪。如葦弟來看她，因為她要磨練自己，不想無意中竟又刺著別人的隱處，所以常常話到口邊便咽住，這令她覺得非常別扭，難受，她希望葦弟走。但當葦弟起身要走時，她又會因為感到寂寞惆悵而惱恨葦弟。因此，葦弟陪她一直到晚上十點鐘才走；但她卻覺得葦弟太好支使了，可憐他太沒有愛的技巧了。文中使用眾多的關聯詞語如“但”、“雖說”、“因為”、“所以”、“便”、“因……而……而”、“一直……才”、“不過”、“卻”、“不特”、“反”、“或”等將莎菲紛繁、復雜、矛盾、說不清的思緒組織在一起，串聯成一個完整、連貫的句子，顯得繁豐而不繁雜，條理分明，環環相扣，結構緊湊，表達詳盡，給我們留下了非常細致、深刻的印象。

2 數量詞語的集中使用

數量詞語是我們常用的通用詞，本身并不帶有風格色彩，但如果在一定的語境中集中使用的話，就能夠取得如實、準確、全面反映事物真實情況的表達效果，生成并體現繁豐的語言風格。《莎菲女士的日記》即是通過集中使用數量詞語這一風格手段，清清楚楚、具體明了地描述了客觀對象的真實情況，給人以具體詳盡、真切清晰的深刻印象，呈現出語言繁豐細膩的特點。例如，莎菲在“一月一日”的日記中描述自己一人過年的情景時即多次集中運用了多個數量詞語。她寫到：

我不知道那些熱鬧的人們是怎樣的過年，我只在牛奶中加了一個雞子，雞子是昨天葦弟拿來的，一共二十個，昨天煨了七個茶鹵蛋，剩下十三個，大約夠我兩星期吃。

因為想到葦弟來，我便上單牌樓去買了四盒糖，兩包點心，一簍橘子和蘋果，預備他來時給他吃。我斷定今天只有他才能來。

兩個選例都集中使用了多個數量詞語，對事物進行了詳細、客觀、如實的記述。第一個句子中集中使用了“二十個”、 “一個”、“七個”、 “十三個”等數量詞語，記錄了過年時葦弟拿給莎菲的雞子的真實情況，包括雞子總的數目，莎菲過年用去的和煨茶鹵蛋用去的雞子的數目，以及剩余的雞子的數目等都說得十分具體明白。第二個句子中“四盒”、“兩包”、“一簍”等幾個數量詞語的集中使用，好似列了一個物品的清單一樣，使得糖、點心、橘子和蘋果的實際情況、具體數目一目了然，十分清晰。這些數量詞語的使用，看似啰啰嗦嗦，零零碎碎，實則蘊意深刻，十分必要。不僅使表達更加真實準確、細致詳盡，而且表現了莎菲生活的無聊、孤獨和寂寞，給人印象特別深刻、真切。

3 一連串同類詞語的并列使用

為了使表述的內容更加詳盡、透徹，《莎菲女士的日記》還常常并列使用一連串同類詞語表述一連串的事物，讓人感覺洋洋灑灑，不厭其煩，潑墨如水，內容充實，語言繁豐細膩。例如：

報來了，便看報……都熟習了過后才懶懶的丟開報紙。

這是莎菲十二月二十四號日記里的一段話。日記通過天氣、莎菲的日常生活、居住環境和社會關系狀況的描述，表現了莎菲的生存境遇及其苦悶、焦煩的心境。選例從看報的角度表現了莎菲無聊的生活狀態。看報并非莎菲喜歡做的事，而是冬天特別是刮風天不能出去玩，但在屋里又沒有書看的時候借來消磨時間的一種法子。文中寫莎菲把報紙看了一遍又一遍，溫習了又溫習，直到熟習透了、實在沒啥內容可看了才把報紙丟到一邊去，切實地表現了莎菲百無聊賴、無所寄托的現實生活。同時為了增強、提高藝術表達效果，文中并沒有概括、籠統地說莎菲看過報紙上的各種欄目和內容，而是恰切地運用并列一連串同類詞語的語匯風格手段，將“國內新聞”、“國外要聞”、“本埠瑣聞”、“教育界”、“黨化教育”、“經濟界”、“九六公債盤價”、“那些招男女編級新生的廣告”、“那些為分家產起訴的啟事”、“那些什么六0六，百零機，美容藥水，開明戲，真光電影”等報紙上的欄目和內容有規律地排列在一起，一一細述，真可謂不厭其煩，語言豐厚，內容具體，描述細致，表述詳盡，風格繁豐，有力地表現了莎菲無聊、焦躁、煩悶的真實內心和對現實生活的嫌厭、不滿之情。又如：

他，這生人，我將怎樣去形容他的美呢……但他還另外有一種說不出，捉不到的豐儀來煽動你的心。

當云霖、毓芳帶著從南洋回來的高個子凌吉士來看望莎菲時，莎菲被他那高貴的男人的美深深吸引了，迷惑了，內心充滿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欣喜和興奮。文中一口氣使用了“頎長的身軀”、“白嫩的面龐”、“薄薄的小嘴唇”、“柔軟的頭發”、“說不出”、“捉不到”等并列詞語，將凌吉士那足以閃耀人眼睛的、足以煽動人心的美分別一一敘述，語言細膩，內容充實，淋漓盡致，令人遐想，莎菲對凌吉士的崇拜和歡喜之情呼之欲出，令人印象深刻。

4 遣用詞語豐富多彩

丁玲在對客觀事物進行描述時，總是能夠調動千軍萬馬，用語洋洋灑灑，不惜筆墨，好比一幅刺繡，把千絲萬縷都集中到了一幅畫面上，力求把應該突出的部分說透寫全，多角度、多方位地反映事物的面貌，凸顯事物的特征，語言豐富多彩，呈現出細膩繁豐的美感。例如描述公寓環境的一段文字：

天天一聽到從窗外走廊上傳來的那些住客們喊伙計的聲音……這都可以令人生氣了又生氣。

這段話集中描述了莎菲所在公寓那令人頭痛、令人生氣、令人可怕的生活環境。文字采用動靜結合的方法，對敘述對象進行了多視角、多方位的描述。首先，從莎菲每天一聽便感到頭痛的聲音（動態）視角對公寓里的環境進行描述。主要通過描寫住客們喊伙計的聲音和人們在樓下電機旁大聲說話的聲音等，具體呈現出公寓嘈雜、混亂的現狀。其次，從公寓寂靜無聲（靜態）的視角，具體通過四堵粉堊的墻、麻臉的伙計、散發著抹布味道的飯菜、掃不凈的窗戶格子上的沙土、洗臉面臺上的鏡子等具象的描述，呈現出公寓寂沉沉、令人感到壓抑、可怕的環境。在詞語的運用上顯得豐富多彩。例如，寫住客們喊伙計的聲音，用了“粗”、“大”、“嘎”、“單調”、“難聽”等詞語，從多個層面對聲音進行了描繪。再如，寫四堵粉堊的墻：“呆呆”、“沉沉”、“擋住”、“壓住”等。多角度、多方位的描述和豐富多彩的詞語的使用，顯得文字細密，內容全面，強調突出了公寓環境的惡劣不堪，深刻、強烈地表現了莎菲的嫌厭、不滿和對新生活的向往、追求。

莎菲在揭示、痛斥凌吉士卑劣的靈魂時，不僅句式多樣，用語更是多彩多姿，豐富充裕，抒情痛快淋漓。如：

他需要的是什么？是金錢……他的愛情是什么？是拿金錢在妓院中……不高興時，便拉倒，回到家里老婆那里去。熱心于演講辯論會……這便是他的志趣！

這段文字運用豐富多彩的詞語從凌吉士的需要、愛情和志趣三個視角深刻全面地揭示了他那可憐的令人厭惡的卑劣的思想靈魂。例如，寫他的需要，用了“金錢”、“能應酬買賣中朋友們的年輕太太”、“幾個穿得很標致的白胖兒子”等詞語；寫他的愛情，用了“一時肉感的享受”、“擁著香噴噴的肉體”；表現其志趣，連用了“演講辯論會”、“網球比賽”、“留學哈佛”、“做外交官”、“公使大臣”、“做橡樹生意”、“成資本家”等。豐富充裕的詞語，將凌吉士的卑劣思想及其本質特征描述得具體透徹，詳盡明了，細膩生動。加之排比句和設問句的大量運用以及句式的變換，更是增強了語勢，增強了情感表達的力量，更加深刻、強烈地表達了莎菲內心對凌吉士的失望、鄙視和嫌厭的情感。

二 語法風格手段運用方面

與語匯一樣，語法在語言的表情達意中也起著不可或缺的作用，同樣也是文學作品語言風格賴以形成和體現的非常重要的風格手段。眾所周知，漢語語法最重要的表達手段是虛詞和語序。在言語交際中，交際者利用語序的變化，虛詞的增減，語氣的變換，可以生成多種多樣的同義句式。同義句式，尤其是常式句和變式句，長句和短句，緊句和松句，整句和散句，雖然意思基本相同，但句式不同，作用不同，表達效果不同，所體現出的風格色彩也截然不同。丁玲早期比較擅長運用長句、松句和解說復句等句式表情達意，造成句子枝多葉茂，描述詳盡，表現出繁豐細膩的語言風格。這一點在《莎菲女士的日記》中多有運用和體現。

1 長句的運用

長句字數多，修飾語多，結構繁復，語義密集，是繁豐語言形式的重要標記，是體現豐繁細膩風格的重要物質因素。《莎菲女士的日記》以細膩著稱文壇，長句運用非常廣泛，比比皆是。例如：

并且，我敢斷定，假使他能把我緊緊的擁抱著……我都會快樂的閉著眼等待那可以永久保藏我那愛情的死的來到。

顯然這是個長句子。它的賓語“假使……來到”很長，有64字，而且是個多重復句，附加成分層層疊加，結構非常復雜。作者借用這個結構復雜的賓語表達了為凌吉士的美型所迷惑的莎菲癲狂、沖動、不能自制的心理狀態，描述細膩，語言豐腴，信息充溢，內涵豐富，體現出繁豐的語言風格。

2 松句的使用

松句，與緊句相對，它通過重復一些詞語，把幾個意思分開說，形成多個并列成分或并列分句，造成句子結構松散，枝葉繁茂，取得突出重點、渲染氣氛、細膩抒發情感的表達效果，體現出繁豐的語言風格。例如：

偏偏我的父親，我的姊姊，我的朋友……愛我的驕縱，愛我的脾氣，愛我的肺病嗎？

例句運用松句的語言形式強烈地表達了莎菲因不被周圍的親人、朋友理解而痛苦、絕望的心情。句中通過多次重復“我的”、“愛我”等詞語，形成了“我的父親，我的姊姊，我的朋友”和“愛我的驕縱，愛我的脾氣，愛我的肺病”等多個并列成分和并列分句，將莎菲身邊的人和他們對她的盲目的愛一一分別而述，詳盡具體，情感強烈，語言繁復，風格細膩繁豐，突出強調了莎菲的生存狀況，即沒有一個人能夠清清楚楚、真真正正地了解她，理解她，懂她，強烈地表達了她哀痛、感傷、孤獨、苦悶和厭煩、失望的心緒，寄托著她渴望人們能夠真正懂她、理解她的美好愿望。若將之改為緊句“我的父親、姊姊、朋友……愛我的驕縱、脾氣、肺病嗎？”雖然句子簡潔緊湊了，但表情達意不如原句那么豐滿、濃厚、強烈，削弱了句子的表達效果。

3 解說復句的選用

解說復句的分句之間具有解釋、說明、補充的作用，它的使用能使表述具體充分，詳盡透徹，體現出繁豐的語言風格。這在《莎菲女士的日記》中運用得非常普遍。例如，莎菲在追述她與劍如之前的交往時寫到：

但后來……我都會痛恨我那過去的，不可追悔的無賴行為：在一個星期中我曾足足的給了她八封長信，而未被人理睬過。

莎菲執著地追尋人間真情。當莎菲看到容貌、舉止無一不像她幼時所最投洽的一個朋友的劍如時，就不由自主、自然而然地想去接近她，親近她，追隨她，而劍如當時也給了她親近的勇氣。例句描述的是之后她們之間不愉快的情形。句子的前半句總括了莎菲的感受：遭受了一種不可忍耐的待遇，自己過去的行為不可追悔，是一種無賴的行為；后半句緊接著對其進行了解釋、說明和補充，“在一個星期中我曾足足的給了她八封長信，而未被人理睬過”，揭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補充說明了前半句的內容，使之充實具體，使讀者對她們之間的事情和情感都有了一個徹底、全面、清晰的了解。解說復句的運用，使描述詳細，內容明了，層次分明，體現了繁豐的語言風格。

綜上，語匯和語法風格手段在語言的表情達意中都起著很大的作用。《莎菲女士的日記》成功地運用了這兩種風格手段，營造和體現了小說繁豐的語言風格，對小說主題的表達和人物形象的塑造具有積極的作用。

參考文獻：

[1] 張炯主編：《丁玲全集》（第三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2] 《丁玲與中國女性文學》編選小組：《丁玲與中國女性文學》，湖南文藝出版社，1998年版。

[3] 黎運漢：《漢語風格學》，廣東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4] 鄭榮馨：《語言表現風格論——語言美的探索》，安徽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

（張瑛，華中科技大學2007級在讀博士生，鄭州師范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