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是城里人,當兵是他從小就有的愿望,小王還是個地地道道的軍事迷,參軍前,最喜歡玩的就是真人CS。接到入伍通知書那天,小王特意穿上嶄新的軍裝去和女朋友道別,女朋友送了他一部相機,說到了部隊多拍些穿著軍裝,拿著機槍英姿颯爽的相片寄回去,如果有坦克、戰機在相片里面就更好了。
小王在新兵連的表現很好,軍事素質和各項技能都名列前茅,三個月的集訓很快就結束了,下連的時候,小王利索地打上背包和戰友們坐上了運輸車。離開新兵營,運輸車向郊外開去,小王心里很興奮,他想知道真正的部隊是什么樣子。不斷地有戰友在各個營區下了車,車離市區也越來越遠,直到城市慢慢消失在視野里,眼前緩緩出現起伏的山脈,但這車似乎還沒有停下來的樣子,小王似乎有些焦急了。天色漸漸晚了,車里除了送兵干部就剩下小王一個人。小王問:“首長,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送兵干部點了根煙,指著前面茫茫的群山對小王說:“看見前面夕陽照著的那座山峰了嗎?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山腳下。”
在山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后,小王從運兵車上下來,天黑漆漆的,山也黑漆漆的。沒有人知道,山里有這么一支部隊,更沒有人知道,這支部隊擔負的任務。小王也不知道,他只是第二天才聽老班長說,我們是一支工程兵部隊,工程兵是白龍馬,逢山開路、遇水架橋。
小王第一次進坑道是下連隊后的第三天,第四天,小王鬧情緒找到排長,他對排長說:“報告排長,我想回家,我到部隊不是來當民工的!”排長什么話也沒說,帶著他進了連隊榮譽室,榮譽室內掛滿了相片和獎狀。排長指著墻上的一幅幅施工的相片說,我們是工程兵,工程兵干的就是這個。說完之后,排長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換上迷彩服,戴上安全帽和口罩回到了工地的坑道上。那天,小王沒有去工地,他向連長請了一周的假,小王告訴排長,自己要想想……
小王當然沒有回家,而是在這支山里的部隊待了下來,冬去春來,小王這些年來,一直沒有離開過山,一直是在和山打交道。山,對小王而言,是一個工作的場所,是一個生活習慣了的地方。只有生活在山里,熱愛這片大山,才能感受到它不為人知的美麗。對了,現在大家都叫他老王。老王現在還用著以前的女朋友、現在的妻子送給他的那部相機。他也每年都寄回家一些相片。那些厚厚的相片里,記錄著山里的一年四季。春日,山中桃花、梨花、杏花爭相綻放,小小的軍營就建在那片四周開滿了桃花的半山腰上,每日伴著軍號聲醒來的除了鳥兒的叫聲還有就是這撲面而來的花香,老王會拍各種各樣的花,合影里面總有幾個新兵,面孔都不一樣;夏天,綠樹成蔭,營區外那條小路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山腳下,一側是奔騰的溪水,老王帶著班里的戰士從工地里回來的時候,都喜歡先跳進清澈溪水里洗凈黝黑的臂膀和滿臉的塵土,相片里的老王,笑得很憨厚;幾場山雨過后,氣溫驟然降低,但天空卻越來越明麗,山里的顏色又逐漸豐富起來,秋天到了,葉子紅了。每年這個時候,老王都喜歡撿幾片樹葉,裝進信封里,寄到遠方的故鄉。一同寄回去的還有老王最喜歡的一張攝影作品,信封背后寫了句詩,叫作“山居且喜隱繁華”。山里更冷了,營區外的落葉也越來越厚,開飯前喇叭里放著的是《夢駝鈴》,老王在山里待了十多個年頭,這段時間,他每天都第一個起床,熄燈后,也不急著睡覺,而是一個人來到營區外那棵當年親手種下的玉蘭樹下,偶爾抽一支煙,更多的時候則一言不發。幾天后,連長含著淚,親手替老王摘下了領花,又安排炊事班開了個小灶,連長就是他當年的排長。第二天,老王離開了部隊,走出這座大山之前,他轉過身,對著軍營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十二年了,老王第一次踏進大山的時候,才18歲。老王走了,冬天來了。這是一座山的四季,也是一個兵年復一年的軍旅人生。春夏秋冬,從一個毛頭小伙成為一名堅毅剛強的軍人。
老王退伍回到了城市,有一天,電視里正播放著軍旅題材的電視劇,老王看著看著,眼淚流了下來。他打開老相冊,一張張地翻看記錄著工程兵戰斗、生活的舊照片,其中一張的背面寫著——工程兵,深入山的體內,用一鍬一鎬,構筑地下工程,實實在在,也平平淡淡,但它也是奇跡,而奇跡是什么?是我在無限寬廣的世界中,留下了屬于自己的精彩一瞬。
【作者簡介】劉多思,四川省軍區樂山軍分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