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 凈(外一首)
張 維
外婆晚上吃了兩碗稀飯
說這乳腐多香啊
然后在天井里和孩子們說了一會話
自己睡覺去了
第二天沒有醒來 享年八十九歲
母親說:這樣的辭世
需要多少世的修行 多大的福氣啊
我在讀書臺喝茶的一個下午
聽到了一枚落葉
忽然想起外婆的辭世
她歸天的聲音:干凈 清脆……
誰在敲門
值得淚水親自迎接?
有時瞬間的風暴
席卷整個宇宙 包括眼睛
有時 一滴淚
落在天上
成為一輪孤月
拯救瘋癲了的太平洋
但無論如何
眼淚都流出一條秘密的出路
打開封閉的身體
通向宇宙洪荒
和雨水同屬一條隱秘的河流
誰在敲門
值得淚水親自迎接?
【作者簡介】張維,1964年生,現居江蘇常熟。著有詩集《詩七十五首》,學術著作《靈性的時代》。
病
周冬梅
在骨科,農民工的父親
忙著治療顱內出血
鎖骨粉碎性骨折
在婦產科,農民工的老婆
忙著剖腹,產出一個
接替他們的小農民工
“他,是一種苦生出的另一種苦!”
還沒落地,小農民工就哇哇直哭
他的眼淚,只不過是苦海里
多出的那么一兩滴
誰會在意?
農民工的心,一會兒跑到骨科
一會兒跑到婦產科
像一個輸液瓶被高高懸掛著
無法在病床邊的空椅子上落座
其實,在他的父親和老婆
同時住進醫院以后
他就得了一種病
一種病入膏肓的不治之癥
那就是活著,比死還難的活著
【作者簡介】周冬梅,1980年1月生,現居重慶潼南。作品散見《星星》《詩潮》《詩林》《詩歌月刊》《中國詩歌》等刊。
再見,太陽
王際源
日升,日落
已存在億年
不知這光明將行至何處
但請你把黑夜歸還我們
或許這樣的夜晚不是你要的夜晚
你拉攏了月,威逼星群也站在你那一邊
不,不是你的責任
是你的強迫癥
畏懼落幕,畏懼黑暗的潛聲吟唱
于是
你要在日暮前用力擲出最耀眼的標槍
刺瞎曾為你歌唱的鳥
扎死曾為你悠然起舞的游風
這就是你要的輝煌嗎
或許你就是要釋放給別人看
光把陰冷放大了
你的焦慮,你的恍惚
冷酷而無助
你低頭瞟了樹蔭,卻未發現那根草
時間到了
你又將劃去一個以你命名的刻度
但,那根不起眼的草
將帶著你最炙熱的部分迎接夜晚
【作者簡介】王際源,在多家刊物發表過詩歌,現居大連。
那個叫作軍營的地方
孫海東
為什么,我總是回望那段歷程
因為那里盛開著讓我流淚的風景
為什么,我總是回想那段往事
因為那里盛滿了讓我傾訴的感動
那個地方
就是那個叫作軍營的地方
十九年前的那個冬天
我,一個從大山里跌跌撞撞走出的青年
用沾滿泥土的腳
開始了被稱作軍旅的行程
從此 前方是不變的高地
跋涉成為永遠的沖鋒
齊步 正步 跑步
變換的步伐如同變化的人生
教會我在變幻的人世間
掌握節奏 鏗鏘前行
時光,以風的形式吹散
時光,以水的模樣消融
但最終,她將我由軟弱的孩子
錘煉成堅強的士兵
這,就是我的軍營
我心中那盞最亮的燈
我愿把自己的歌
化作《進行曲》中的號聲
以戰斗的姿態存在
向著前方 向著黎明
為什么,我總是回望那段歷程
因為那里盛開著讓我流淚的風景
為什么,我總是回想那段往事
因為那里盛滿了讓我傾訴的感動
那個地方
就是那個叫作軍營的地方
十九年前的那個冬天
我們,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漢子
用沾滿家鄉氣息的手
攥成拳頭 打造赤誠
在摸爬滾打中記住了彼此的姓名
從此 戰友就是永恒的稱謂
退伍變成不變的留營
老鄉 戰友 兄弟
變換的稱呼如同變化的時空
教會我在紛繁的世界
感受溫暖 回報真情
青春,以云的形式飛舞
青春,以花的模樣紛爭
但最終,她將我們由堅強的戰士
鑄造成鋼鐵的長城
這,就是我的軍營
我心中那顆最亮的星
我愿把自己的血
化作八一軍旗上的赤紅
以戰斗的姿態存在
向著太陽 向著星空
這就是我的軍營
讓我以軍人的名義
再一次站立在我們的軍旗下
以青春 以熱血的名義敬禮
【作者簡介】孫海東,曾在軍旅,現居大連。
責任編輯 楊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