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都成為往事
當一切都成為往事 當蒲公英離開了風
當時光的馬車 搬運走所有的時光
當愛情的花 夢游般的遠走他鄉
該留下的都沒有留下 該散盡的也沒有散盡
和我一路走來的青草 呼嘯著春天
那些塵土落下去 迷霧又扭動著腰肢
朝圣的路上 額頭親吻著大地
虔誠的力量挨著春天
有你沒你的記憶 連成一片
扇動著整個草原的清香
那些被我放飛的四季 又回到我的眼前
馬鞍回到馬背上 草原回到它的遼闊
那些活靈活現的事物 安靜下來
像一片死去的樹葉
該回來的永遠不再回來
該離去的仍沒有離去
當一切都成為往事 當我們立地成佛
當愛是菩提 菩提開花
當你我僅用眼神 就能穿越愛的微妙
當一切都成為往事 當思念如風
有一種煎熬叫煉獄
我們被誰推進煉爐
火舌飛揚起它詭譎的笑顏
那些抖抖瑟瑟的事物伸展它的腰肢
或發出斷帛的聲響 但不是啜泣
誰也無法背著誰的悲哀 在風中穿行
釋放著它們無所顧忌的絕望
那些散落在我們白晝里的千萬根銀針
它們刺穿了那些蜷伏在暗夜里 稠密的相思
我們睡去 那些痛卻醒著
它們把自己摔碎 碎片落在命運的另一端
有時以為隨手就能撿拾的愛戀
我們傾盡一生的癡情 也無法擁有
有一種煎熬叫煉獄 誰也無法逃脫
誰也無法袖手旁觀 像對待別人的事情
好不容易把勇氣從懦弱的胸膛揪出來
撕開那些偽裝 獻出藏匿已久的真心
為什么連你的拒絕 都是那樣柔婉多情
讓那么多傷害開出千嬌百媚的花束
我要和那些失戀的情緒相互廝守
直到你的回眸 點亮黯淡的黎明
火爐里 期望我們相擁那些火苗 潑灑心跳
煉獄里 被不斷錘煉著的堅貞
終究會涌向四面八方
這一生的時間
這一生的時間 堆積得像一座金山
內心多少次盤算著怎樣把它夷為平地
有時候 守財奴似的把時間的碎銀
統統擄入囊中
有時候 又揮金如土 要把那一點點家底揮霍干凈
我無法一口氣把一生走完
也無法把未來像平面圖似的鋪開在眼前
在時間里 我們被造化蒙上了雙眼
那些深淵 陷阱 多么刺目耀眼的花朵
它開放在那些神秘莫測的災難里
這一生的時間 堆積得像一座金山
可我依然覺得像乞丐一樣貧寒
最后潦倒在風中 被時間的流沙湮沒
這一生的時間 一粒塵埃的飄浮 墜落
似乎命運一切的變幻 都在頃刻之間
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連每一?;覊m都是新鮮的
它們用透明的眼睛向我張望
企圖看穿我古董里兜售的那些陳舊
那些不見天日的璀璨 那些暗度陳倉的懸念
這些生活的灰燼一次次揚起風暴
被顛覆的可能是灰塵本身 或者是我們
我終于掙脫了戴著枷鎖的飛翔
新的生活 連每一次呼吸都是嘹亮的
那些新的憂郁 新的困境都穿著青草的衣裳
它們比我們更純粹 更有震撼力
帶著那么柔婉的歌唱 和動人心弦的憂傷
還有那些噴薄欲出的激昂
新的生活 連每一次心跳都是悠揚的
那些新的夢想
新的高度將引領我穿越未來的迷惘
幻像
我無法再回到過去
中間隔著那些木柵欄的門
丟失的馬匹和城堡
還有那些如金蟬脫殼般 把我拋棄的青春
它們被記憶的海浪 擊碎后沉落在海底
那些暗無天日的魚群
邂逅了這被遺忘的事物
在那些落滿灰塵的花瓣上
我遭遇了枯萎的愛情
那些山盟海誓像打在繩索上的一個個死結
我無法再回到過去
中間隔著的那些四野的荒涼 頹廢的村莊
還有那條清澈的河流 將我推向遠方
我拼命地伸出手臂 抓住的只有淚水
那些被風吹落了 被陽光褪色的荒原
用它眼睛里旋轉的幻像
喚起我尋找的熱望
那些被我留在身后的景象
會逐一回到上帝的掌心
生命如逝水
那些飄落的枯葉流成河
那些閃爍的星星流成河
衰老的時光向著宇宙的極限奔波
那些濺落在我們眼睛里的憂傷
那些墜落在塵土里的歌唱
被苦難一點點擦亮 又被命運狠狠吹滅
生命如逝水啊 苦海的波濤也能揚帆破浪
那些偏離了鷗鳥的海洋
那些被擱淺在灘頭的夢想
用它們惆悵的藤蔓抽打著遼闊
殘缺的事物甩開它的臂膀
那些鳥兒的翅膀漂泊成河
那些天使的挽唱彌漫成河
朝圣的路上 坎坷比衣角的補丁還要多
生命如逝水啊
歷史終將從我們的指縫間一一逃脫
【作者簡介】徐麗萍,祖籍江蘇。新疆作家協會會員。在《詩刊》《星星》《詩林》等刊發表過詩歌、散文數百篇(首),并有作品獲獎。出版有詩集《目光的海岸》《吹落在時光里的麥穗》。曾在魯迅文學院進修?,F供職于《綠風》詩刊。
責任編輯 楊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