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普教與語商教育

【摘 要】中國近年來的原創性概念中，最有才情和創意的，當屬“語商”的賦范和發明了。可惜對語商的理解，較為淺白。語商教育在普教（或基礎教育）中尚沒有地位。普通教育本身也問題多多，欠賬多多。對語商自身，學者和教育者現下的理解，也沒有進入核心內容層，是在邏輯的表面滑行。語商教育需要開創性地立體建構。

【關 鍵 詞】普教短板；語商層分建構

中圖分類號：G4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843（2014）02-0044-03

一、中國普教的欠賬

回望當下的中國普通教育，形勢不容樂觀。普教在中國教育中大致相當于基礎教育，“是提高民族素質的奠基工程”。其價值在：第一，提高整個中華民族的素質，對象和著眼點是全體人民而不是一部分人或少數人；第二，為提高全民族的素質奠定基礎，強調的是基本素質的培養而不是專業或某些專門人才的教育，這一點與高等教育有巨大不同。第三，也擔負著為高一級教育與學校提供和輸送合格生源的任務。

遺憾的是，基礎教育中第三種功能替代根本價值成了普教的主要功能，基礎教育不再是育人而變相地成了選拔。或者說，它更多的不是以提高整個民族素質的根本價值為基礎和前提，而是以向培養專門人才的高等教育輸送生源為要義。升學教育和考試教育成了懸在普教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成了中國基礎教育的集體無意識。造成中國的基礎教育和普通教育問題多多的罪魁無疑是中國的“應試教育”，它幽靈般地存在于普通教育之中。各級重點學校被愈炒愈熱，普教之間的競爭成了升學率的競爭，對普通教育的價值評判變成了以能否為高一級教育或學校提供更多更好的生源為旨歸等頑疾，均源于此。

放眼世界卻并非這樣。21世紀世界各國教育體系中，力主普教和基教作為造就人才奠基工程的觀念占據重要地位，因為沒有良好的基礎教育和普通教育，就不可能有優秀的高等教育。在新世紀全球激烈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與技術變革和發展潮流中，許多國家在課程結構改革中再次注重對未來社會公民道德、情操、品行和能力的培養，他們通過倫理、哲學、文學、歷史等學科強調要認識和汲取民族的傳統文化精華，以健康向上的文學、音樂、傳統文化豐富和充實現代學校課程以陶冶情操，他們競相開設實用性和知識性課程尤其是開設以科學、技術和社會為主題的相關課程來改革教育內容。許多國家還相繼開設環境教育、生態保護等課程。課程結構也逐步改變長期以來過分專業化和適應性不強的弊端，由分科教學向綜合化教學的方向發展，多專業、多學科交叉授課。最有新意的是許多國家開展全腦教育，不再延續傳統教育注重向左腦灌輸知識的“培養頭腦的教育”，而是注重提升學生接受知識能力的“開發頭腦的教育”，注重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左右腦的協同發展。最具影響的是哈佛大學心理學教授霍華德·加德納提出的多元智慧論。

在新世紀，各國更加重視教育的效益而不是追求教育效率，并向基教改革提出了滿足全民學習需求、需要一種“擴大的設想”。世界各國利用各種非正規教育渠道保障每一個體的基本權利，強調基礎教育的質量與學習者所獲得實際學習結果的相關性，并開始擴大到學?；蚱渌逃问剿峁┑慕逃蟻?，保證學習的實用性、相關性與針對性。教育內容將打破傳統的學科劃分，更趨向開放、綜合與針對性，知識與生活技能并重，教育與社會經濟發展關系緊密。教育的責任是培養適應社會需求的各類人才，教育有責任教會學生會探索知識和判斷知識的價值。

初始的基礎教育還被當前國際教育界稱為終身學習的起點和關鍵，要覆蓋兒童認知和情感兩方面。教育內容被概括為“四個支柱”，即學會認知、學會做事、學會共同生活和學會生存。因此日本小學開展“建筑”課，德國小學高年級學生開展職業訓練，瑞典普教中開展“工作生活定向教育”（把有關價值和日常生活知識放在突出地位），美國基教開展“成功起點”活動，俄羅斯大部分小學1～4年級中多采用評語方法考查學生，主張孩子能力培養中成績不能說明一切，孩子發展能力的培養和展現卻是必須的。這意味著中國教育體制的設計和教學內容的改革遲早將發生根本性的變化，教育中長期存在的與社會發展特別是與地方需求不相適應的痼疾將終會得到解決，學生畢業找不到工作的教育浪費現象必將逐漸減少。這一切也都昭示著：中國的普教和基礎教育中，短板實在是太多。

二、語商教育的缺失

在眾多普教短板中，語商最大。本來，“口才成就人生，語商鑄就成功”，現代人不僅要有新的思想和見解，不僅要有貢獻社會的行為，還要會用自己的語言去感染、說服別人，表達自己?，F代社會百業人都需要口才：政治家、外交家口齒伶俐、能言善辯是基本素質；商者要依靠口才來推銷商品、招徠顧客；企業家用口才經營企業、管理團隊。哪怕是日常交往，具有口才天賦的人也能把平淡的話題講得非常引人入勝，展現杰出的人格魅力；而口笨嘴拙的人就算擁有極好的話題和內容，講后人們聽起來也是索然無味。當一個人具有杰出的語商后便會發覺：你在人們心中塑造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形象，對別人會產生前所未有的震撼。所以語商教育是我們提高個體素質、開發潛力的主要途徑，是我們駕馭人生、改造生活、追求事業的無價之寶，是通往成功的必由之路。但在眾多中國基礎教育的欠賬中最被忽視的恰是語商教育，因為現在的中國普教中基本就沒有語商教育的設計！

與語商相比，現代社會智商、情商、命商、逆商、健商、美商、德商、靈商等普遍都受到了重視，但語商智慧卻沒有。而恰恰是現代社會，由于經濟的迅猛發展，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日益頻繁，好口才越來越是現代人所應必備的能力。這個課題在中國當下普教中非常迫切，因為在人的各種智力和智商中語言智慧應被列為第一，它是分布最廣泛、最平均的一種能力。事實也反復證明：人一生需要的8種核心能力之交流表達、數字運算、革新創新、自我提高、與人合作、解決問題、信息處理、外語應用，大多與語言力相關。我們生活在一個有聲的語言世界中，每個人的生存、發展和卓越都離不開語商，它已成發展人格魅力和社交能力的核心。如不善語言就無法融入社會，甚至將與世隔絕、無法立足。人人遲早都要培養出讓別人能夠進入我們腦海和心靈的能力，并能清晰地把自己的思想和意念傳遞給別人并讓人樂于接受。一個人的智商和情商再高若不善表達出來也是枉然。相反，語商能力提高了，智商和情商肯定也會跟著提高。

可現實的中國，從小學到初、高中清一色地偏重書面作業和筆試，人們總以為語言只是一種溝通工具，因而重英語、輕漢語，重理科、輕文科成為定式。即使是在文科自身中，哲學也比文學吃香，文學比語言學吃香。就是語言學中，理論語言學也高于應用語言學，唯獨漢語的應用水平似乎是無關緊要的。當代青年語商的下降是有目共睹的現狀，即使是高校中文系學生其口頭與書面表達能力也是一路滑落。存在于各個年齡段尤其是90后身上的“不會說話”現象，在各個年齡段的人群中都有表現。究其原因除了個性、秉性外，與教育設計、成長環境、語商教育有直接關系。

三、語商教育正誤

令人費解的是，已經明確地意識到語言、語商教育重要性的教育家和教育實驗，也充滿了迷霧。他們把語智教育等同于語文教育，把語商教育等同于演講、辯論教育，而偏偏忽略了核心的同理心與溝通力的培養。所謂語商（LQ）應是指一個人學習、認識、掌握和運用語言能力的商數，是一個人語言運用能力的總和，它反映一個人在整體語用有效性方面的品質集合。它是一個人語言的思辨力、說話表達能力和語言交流應變能力的總和，是“人類使用詞語形成態度或者引導他人的行為”的科學。語商的高低不僅關系到人際溝通的效果，更關系到事業的成功。語商將給普教帶來新的生機和普教質量的全方位提升，但現在語商的理解很淺。

那么深度語商理解應是什么？我們認為它應該是一個梯次的結構，立體的架構，包括：語知（語文知識、語言知性）、語智（語文智慧、語言智性）、語理（語文學理、語言理性）、語德（語文道德、語言德性）等至少四個板塊、四種境界。

首先，語商最容易被淺顯地誤認為是語文能力（語言知識），這是現在基礎教育（哪怕是高等教育）唯一能做到的水平，所以字、詞、句、章就成了它們教育的致力點。例如他們特別熱心于校園海報、普通書信、畢業論文中充斥著的錯字病句、生造詞語、晦澀行文、混亂邏輯，這些成了語言教育者顯示自身價值的法寶，這種現象觸目皆是。他們特別熱心地欣賞同樣是說話，同樣要表達一種意思，有的人會“妙語連珠”，而有的人卻“詞不達意”。他們大聲疾呼要避免用詞不當、轉述不清等現象，認為一個人語言正確與否、豐富與否，至關重要！所以他們眼中的語商就是能聽會說、能讀會寫的能力。但這絕不是語商教育的核心和命脈！

其次，語言教育者已經進入到對修辭技巧高低的關注，即進入語智教育的境界。這正是鋪天蓋地的大中小學演講、辯論教育的領地。即便是標榜了語商教育的開山英雄和先驅們，也進行的是這種訓練。他們精心構筑了“讀、寫、說、辯”；聲/腦/口/體修幾大模塊體系。但他們忽略了，這是單向語言傳播能力訓練，充滿了預設性和表演性，文藝性大于生活性，所以語商不必定高。一個人是否聰明，能否在社會上立足，是否具有杰出的語商，這和演講、辯論能力并不成正比！有時還成為逆效應。最典型的是諸多成功的婚禮主持人、演講家，參加大型相親節目、求職節目紛紛落馬，這驚醒了我們的語商觀和語言教育觀！日下的大型相親節目如《非誠勿擾》被列入哈佛大學案例課程，其原因之一是很多理工男他們的科技水平提高了，語言水平卻下降了。他們相親的失敗主要出在他們不善于與女孩溝通，但他們卻繼續傾一生精力，把努力用在專業的精進和才藝的苦練上，真令人哭笑不得！

第三，語言教育者開始投入到邏輯水平和社會學水平的語言打造，有了理性深度，進入了語理教育和語用學境界。他們探討語商低落的危害，也直擊語商教育的核心層。語用學特別注意說話時要考慮主客體之間的各種關系，就是語言的運用注意并適應各種情境條件，要符合場合、對象、目的等語境，注意關系性質（師生關系、父子關系、上下級關系、同事關系、鄰居關系等）、關系遠近（直系血緣關系還是旁系血緣關系、利益關系等）、親密程度等等。也充分考慮客體的個人因素，如年齡、性別、職業、愛好與忌諱等。此外還要考慮說話“得體”的影響，例如形像、修養、坐姿、態度、表情、動作、語速、語調、語勢、表達方式等。而說話不分場合，不看對象，缺乏得體原則，往往會導致溝通的障礙，引起人際關系矛盾，給自己事業的成功造成嚴重的危害。在某種特定的語境中，能說什么、不能說什么；說什么好，說什么不好；怎么說效果好，怎么說效果不好，什么原因說話不得體，為什么容易激化矛盾？這種種教育探討豐滿了語商的教育。他們注重培養知識廣泛、頭腦靈活、判斷力強、信心十足、量事周到、定位清晰、用語準確、修辭得體、語音優美、語言幽默，在各種場合談話得心應手、滔滔不絕、舒卷自如、富有磁性而有吸引力，每以語言贏得別人的尊敬和贊揚的語言主體。但這種純理性和社會學訓練產品，容易給心口不一、雙面人格、多面人格留下地盤。

第四，語商最高的境界是進入語德（語言德行）水平?！罢Z商”的最深底蘊是語德，是由德行派生出來的說話辦事的素質和修養，反映出一個人在整體語用有德性的品質，這實際上是進入了人格學水平。修辭立其誠，相由心生，言由德成。若語者富善根、明美丑，就必定成善舉、出美言。如果一個人在語知、語智、語理俱佳的基礎上，還能擁有語德的支撐，他（她）就會是一個人語商的典范和語言的圣賢。同理，語商教育者如果能進入語德教育體系的建構，就定成語商教育的大師！如現下普教語境中成長起來的90后，語商普遍有問題，是因為他們人格成長和語德成長缺鈣。他們做慣了“小皇帝”、“小公主”，習慣了直來直去的交流，他們見到父母不打招呼，見到老師躲著走，年級越高越沉默。他們從孩童起就缺少一種“對話模式”，事事由父母包辦，沒有鍛煉表達的機會。家長們總強調的“你要聽話”形成了聽話才對的思維模式，當他們不講話或講了話卻受到過多批評后，就更不愿意講話了。生活在E時代的他們離不開網絡和手機，面對面交流幾乎為零，他們以自我為中心，學業負擔很重，為了能考上知名大學，每天除了和卷子交流只和電腦交流。他們不像年長者們曾在他人中心的語境中長大，習慣用委婉的方式溝通、顧及別人的面子，所以他們進入職場后顯得溝通力不足，談戀愛也比較以自我為中心。他們一味追求平等，很少顧及對方的感受。這樣的人格主體（不管是不是90后），怎么組織語言語商都不會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