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聯理論看漢英翻譯中的文化缺省

摘 要：本文從關聯理論的角度來研究漢英翻譯中的文化缺省。為使論述更形象，筆者將林語堂翻譯的《浮生六記》作為研究的樣本，期望總結并推廣林譯本中應對文化缺省的技巧。

關鍵詞：文化缺省；補償策略；關聯理論；浮生六記

一、關聯理論與文化缺省

關聯理論是由Sperber和Wilson在其著作《關聯：交際和認知》首先提出來的，他們將交際看成是一個明示-推理的過程，即說話者說話是明示的過程，而聽話者則需要付出努力去推測說話者的交流目的，這就是推理的過程。Gutt是第一個將關聯理論應用于翻譯的學者。他認為翻譯是一種涉及兩輪明示-推理過程的特殊交際，第一輪明示-推理過程發生在譯者與原作者之間；第二輪發生在譯者和讀者之間。

文化缺省是指“交際雙方之間相關的文化背景知識的缺失”（王東風，1997：55）。文化缺省是交際中不可避免的，它的存在具有經濟性的價值和藝術美感的價值。正如鄧謐所說：“有交際的地方就是關聯，有關聯的地方就有缺省。”（鄧謐，2007）缺省的部分對交際雙方都相關。對說話者來說，他認為他所說的內容與聽話者相關聯，為了交際的效率，說話者會無意識地將雙方已知的文化背景知識省略。對聽話者來說，他認為他所聽到的內容是與他相關聯的，并且付出努力激活自己的認知環境從而補償被說話者省略的文化背景知識。這種省略也就是缺省。

二、《浮生六記》中文化缺省的補償技巧

為了能夠更形象具體地分析補償文化缺省的翻譯技巧，本論文選用了林語堂譯的《浮生六記》作為研究樣本。林語堂有非常深厚的中英語言文學功底，他曾在1972年和1973年提名為諾貝爾文學獎的候選人。可見，林是一位橫跨中西的文化學者。并且，《浮生六記》作為他最喜歡的譯作，出版前易稿不下十次。這說明，林譯的《浮生六記》在補償文化缺省方面一定有值得借鑒的地方。

1.直譯

直譯是最普通的文化缺省補償技巧，因為它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原作的內容和文體。直譯能夠用來補償文化缺省，一方面是因為前文出現的信息能夠豐富讀者的認知語境，這樣讀者就能在自己的認知語境和所缺省的文化之間構成關聯性；另一方面，直譯能使讀者體驗到探索異域文化的樂趣。但是，直譯的前提是譯本讀者不需要花費不必要的努力來理解文本，也就是說，通過衡量讀者的認知環境，譯者認為讀者靠自己在自己的認知環境和譯本之間產生關聯，并且不花費不必要的努力。

例1：歸途當泊舟萬年橋下(p.62)

譯本：we can tie up our boat beneath the Bridge of Ten Thousand Years … （p.63）

在中國，人們喜歡賦予地名、事物各種意義。“萬年橋”含有人們期望這座橋能經歷萬年風霜的美好心愿。林直譯為“the Bridge of Ten Thousand Years”對讀者來說，在他們的認知語境和譯本之間是很容易建立關聯的，因為，在英語里也有這種用法，比如美國的“New York”就是開拓者按英國“York”城來命名的。這就表明，他們是具有理解譯本的認知能力的。除此之外，譯本中還有許多其他例子，比如：餛飩（wonton），揮金如土（Spending money like dirt），寸腸已斷（as if our bowels were torn to shreds）等。

2.注釋譯

注釋譯適用于文本中缺省的文化較多，而且讀者無法完全靠自己補償缺省了的文化。按照關聯理論，譯者承擔著為讀者尋找關聯的責任，他在充分考慮到讀者的認知語境和文本所缺省的文化后，會提供一些注釋，這樣有助于讀者在譯本和認知語境之間建立關聯。

例2:清明日，先生春祭掃墓(p.206)

譯本：On the ch’ingming festival…（p.207）

*A festival…people … pay their visits to their ancestral tombs (p.207)

“清明日”是一個傳統的中國節日，很少為外國人所熟知。林將其音譯成“ch’ingming festival”并在頁腳附注釋“pay their visits to their ancestral tombs”。這個注釋對讀者在文本和認知環境之間產生關聯非常重要，因為去墓地看望逝去祖先是外國人也會做的緬懷逝者的行為。在譯本中，譯者總共有20幾處注釋來幫助補償文化缺省，包括生態文化缺省、社會文化缺省和語言文化缺省等。

3.解釋譯

除了直譯和注釋譯之外，解釋也是另一種既能保留一定原文化也能幫助讀者建立語境關聯的譯法。在譯本中，太多的注譯會打斷讀者閱讀的連貫性，而解釋性翻譯是指在文本中及時地給出一些簡短的解釋，這些解釋能夠保證閱讀的流暢性，也能夠補償一定的文化缺省，幫助讀者理解文本。

例3：一手挽紅絲（p.48）

譯本：in one hand， a red silk thread[for the purpose of binding together the hearts of all couples] （p.49）

“紅”在中國一種喜慶的顏色，經常與愛、婚慶關聯在一起。“紅絲”則暗含著位于紅絲兩端的男女最終會相遇相愛。但是，在國外，“紅”和“紅絲”都沒有此種意思。為了補償這種文化缺省，林在翻譯時緊接著給出了紅絲的用途，這樣就增強了關聯效果，有助于讀者理解文本。除此外，譯本中還解釋了“聯句”“枸杞”“心經”“鴻案相莊廿有三年”“表兄”等。

4.改譯

直譯、注釋譯和解釋譯都能保留一部分的原文本文化，同時讀者也能在譯者的幫助下自行豐富認知環境，以尋找最佳關聯理解原作者的信息意圖和交流意圖。但是，也有原文本缺省了太多的文化情況，即使讀者付出了很多努力，還是很難了解原作者的意圖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譯者為了能夠傳達原作者的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會犧牲掉原文化意象，改譯成讀者熟知的文化意象。比如，林將“癸亥仲春”改譯成現代時間“the second moon of 1803”，“五十金”改譯成“fifty dollars”，“明珠暗投”譯成“casting pearl before swine”，“耳鬢廝磨”改譯成“rubbed shoulders”。

5.省略譯

改譯適用于兩種文化中有相對應的意象，但當目的語文化中沒有相對應的意象，并且原作中缺省了太多難以解釋的文化內涵時，使讀者難以獲得關聯，譯者通常會采用省略譯的方法。省略譯經常與意譯是一起出現的，一方面省去了讀者付出太多不必要的努力，另一方面也直接表明原作者的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林在這個譯本中使用了較多省略譯法。比如：林省略了“擁之入帳”的“帳”，“以蓮鉤撥入池中”的“蓮鉤”，“專役相迓”的“相迓”等。

三、結語

與其他強調“對等”的翻譯理論不同的是，關聯理論強調在讀者的認知語境和文本間建立關聯，采用哪種翻譯技巧來建立這種關聯性是由譯者決定的。研究發現，關聯理論對翻譯中文化缺省的補償有很強的指導意義。關聯理論也能很好地解釋林語堂補償《浮生六記》中文化缺省所用的翻譯技巧。林在翻譯時根據讀者認知語境與文本間關聯性的強弱來調整翻譯技巧：關聯性強的，他使用直譯；關聯性弱的，他使用注釋譯和解釋譯；關聯性非常弱的，他則使用改譯和省略譯法。這五種翻譯技巧也可推廣到其他文本中文化缺省補償。

參考文獻：

[1]Sperber， Dan Wilson， Deirdre.Relevance: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2006.

[2]（清）沈復.浮生六記（第5版）[M].林語堂，譯.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4.

[3]王東風.文化缺省與翻譯中的連貫重[J].外國語（上海外國語大學學報），1997（6）：55-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