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方主要政經雜志、英國《經濟學家》周刊總編約翰·米克爾思韋特和執行主編阿德里安·伍爾德里奇于今年5月共同撰寫了一部名為《第四次革命》的著作,在西方國家引發廣泛討論。
該書認為,西方國家的“民主制度優勢”正在失去光彩,相比之下,在國家治理方面更具創新力的中國和新加坡等東方國家,將會越來越具有吸引力。西方國家如果再不對國家治理體系進行徹底的改革和瘦身,進行“第四次國家革命”,西方民主制度就會陷入危機,從而在新一輪全球競爭中敗北。
“21世紀是西方模式腐爛的世紀”
《第四次革命》的兩位作者政治立場相異,米克爾思韋特是自由主義者,但不是自由論者;伍爾德里奇是中間偏右人士,但不屬于新保守主義者。兩位不同政治立場的作者,在回顧歐洲和北美的政治發展歷史基礎上,都認為“到目前為止,21世紀是西方模式腐爛的世紀”,西方自由主義民主制度正面臨空前危機。
《第四次革命》援引英國著名新古典學派經濟學家阿爾弗雷德·馬歇爾1919年的言論稱:“國家是最寶貴的人類財產,為了使國家能夠以最出色的方式運轉,再悉心的關照也不為過。”馬歇爾相信,解決資本主義的中心矛盾——即富庶環境下依然存在貧窮——的最好辦法是提升國家治理的質量,而改善國家治理質量的最好辦法是創造最出色的思想。
米克爾思韋特和伍爾德里奇認為,過去500年來,國家功能與國家角色發生的一系列革命,幫助歐洲和美國成長為世界進步的主要推動者。這一系列革命可以稱為“三次半革命”:
第一次革命是民族國家在16?17世紀出現,它給歐洲帶來了內部秩序和外部競爭,代表的革命者是英國政治哲學家托馬斯·霍布斯;
第二次革命是18世紀末和19世紀的自由主義革命,它以精英階層領導比過去規模小得多的政府取代了“政治分贓制”,代表革命者是英國古典自由主義思想家約翰·斯圖爾特·米爾;
第三次革命是20世紀初的費邊主義革命,它造就了現代福利國家,以提倡自上而下社會改革思想的英國學者比阿特麗斯·韋布為代表;
英國首相撒切爾和美國總統里根領導的市場型政府的回歸,代表了一場規模小一些、卻同樣重要的變遷——這有點像半次革命。
這些革命每一次都曾試圖回答這樣一個基本問題:國家的用途是什么?從“半次革命”到現在,盡管人們大談新自由主義的崛起以及“撕破安全網”,但當前歐洲和美國政府仍然比“大政府”概念的始作俑者、英國社會學家比阿特麗斯·韋布所能想象的更大。在美國,從富蘭克林·羅斯福到喬治·W·布什的每一任總統都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國家的膨脹。
《第四次革命》一書指出,大政府加代議制,扭曲了發達世界的國家運行,導致“權利危機”的出現。一方面,為贏得選民支持,民主政府越來越多地許下承諾,盡可能回應選民增加權利、減少稅收的呼吁;另一方面,在發達世界占主導的福利國家制度開支失控,財政已不堪重負。這造成了“權利危機”:原本為公眾謀福利的公共權力政策,造成巨大的財政負擔,財政面臨破產風險,公共權利反而由此受到威脅。
比“權利危機”更嚴重的后果是“民主危機”。兩位作者指出,西方民眾現在對政府的態度是一種有害的混合:一方面是對政府的依賴,一方面是對政府的鄙視。對政府的依賴迫使政府承擔過多責任而不堪重負,而對政府的鄙視則使政府失去合法性,從而把每一次挫折都變成危機。民主的故障與民主的動亂如影相隨。
中國創新治理模式潛力巨大
米克爾思韋特和伍爾德里奇指出,如今更理解馬歇爾關于政府之寶貴的思想的似乎是亞洲國家的領導者,而不是他們的西方同僚。其中,中國和新加坡是圍繞政府前途的討論焦點。
他們認為,中國已創造了直接挑戰西方的自由市場和民主信仰的新政府模式。中國通過出售成千上萬小型國企,同時保留100多家大型企業的國有股份,首創了“國家資本主義”形式。
中國挑選公務員的方式也值得學習。米克爾思韋特和伍爾德里奇說,中國現在通過從頂尖大學招募黨員和依據實現各種目標(如消除貧困和推動經濟增長)的能力提拔黨的干部,從某種程度上恢復了古代的精英統治原則。
另一個在政府創新方面值得關注的國家是新加坡。新加坡實行社會保險體制而非社會援助體制。與西方許多福利國家制度不同,新加坡的系統保持對辛勤工作和為社會作貢獻的激勵:政府管理中央福利備用基金,人們從該基金中提取的金額,90%與其繳納的金額相聯系。
新加坡政府有能力招募到最有前途的人在公眾部門工作,把知識精英吸收到公務員隊伍中,創造了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有效的行政機器。
他們直言,西方國家債務負擔越來越不可持續,再加上亞洲國家模式對西方自由民主模式的挑戰,西方民主危機日益臨近,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發達世界必須擁抱第四次國家革命,把規模更小、效率更高的政府作為革命的目標。
可是,如果讓國家大肆減重的舉措對里根和撒切爾而言都難以接受,還有誰能推行下去?
他們說,圍繞讓政府規模更小、效率更高的目標必須采取的措施(如調整稅制,削減公權,把國家功能轉包給私營部門),看起來更像一大攤行政雜務,而不是一場光榮的革命。因此,第四次國家革命不僅召喚有思想的政治領導人,更需要的是高層行政官員能將改革貫徹執行。
在他們看來,21世紀無疑將受到國家治理模式相互競爭的影響。誰贏得這場領導現代政府的第四次競爭,誰就將有機會主宰全球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