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是一部忠義悲歌之作,但其中命運最悲慘的,并不是那些盡忠盡義的梁山好漢,而是他們身后的那些女人。《水滸傳》中的女人形象寥寥無幾,但每一個女人身上都有一部不為人關(guān)注的血淚史。她們生活在暗無天日的社會里,背負著沉重的苦難,卻往往連人們廉價的同情都很難獲得。她們的命運,可以用“萬艷同悲”一詞加以概括。
一、怨婦的命運悲劇
閻婆惜、潘金蓮、潘巧云等,即為《水滸傳》中這類女人的代表。《水滸傳》中將她們稱為“淫婦”,但她們更是一群婚姻生活不如意的“怨婦”。她們是一群美麗的女子,率真,敢于追求自已的幸福,不滿于沒有愛情的婚姻生活。在那個沒有女人的幸福的社會里,想要追尋自已的幸福,以致釀成了命運的悲劇,成為世人不齒的婦人。
閻婆惜,因感恩宋江為閻公出了棺材銀子,而被閻婆送與宋江。初時,宋江夜夜與閻婆一處歇臥,向后漸漸來得慢了。當有幸遇到生得俊俏又會哄人的張文遠時,她便勇敢地傳達對張的愛意,一心戀著張文遠,無心伺候宋江了。后因招文袋一事,閻婆惜被宋江所殺。宋江何許人?“面黑身短”,“不會哄”,“是個好漢,女色無戀,不中婆惜”。一個黑臉的矮漢子,在外室面前還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還不會哄女人,當然婆惜“無心戀著他了”。對于閻婆來說,婆惜是她的衣食之源,將她“賣”給宋江,只是一樁買賣,婆惜是“賤人,該殺”,只是“老身無人贍養(yǎng)”;對于宋江來說,婆惜只是一個花錢養(yǎng)在外邊的女人,是該伺候自已的,喜歡就多去去,不喜歡就不管,就如同一件物品,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了。
潘金蓮,一個大戶人家的使女,因不愿委身主人惹惱了主人而被主人白白送與武大。她頗有姿色,所以主人欲占有她,后來西門慶也是一見就不能忘懷。她是一名自尊的女子,所以寧愿被嫁給武大也不給主人做小。武大,人物丑陋,身不滿五尺,忒善,被人欺負,人稱“三寸丁谷樹皮”。她是一名有個性、有獨立人格的女子,勇敢,但,現(xiàn)實毀了她。當看到一表人才的叔叔武松時,就抑制不住地愛上了他。但她這一大膽的舉動受到了深感兄長養(yǎng)育之恩的武松的嚴正拒絕,深深地傷害了她的心,也嚴重傷了她的自尊。在這種情況下,面對老奸巨猾的王婆和風流的西門慶,她不自覺地成為了一顆棋子,受控于王婆和西門慶。
潘巧云,也是一位名副其實的薄命女子。先嫁王押司,不幸故了,誰想改嫁楊雄后,雖楊雄才貌俱佳,但楊雄是一位小吏,一月有二十天當牢上宿,這也就意味著潘巧云很長時間是在守活寡。寂寞少婦受到海和尚的誘惑便勾搭上了,因此被楊雄殺害于翠屏山。
這三個女人的共同特點是:紅顏薄命。她們共同的命運悲劇是:遭遇了不幸的婚配,無力改變卻又不甘心,便以為人不齒的非常態(tài)的方式去反抗命運,主動去追求幸福。但是她們沒有一個人獲得了想要的幸福,只是落入了另一個魔窟。
二、奴婢及妓女的命運悲劇
在等級制度森嚴的封建社會里,奴婢和妓女是社會地位最為低下的階層,她們沒有人身自由,更沒有精神自由。她們是受人控制、受人欺壓凌辱的女人,所以她們的命運更加悲慘。
玉蘭、迎兒是《水滸傳》中寫到的兩個婢女:玉蘭聰明伶俐,善知音律,唱得好曲兒,是張都監(jiān)心愛的歌女。但她畢竟只是一名奴婢,被張都監(jiān)送與武松做妻室,又受主子張都監(jiān)的指使去陷害武松,武松在血濺鴛鴦樓時,也不忘給玉蘭一刀。迎兒是潘巧云的使女,巧云讓她為自己和海和尚通奸時行方便。翠屏山上,楊雄石秀揪住迎兒:“小賤人,說來饒你性命,瞞了一句,先把你剁做肉泥!”然而,迎兒將巧云一事逐一說明后,仍被楊雄揮刀砍作兩段。
《水滸傳》中有名有姓的妓女有李巧奴和李瑞蘭,李巧奴是神醫(yī)安道全的相好,因宋江需要安道全醫(yī)治,為逼迫安道全上梁山而被張順殺害。李瑞蘭是史進舊日相好,虔婆去官府告了史進致使史進被官府衙門捕獲,史進出獄后,將李瑞蘭一家碎尸萬段。
奴婢和妓女的命運是悲慘的,她們在當時黑暗的社會中不可能擺脫為人殉葬的悲劇命運。
三、水滸女將的命運悲劇
一百零八梁山英雄中只有三位女將——這是一個可喜的現(xiàn)象。但是,如果女人都紛紛去殺人打劫,那么這個世界便是一個瘋狂的、無法生存的世界。這三位女將是:一丈青扈三娘、母大蟲顧大嫂、母夜叉孫二娘,分別是地慧星、地陰星、地壯星。
一丈青扈三娘本是扈家莊莊主的女兒,容貌出眾,武藝超群,與祝家莊莊主之子祝彪有婚約。顧大嫂是小尉遲孫新之妻,綽號“母大蟲”,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所以詩中說孫新“家有狼虎妻”。孫二娘是菜園子張青妻子,《水滸傳》中描寫她容貌時寫道:眉橫殺氣,眼露兇光。孫二娘在路邊開了個酒店,殺人,謀財,賣人肉。
這三員女將都是武藝超群、殺人不眨眼,但又各有不同。顧大嫂、孫二娘,從她們的綽號“母大蟲”“母夜叉”就可以看出二人的兇殘,只是徒有女身,是男性化了的女人。與以上兩位女將相比,一丈青扈三娘的長處在于長得容貌端正、姿色動人,但實際上她比顧、孫二人更不如,她的人性已被異化、泯滅。她似乎是個沒有感情的人,只是一具沒有主見、不會思想、失去靈魂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