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蛹·恨無常

喜榮華正好，恨無常又到。眼睜睜，把萬事全拋;蕩悠悠，芳魂銷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恨無常》

1.禮物

“蕭華，你在看什么？”

“那家店的名字真是奇怪，不知道是賣什么的。”蕭華指著街對面一間不起眼的店面說道。

葉涼順著蕭華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說：“有什么奇怪的，這條街從我們上學時候就沒變過，都是些破舊的老店。”

“無常館……是指沒有尋常東西的意思嗎？”蕭華十分好奇，“以前有這家店嗎？奇怪，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

“有什么奇怪的，難不成你還能把這兒每家店都記住了？”葉涼看了看表，不耐煩地說，“快走吧，要是錯過了這趟公交，今天肯定要遲到。”

“你先走吧，我過去看看。”蕭華卻面露喜色，躍躍欲試地說，“我有預感，我這次肯定能找到合適的禮物！”

說完，蕭華就要往那邊去。

“喂！我說你今天發什么瘋？上班就要遲到了！”葉涼伸手拉住蕭華，“何況這樣老舊的店里能有什么東西，等晚上下班回來再看也不遲啊。”

“我就去看一眼，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你先走著，我一會兒就來！”蕭華說著，看了看左右，見沒有車經過，就興沖沖地跑到了對街去了。

看他這模樣，葉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邊往車站趕心里一邊嘀咕道：“余滟的生日還有大半年呢，真不知道他急什么啊……”

且說蕭華來到了對街，只見這的確是一家極為普通的店，和周圍的老店一樣，陳舊的墻柱都刷了新漆卻掩不住自其中該透出的腐朽氣息，甚至有的地方已經有了明顯的裂紋。唯獨那塊牌匾，嶄新漆亮，倒像是新換上的一樣。牌匾上書‘無常館’三個大字，剛勁有力、墨黑深邃，看一眼便像連魂魄都要被吸進去了一樣。

店門是這些陳年老店常見的木扇門，下面甚至還有門檻。中間的兩扇微微開啟，卻又并未全開。

果然現在是太早了吧……蕭華不禁想道，可如果不進去看看，他又怕過后就找不到了。

最終蕭華輕輕地推開門，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吱’聲，蕭華向里面張望著大聲問道：“有人嗎？”

清晨陽光熹微，店里的光線也有些昏暗，只一盞白熾燈混著窗外透進來的幾道晨光而已。

如葉涼說的，這似乎是一間雜貨店。店鋪不大，但陳列架上仍是略顯空曠，只稀稀疏疏地放著些貨物，本子、瓶子、似乎還有木制的和玉制的盒子，也不知里面裝了什么，或許就是賣盒子的。除了盒子，另一邊的架子上陳列的是一些老舊的東西，在這差強人意的燈光下叫人看得有些不真切。

可饒是如此，蕭華還是一眼看見了它，那是一個精美的水晶盒子，精心地制成了立體而圓潤的心形，只單手就可以捧住的大小，但拿起來重量卻是不輕的。水晶里面有一只蝴蝶標本，十分漂亮。

蕭華不可思議地跨過門檻直奔那個蝴蝶標本而去，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來細細一看，那蝴蝶翅膀透明如冰卻似乎又微微透著一點粉色，細細的紋路在其上勾出華麗的裝飾，令這雙凝住的雙翅美得精妙！更特別的是特別的是，水晶球里面有許多小棱面，當轉動它的時候，蝴蝶就仿佛是扇著翅膀活了過來一樣。水晶盒沒有開口的地方，盒子通體光滑細膩，渾然一體，那只蝴蝶就好像天生就在里面一樣。正所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余滟喜歡蝴蝶，這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歡迎光臨。”

忽然身后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蕭華被嚇了一跳，手一松，水晶盒就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而隨著水晶盒的轉動掉落，其中的蝴蝶卻仿佛扇著翅膀翩翩落下。

莫非蝴蝶還活著？蕭華不禁想，可再定睛一看，那蝴蝶又只是靜靜地躺在一地碎玻璃渣里，分毫未動。

蕭華轉過身，當他看到那個女子的一瞬間忽然有些被她驚艷到，然而女子卻是停在了貨架的陰影處，合著她一身純黑素凈的長裙，整個人幾乎融進了黑暗中，只有那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睛隱隱透出些許亮光，如同鬼魅。蕭華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門外照進來的晨光才定下心來，他結巴地保證道：“我、我會賠的……”

女子卻只是抬起眼來上下打量了一下蕭華，蕭華禁不住冒出些薄汗來。女子冷冰冰的眼神上下掃了幾個來回，才幽幽說道：“五千。”

“五千？！這、這么貴……”蕭華唬了一跳，剛驚呼出聲卻又壓了下來。不管怎么想都是因為他砸壞了東西，店主要訛他一筆，但是這樣精巧的東西，他確是覺得再難找到更稱心的禮物了。這么轉念一想，蕭華開口說道：“五千太貴了，不過你要是還有新的，我愿意兩千買下來，加上這一個的賠償費，我給你三千。”

蕭華本以為女子肯定要討價還價，連預備的話都想好了，卻沒想到女子只是瞪著他，看得他都有些心虛起來。她卻又微微皺了皺眉一口答應了下來：“好。”

蕭華松了口氣，又問道：“那什么時候能拿？”

“先交錢。”女子說完，轉身走到了柜臺后面。

蕭華連忙跟過去，本想提一提想看看貨，可女子一直冷冰冰地瞪著他，他張了張口，又有些不自在，先把卡遞了過去。一直到按完了密碼，才又說道：“拿給我看一看再包起來。”

然而女子卻說：“你也知道，我這里可不是賣這些東西的，只是有時候客戶有些有趣的東西想處理掉，我也會收。要是別的東西，弄壞了就再也沒了，不過巧了，那蝴蝶收來的時候的確是一對，只是另一只……”

“另一只怎么？”蕭華有些急切地追問道。

“請隨我來。”女子說著，將蕭華引向店鋪的內室，推開門，倒是普通尋常的一個樓梯間，這街上都是兩層的老房子，這樣的舊式樓梯也很常見。

見女子帶他上樓，蕭華好奇又有些不安心地問道：“一樓不用人看著么？我剛剛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沒有人。”

“沒關系。”女子瞥了他一眼，一邊往上走一遍淡淡地說道，“沒什么人敢來我這里偷東西。”

老舊的樓梯間里本來就黑，門縫里擠進些冷風一吹，蕭華上著樓梯忽然感覺這家店陰惻惻的，沉默了一下，可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么？”

聽到蕭華這么問，女子忽然輕笑一聲，蕭華一抬頭，就見女子嘴角微挑，隱約像是個笑容，可她卻幽幽地說：“因為我這是開給死人的店啊。”

像猛然間一盆冰水從頭頂一直淋到腳掌心，蕭華的余光忽然看見女子身后二樓的房間里，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箱子旁邊有一口陳舊的棺材，木質已經明顯地腐朽了，腐朽的木頭上面，還有一個暗紅色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掌印。

“啊！”

2.葬禮

“據悉，今晨某小區花臺內發現一具無名男尸，由于昨夜暴雨，部分泥土被雨水沖開，才使得他終于重見天日。”

“經查證，其為該小區住戶蕭某，蕭某父母雙亡，獨自居住于小區內租房中，據其女友余小姐稱蕭某一個星期前已失蹤。”

數月后……

正是個明媚的艷陽天，可是余滟卻止不住地有些腳底發涼，案子還沒有破，是誰殺了蕭華完全沒有頭緒，但并不是這些讓余滟不安，讓她不安的是至今警方還沒有找到蕭華的頭。

是的，蕭華的尸體被發現的時候就少了頭，他的衣著十分整齊，可脖子上卻十分整齊地沒有頭。警方在尸體上沒能發現什么有用的線索，最后禁不住家屬要求還是發還了尸體火化安葬。

蕭華的頭去哪兒了，又是誰給他穿的中山裝？別人不知道，余滟卻是知道的，蕭華并沒有中山裝……想到這個，余滟禁不住又抖了抖。

“余滟，你也別太難過了，蕭華他一定不愿意你難過的。”葉涼嘆了口氣勸慰道。

余滟捂著臉，仍是哭泣不止的樣子：“嗯……”

“蕭華的家屬！蕭華的家屬在嗎？”焚燒房的小伙兒站在門口高聲叫道。

“在！在！”葉涼和余滟左邊的中年男人忙應著聲立刻站起來往那邊走。

葉涼也連忙站了起來趕了兩步又回頭對余滟說道：“蕭華的大伯不知找誰算的黃道吉日非得在今天下葬不可，但今天是你生日，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家去吧。”

“不，我要去。不是害怕，我只是難過……”余滟的聲音帶著鼻音。

“那好吧。”葉涼嘆了口氣，同情并安慰地拍了拍余滟的肩膀。要知道，蕭華似乎是打算要向余滟求婚了，誰知卻突然橫生了這樣的禍事。

骨灰裝盒的儀式很快進行完畢，期間余滟一直雙眼通紅地噙著淚，終于沒有哭出聲來。蕭華的大伯鄭重地端著骨灰盒先上了前往墓地的靈車，而其他人搭乘隨后的面包車前往。

余滟上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但當葉涼看過來的時候又迅速爬了上去。靈車先行，面包車尾隨其后。蕭華的大伯母沒有來，車上只有余滟、葉涼和幾個從前與蕭華關系較好的同事。

車緩緩啟動開出了火葬場，余滟坐在窗邊抹著眼淚，忽然眼角余光隱約掃見路邊一個漆黑的人影，眼淚都嚇得差點縮了回去。她回過頭想再看，卻什么都沒有看到。

“怎么了？”坐在旁邊的葉涼關心地問道。

余滟慌忙收回目光答道：“沒。”

送靈的車子整整開了一個小時，才到達墓地所在的山腳下，剩下的路，得大家自己走上去。

剛下車，余滟一抬頭就看到遠遠的涼亭里坐著一個人，一身黑衣，坐在涼亭里還打著一把巨大的黑傘，只能依稀看到似是一個女子。今天這日頭雖曬，但已然避在涼亭里了，怎么還要打傘？

忽然女子緩緩有側身的動作，有了先前在火葬場見到的黑影，現下又是在墓地，莫名地余滟就覺得有些害怕，也不等葉涼，她轉過身快步跟上大多數人的腳步。

這之后葬禮進行得很順利，直到闔上墓穴石蓋，立好墓碑，大家依次與其道別。余滟忽然看到先前涼亭里的黑衣女人竟然打著傘順著樓梯緩緩地朝這邊走上來，純黑的長裙幾乎遮到腳背，可她卻絲毫不在意地往前走，竟也不會踩到裙擺。黑色的大傘遮住了她的臉，只看到她撐著傘的蒼白的手。

她就這樣一身黑衣悄無聲息地走，在墓地這樣一個地方總覺得有些陰森，余滟往后退了退，站在人群中能讓她感覺好一點。但她還是忍不住偷偷往那個方向看，滿心期待那個女子就這么走過去，不要停在這一道兒。可有時候你越是不希望發生什么，就偏偏會發生什么。女子不再往上走，反是轉過身來走進了這一行。

黑傘微抬，余滟終于看清了她的長相，那是一個極漂亮的容顏卻又極為蒼白，薄薄的唇淺得幾乎要沒有顏色，死氣沉沉的黑眸幽幽地看著她，余滟心頭一驚，卻見她就這么盯著她緩緩地走了過來。

余滟驚恐得幾乎要尖叫起來，她一把拉住旁邊的葉涼，緊張地問道：“你能看見那邊那個人嗎？”

“哪個？”葉涼奇怪地轉頭去看，忽然笑著迎了過去，“啊……范小姐，你怎么知道是今日下葬！”

女子冷冷地看了葉涼一眼，才簡短答道：“殯儀館。”

余滟奇怪地問葉涼：“她是誰？”

“啊，余滟，這是蕭華的朋友范小姐，蕭華似乎在她的店里買過一件東西，她說有東西一定要親手交給你。之前我們曾經聯系過，可后來一忙，我就給忘了。”葉涼介紹完，又對女子道歉說，“真是不好意思，范小姐，這就是蕭華的女朋友余滟。”

聽到葉涼的介紹，女子皺了皺眉，卻最終沒有說話。

“范小姐？”余滟挑眉，狐疑地上下打量起女子來，蕭華什么時候有過這樣一個朋友，樣子還這么詭異。

“算不得朋友，倒不是我要親手交給你，他一直沒來，又沒人去取。本店信譽，我就只能自己送來了。”女子不悅，聲音更冷，把手里的東西遞過去，“這就是他買的禮物，說是一定要在你生日這天送到你手上。”

“哎？”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什么時候的事？”

“你的店？在哪兒？”

“我怎么沒有聽蕭華說過……”

女子只答道：“半年前，他說要做求婚的禮物。”

這下子大家立刻變得表情不一，來回在余滟和女子的身上看。不少人感嘆蕭華一往情深，為兩人惋惜。然而余滟卻覺得忽然心臟跳得賊快，臉色有些不佳，瞪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就是遲遲不敢伸手。

其他人見她這樣，想到她突然在死去的男友下葬的這天收到他的求婚禮物，大概是覺得有些可怕，就也紛紛閉口不再說話。

倒是葉涼見余滟沒有去接，女子就一直伸著手，他推了推余滟，一邊對女子說道：“勞煩您親自跑一趟了。是老街上的無常館嗎？我倒是聽蕭華提起過。”

老街，只要是本地人就不會不知道，但是要說里面都有什么店，里面彎彎繞繞的倒是沒有誰能說清到底都有什么店。無常館這名字大家都覺得很陌生，都想著莫非是里面全是稀罕的東西沒有尋常的東西所以叫“無常館”？只有蕭華他大伯眼神忽然閃了閃，斜著眼上下打量起黑衣女子來。

女子仍是盯著余滟，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女子遞過來的不過是一個比常見的相框稍大的一個方形盒子，包裝精美，看不出什么異樣。可余滟被她這么盯著，怎么都不敢接。

見余滟仍是滿臉的猶豫，葉涼又開口問道：“不知道蕭華買了什么？”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反是又瞧了葉涼一眼，葉涼忽然莫名地覺得有些尷尬，他又忙笑著說：“不能問嗎？是蕭華要給余滟一個驚喜？”

“這倒沒有。”女子收回目光，對余滟冷冷地說，“是一個蝴蝶標本，他說你喜歡蝴蝶。”

余滟愣了一下，雖然還是有些害怕，但想到周圍都是熟人，又是大白天的，終于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蝴蝶……嗯，我是喜歡蝴蝶。”

見余滟接了，女子冷冷地瞟了一眼墓碑，卻沒有上去祭拜。

蕭華的大伯見女子看墓碑卻不祭拜，斟酌著開口問道：“多少錢？”

然而女子卻答：“他已經付清。”

說完，女子看都不看蕭華的大伯一眼，轉身就要走。

氣氛頓時有些難堪，葉涼忙抬腳要送，一邊說道：“蕭華原先和我說過你店里有不少稀奇的東西，改天我也去看看。”

“沒事不要來我店里。”

葉涼語塞，一愣神的功夫，女子已經撐著傘徑自下了樓梯。

旁邊有人嘀咕道：“什么人啊？陰陽怪氣的，還以為別人多想去她店里一樣。”

“這態度，就是死了也不去她店里。”立刻有人附和道。

誰知，女子聽到這話竟突然回過頭來，嘴角勾出一個若有若無的淡笑：“死了的話，那便歡迎光臨。”

如同忽然掉進了冰窟，在這剛過午的烈日之下眾人竟不禁都打了個寒顫。而女子說完，又轉回身，緩緩地往下面走去。

等女子走遠，大家都松了口氣，有人開口說道：“要不是她沒要錢，我剛還以為是騙錢的呢。”

“穿成那個樣子在這墓地里四處走，真是怪嚇人的。”

“也不知道她店里到底是賣什么的，那個死氣沉沉的樣子，店里生意能好么？”

“你怎么知道就沒人買？”說話的人對著余滟的方向努了努嘴。

就這么大點的地方，附近又沒別的人，他們說的話余滟都聽到了，她看著手里的禮盒，忍不住擔心道：“不會是惡作劇吧？蕭華都已經……”

“蕭華去那家店的那天我倒是也在，但是我沒跟進去。”葉涼答道，看著女子離開的方向皺起眉來。

“可是為什么過了半年，偏偏這時候送來？”余滟仍是不能心安。

葉涼猜測道：“大概是看了新聞才找來的吧。”

“那怎么就找到了這里……”余滟越發地不安起來。

最終余滟不敢自己打開那個禮盒，是由葉涼打開的。禮盒里果然躺著一個蝴蝶標本，心形水晶通透剔亮，里面蝴蝶翅微翹如同是在其中翩翩飛舞一樣，透明的翅膀透出淡淡的粉色如夢如幻。

到底是蕭華精心挑選的禮物，余滟見了果然愛不釋手，先前對那個女老板的不快和懼怕一掃皆空，捧著標本看了又看。

今天這天不僅僅是蕭華下葬的日子，還是余滟的生日，雖然她極力隱藏了，但明顯是不高興的。然而現在不過是一個蝴蝶標本，她竟然就高興了起來。葉涼不禁感嘆道“果然還是蕭華最了解你。”

余滟更加燦爛地笑起來：“嗯。”

氣氛一時間又活絡起來，倒是蕭華的大伯看著余滟的樣子十分不喜，背地里哼了一聲。等一下山，蕭華大伯一避開了其他人就給他大伯母打了個電話：“你有沒有聽小華說過打算跟那個女的結婚？”

“我怎么知道，”大伯母奇怪地答道，“他是你那邊的親戚，跟我又不親。”

“知道了，”蕭華大伯掛了電話，回頭看了看目的地的方向，喃喃自語道，“怎么會找那家不吉利的店買求婚禮物……”

3.生日

余滟回到家的時候，才剛過下午兩點而已。這天是她生日，雖然葉涼有意叫大家晚上換個地方一起吃頓飯，給她過個生日，但她果斷地拒絕了。一說心情不好，葉涼安慰了她幾句也就沒再提一起吃飯的事。

從蕭華失蹤之后，余滟就有意和他的朋友們拉開了距離，為的就是不再想起他來。她是真的不想再想起他來了，沒想到才半年，他竟然又出現了……

余滟從包里拿出蝴蝶標本，放在了客廳里的矮柜頂上。蕭華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

“求婚禮物么……”要是他真的在她生日親手送給她，也許她會動搖的吧，可惜……

余滟嘆了口氣，把包隨意地往沙發上一丟，進臥室換了衣服去洗澡。剛剛出來，就聽見一陣電話鈴聲響起，余滟連忙過去從包里翻找出手機接電話：“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輕浮的聲音：“滟滟，我一會兒就到你家樓下了，今兒你是主角，可不能遲到哦。”

“嗯，”余滟甜甜地說，“要不是早上得去陪爸媽一起吃飯，我就一早去找你了。”

“沒關系，你生日和父母一起吃頓飯也是應該的。”男人話鋒一轉，“不過你現在要做好心理準備喲，待會兒下樓我給你一個驚喜！”

余滟立刻驚喜道：“哎？不會吧？！難道你真的給我買了？！我上次只是隨便說說的……”

“你說的每句話都在我心里，沒有什么是隨便說說的。滟滟，只要是你喜歡的東西我就一定會買給你。”

“臨淵……我愛你。”余滟喜不自禁地說道。

“我也愛你。”

掛了電話，余滟仍然沉浸在欣喜的情緒中，上次尉臨淵帶她去車展，她不過是多看了那輛車幾次，他竟然就在生日這天送給她。余滟又看了一眼架子上略顯寒酸的蝴蝶標本，這次卻是輕哼一聲，轉身歡快地去化妝打扮了。

標本立著放得不太穩，‘嘭’的一聲倒了，于是里面的蝴蝶就如同“扇”了幾下翅膀，只不過一切都是徒勞而已。

余滟很快見到了自己的新車，尉臨淵痛快地給了她鑰匙并且讓她來駕駛。余滟拿到駕照之后很久沒有開過車，有些惴惴不安：“要不還是等我練一練，不然說不定這新車就要被我弄壞了……”

“弄壞了我再給你買一輛。”尉臨淵大方笑著說道，為她拉開了車門。

余滟果然不再猶豫，坐上了駕駛座，心愛地摸了摸方向盤上的車標。等尉臨淵上車之后，略帶緊張地緩緩啟動了車子。

果然是太久沒開車，余滟的技術有些生疏了，她死死盯著前面，到底不敢開得太快。

路過老街街口的時候，忽然看到路邊竟然是那個黑色長裙還打著黑傘的女人，看樣子是這會兒才終于回到這里的樣子。余滟一眼就認出了，站在她對面幾乎是一身白的男人，不正是負責蕭華案子的那個奇葩警察么？

剛好路口還是紅燈，余滟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

只聽警察說道：“……生前曾經到你的店里去，附近的人都說那天聽見了慘叫聲。”

女子淡淡地答道：“他來買東西，只是自己胡思亂想，嚇了自己一跳而已。”

“我還聽說你白天幾乎從不出門，怎么偏偏我來你就出去了？”

“碰巧罷了，正是那個蕭華買了東西沒有拿走，雖然我不愛出門，但我家‘無常館’百年老店，自然信譽為重。”

“……請你跟我到警局走一趟，說說事情的經過吧。”

余滟聽得正起勁，已經變了燈，后面的車按了喇叭，旁邊尉臨淵也奇怪道：“怎么了？”

“啊？沒有。”余滟忙掛檔說道，她轉頭想看那個黑衣女子，卻赫然見她竟然轉過身似乎正冷冷地看著車里的自己，余滟瞳孔一縮，一腳油門飛一樣地開了出去。

這邊路口，黑衣女子望著余滟揚長而去的方向瞇了瞇眼睛，忽然轉頭說道：“警察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來，不如您先和我到我店里一趟怎么樣？”

4.蝴蝶

自從蕭華被找到之后，余滟總是覺得有些不安，好在后來警察也再沒找過她。雖然是蕭華送的，但那個粉紅色的蝴蝶標本她還是挺喜歡的，只是那個送標本來的“范老板”叫她有點毛骨悚然。

不過蝴蝶標本倒是沒見有什么不對，她找人了解，這種幾近透明的蝴蝶叫做薄翅閃蝶。薄翅閃蝶的翅膀本就是比較透明的顏色，常見的薄翅閃蝶是略帶一點粉黃色，而這只十分稀有竟然是粉紅的，可見其珍貴。

余滟坐在沙發上擺弄著心形的水晶，不得不感嘆其精妙。這時候電話鈴聲響起，她連忙拿過電話接起來：“喂？阿涼？”

“嗯。”葉涼在電話那頭有些凝重和擔心似的：“你有沒有聽說上次送禮物來那個女老板的無常館到底是賣什么的？。”

“嗯？沒有啊，我倒是有想過去看看，只是沒找到。是賣什么的？”余滟好奇地追問道，她上次特地拉尉臨淵去老街上找過，可是老街七拐八繞的巷子又多，最終也沒見著。

葉涼陰森森地答道：“好像是個喪儀店。”

“喪儀店？”余滟頓時感覺一陣膽寒，但仍是有些不太相信，“怎么會是喪儀店？是不是搞錯了，喪儀店怎么會賣蝴蝶標本？”

“的確是喪儀店沒錯……聽說那個范老板好像是對紫外線過敏，所以白天很少出門，就算出來也一定是穿黑衣。”葉涼停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說店里老板也收些東西，但是只收死人的東西。”

“什么？！”余滟大驚失色，手一抖，蝴蝶標本一下子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脆響。怪不得那天那個陰陽怪氣的范老板說，“要是死了的話倒是歡迎光臨”。想到這個，余滟忽然瑟縮了一下，驚恐地左右看了看空曠的房間，好像蕭華下一秒就會從哪里突然冒出來一樣。

葉涼說完，又連忙安慰道：“其實說白了應該也就是跟當鋪似的什么都收吧，只是因為店主有時候也收集那種有些邪氣的紅物件兒，所以才會有些傳聞。但是你也別擔心，你那標本看著挺新的，不像是墳里挖出來的，大概就是范老板跟哪兒見著好看進的貨。畢竟是女孩子，都喜歡這些漂亮精致的東西。”

聽到這話，余滟才稍稍安心，只是再看蝴蝶標本怎么都覺得有些嚇人，她把標本又推開了些，一邊嬌滴滴地埋怨道：“葉涼你太壞了， 嚇我一跳。”

掛了電話，余滟左思右想還是不能真正安心，最終把蝴蝶標本胡亂地塞進垃圾桶丟到了外面垃圾房離去。

5.婚禮

這日，風光正好，城中最豪華的酒店里，有新人結合，熱鬧非凡。

“余滟，恭喜你。你結婚怎么都不通知我們這些老朋友呢？”

“葉、葉涼，你怎么來了？”余滟把滿臉的驚訝連忙換成了有些勉強的笑容，“真是抱歉，可能是發請帖的時候漏了。”

“沒關系，這不是我剛好看到，進來恭喜你一下。”葉涼瞇起眼睛笑容滿面地說，“咱們認識這么多年，雖然沒收到請柬，你可別怪我不請自來啊。”

蕭華才下葬不久，就爆出余滟和一個有錢的大少爺在一起了的事，還有人說下葬那天她也和大少爺去慶祝了。沒想到這才過幾個月，余滟竟然就要和那個大少結婚了，蕭華的朋友都對她嗤之以鼻，就算是她發了請帖他們也不會來。可葉涼不一樣，他要親眼來看看，有的事也要親口問問她。

“謝謝。”余滟心里十分不情愿，可又不好表現出來，給尉臨淵草草地介紹說是自己以前的朋友，就忙讓他進去。尉臨淵微笑著點了點頭，反倒是葉涼多看了他好幾眼。

葉涼皺起眉，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還是沒說出來，轉身走進禮堂。婚禮的禮堂是以純凈無暇的白色作為基調，偏西式的裝扮。除了白紗之外四處竟然掛了不少蝴蝶標本，而且仔細一看都是很少見的種類。葉涼回想起剛剛進來的時候他還看到有幾個工作人員搬著一個大玻璃箱進來，雖然蓋著布，但他從沒蓋好的地方似乎也看到了蝴蝶……看來這個尉臨淵對余滟還真的是很上心。

葉涼冷冷地哼了一聲，朋友們都因為蕭華剛失蹤沒多久，余滟轉頭就找了其他人，大家心里膈應。但別人不知道，他卻是曾經意外地看到過，余滟早就和這個富二代好上了，卻沒想到……

“沒想到這么短的時間，你能收集到這么多珍貴的蝴蝶標本。”余滟挽著尉臨淵的手，做出一副滿心歡喜的模樣說道。

“滟滟，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買給你。你以前也沒說過喜歡蝴蝶，不然我能找更多，讓這里成為蝴蝶的海洋。”尉臨淵笑著說道。

“不，這樣已經很完美了。”余滟違心地笑著，其實她并不想看見蝴蝶，因為蝴蝶總讓她想起蕭華來。曾經很早的時候她說過一次自己喜歡蝴蝶，沒想到尉臨淵就記住了，她之前也并不知道他四處搜集蝴蝶，直到今天進來才第一次見到。

尉臨淵捏了捏余滟的手心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神父準備得怎么樣了，你先去換衣服吧。”

“好。”

這時候伴娘小荷還沒過來，化妝師也不知道去哪了，一個人都不在。余滟正打算進去換衣服，忽然聞到一種奇怪的味道，她本想退出來，卻忽然看見梳妝臺上放著一個心形的水晶，她眉心一跳，有些不敢相信地走過去一看。竟然是水晶蝴蝶標本，和蕭華送她的求婚禮物一模一樣。余滟驚慌地拿起水晶標本，東張西望地想找個地方丟掉，然而一低頭她竟然看見水晶里的蝴蝶翅膀越來越紅……直到變成了如鮮血一般的紅。

余滟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驚訝得要尖叫起來，然而還不等她叫出聲，就在下一秒她忽然看見蝴蝶扇了一下血紅的翅膀，然后水晶里竟突然涌出血來，染得她手都是，甚至溢出來滴在地上，將她雪白的婚紗，純白的婚鞋都沾染成了血紅色。就如那天一樣，他的血染在她的手上她的衣服上……

這是他在喪儀店買的標本，還是他葬禮那天送來的……不、不可能的！余滟不相信地搖頭，抬手就把水晶從窗口砸了出去。

清脆的玻璃聲之后，余滟忽然聽到耳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蕭華溫柔的聲音，他說，滟滟，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來幫你換衣服吧。

“啊！”余滟凄厲地尖叫起來。

不知是因為窗子被打碎的聲音還是余滟的尖叫，終于有人沖進來化妝間。

“不要進來！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余滟歇斯底里地驚聲尖叫起來，“不是我！不是我殺的！啊！出去！全都出去啊！”

“出什么事了？滟滟？滟滟，你怎么了？”尉臨淵沖進來后迅速抱住了搖搖欲墜的余滟。

余滟仍是滿臉驚恐：“臨淵！臨淵他來找我了！救命！救命啊！”

“滟滟，你冷靜一點，誰來找你了？”尉臨淵奇怪地問道，一邊又抱緊她安慰道，“沒事的，不怕，我在這里，不怕啊。”

房間里涌入越來越多的人，余滟好半天才終于冷靜下來，只是臉色仍然有些蒼白，她勉強地笑著解釋道：“對、對不起，剛剛一不小心睡著，做了個噩夢……”

聽到只不過是噩夢，大家都松了口氣，紛紛笑著走了出去。

“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誰在房間里放了瓶顏料，我撞翻撒了一地，還弄在了身上。”余滟艱難地想解釋身上的血跡，“我得趕緊換衣服……”

然而尉臨淵卻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余滟只覺得心臟怦怦直跳，就好像自己的謊言被識破了一樣，她咬了咬牙還想開口。這時候尉臨淵放開了她，好笑地說：“滟滟，你夢還沒醒吧？”

余滟莫名其妙地看向尉臨淵。

“這兒哪來什么顏料瓶？什么撒身上了？”

“什么？”余滟低頭一看，她的身上、地上果然什么都沒有。窗子倒是的確被打碎了，她連忙跑到窗口往下看去，可惜下面什么都沒有。

尉臨淵看她臉色仍是不好，有些擔心地問道：“怎么了？不舒服嗎？”

“沒、沒事。”余滟忙笑笑說道。

尉臨淵聞言對她點了點頭：“你父母已經準備好了，既然你也已經換好了衣服，那我們走吧。”

“好。”

6.誓言

婚禮即將開始，新郎要先進入廳內，等候著新娘的爸爸帶著新娘進去，把她交給他。分開的時候，尉臨淵輕輕地吻了吻余滟的頭頂。

余滟臉色還有些白，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她分明記得曾將蕭華送給她的蝴蝶標本丟到了垃圾房里，她想全部忘了，可是有人似乎并不想她忘記。

葉涼……難道他知道些什么？余滟心里一緊，這時候的她來不及做什么，只能等。等今天的一切都結束之后，等她進了尉家，再去仔細打算怎么處理葉涼。可是在心底里，余滟仍是有些不安，仿佛耳邊還有人低語，仿佛有什么要發生一樣。

直到進場的時候，余滟的臉簡直要撐不住笑容了，尉臨淵為了讓她開心而特地布置的蝴蝶在半開放式禮堂通透的陽光里四處飄蕩，簡直像活的一樣。

蝴蝶，到處都是蝴蝶！這讓余滟幾乎想要尖叫起來。她拼命地扯著嘴角，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腳下的每一步都幾乎就要顫抖。

人群中并沒有見到葉涼的身影，也許是已經走了吧？余滟松了一口氣，看到葉涼，到底有些不自在。萬一他突然發瘋說些什么出來可就不好了……

等到終于平安無事地走到神父面前，尉臨淵微笑著伸手牽住了她，余滟才終于放下心來。二人都面帶笑容地給了神父肯定的回答，在神父的祝福聲中，余滟幸福地微笑著轉過身來，尉臨淵伸手緩緩地掀開了她的透明頭紗。

“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神父莊嚴而慈愛地說道。

尉臨淵溫柔地摟住余滟的腰，余滟沉浸在一片幸福之中。

這時候忽然賓客中驚奇一陣喧嘩：“快看，蝴蝶！”

無數地蝴蝶突然被放飛，從他們身邊翩翩起舞地飛散開來，如夢如幻。可對余滟來說，一種說不出的驚恐從腳趾間瞬間傳到了后腦，她忽然就僵住了身子。

“滟滟，喜歡嗎？我送你的蝴蝶。”尉臨淵溫柔地說，以為余滟是驚喜得呆住了，笑得十分得意。

然而余滟卻像是聽到了蕭華的聲音，滟滟，喜歡嗎？我送你的蝴蝶……

余滟看到了一只在陽光中翩翩而飛的紅色蝴蝶，扇著鮮血淋漓的翅膀，一點點地逼近她。

滟滟，喜歡嗎？我變成了蝴蝶，你喜歡嗎……

“啊！”余滟驚恐地掙開尉臨淵捂著耳朵尖叫起來。

滟滟，我愛你……

“滟滟？你怎么了？”尉臨淵連忙抓住余滟。

滟滟，我們說好一生一世在一起，我們說好生生世世不分離……

“啊！放開我！啊！放開我！”余滟臉上的表情因為驚恐而變形，她更加歇斯底里地大叫著，一把抓傷了尉臨淵的手，他的手才松了一絲勁兒，余滟就飛也似的朝著蝴蝶飛走的方向瘋狂地跑了出去，一邊仍然在撕心裂肺地叫著什么。

酒店臨湖而建，面積不小，他們婚宴的地點選在了湖邊草地上的開放式餐廳里，這樣也正好讓尉臨淵放蝴蝶又夢幻又不會影響大家就餐。然而正是這樣一個地方，余滟逃命一樣的狂奔，等大家反應過來去追她的時候，她竟然已經跑得完全沒了蹤影。

7.蝴蝶標本

隔日，各小報、及八卦娛樂網站頭條不約而同地都是，富二代新婚妻子在婚禮上發瘋逃走，如今仍下落不明。

余滟確實是從那天后下落不明了，余滟不在酒店里，而酒店的監控錄像并沒有拍到她離開，尉臨淵報了警也找了偵探去查，可是全都是毫無結果。尉臨淵不惜用一擲千金，包了整個酒店一個月，叫人打撈過酒店的人工湖，甚至放水查看，而花園、甚至連地窖都被掘地三尺，可是仍然沒有余滟的蹤跡。

過了半年，余滟的消息仍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終于所有人都放棄了，覺得余滟一定是逃婚了，只希望有一天她能自己出現。大約只有警察，還沒有放棄。

傍晚，正是天將黑盡的時候，身著白色便服的警察同志又一次推開了無常館的門，門上的鈴鐺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沒想到白日里陰森的店鋪，并沒有因為入了夜而變得更加陰冷，反而黃色的燈光把店鋪里照得很溫暖。

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站在柜臺和黑衣女子說著什么，見到他進來臉上忽然變了顏色。

“沒有就算了。”說完，男人快步走出門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只看了幾眼，警察同志到底沒想起來那人是誰。笑著和店主打招呼道：“范老板。”

“謝警官。”女子也客氣地點了點頭。她還是一身黑衣，還是那冷清的樣子，只是如今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

“上次多謝你給我們提供的信息，”謝警官點點頭說，“我們已經確認那字跡確實是葉涼的，當時葉涼承認說是想嚇唬嚇唬余滟。可如今余滟突然失蹤，那個葉涼竟然也人間蒸發了。”

“收到讓我把標本在那天送給余滟的信的時候，我并不知道蕭華已經去世了，我通過他留的單位地址找到了他的朋友，當時他介紹自己姓葉，我卻沒說過我姓范。可是葬禮那天，他一見我卻開口就叫我‘范老板’。我就覺得有點奇怪，所以后來才會想起那封信來。”

“原來是這樣，”謝警官說道，“不好意思，我還有個問題沒搞明白，所以又來打擾了。”

“請說。”

謝警官點點頭問道：“既然你帶蕭華上二樓去拿那蝴蝶標本了，為什么最后他卻沒帶走，還要你去送一趟？”

“這個啊……”不經意地女子輕笑一聲，清脆如銀鈴般好聽，“他打碎了我一個標本，不想賠還要壓價買另一個，其實那個價格雖然不掙錢但是倒也沒虧，只是不高興他的態度。剛好樓上有個剛送來的棺材，做的稀奇古怪的，我就想嚇嚇他罷了。沒想到他膽兒小，一嚇就滾下了樓梯去。后來我給他道歉，倒也說清楚了，可他偏說要補給我錢，卡上的余額又不夠，就說第二天再來，結果就再也沒來。”

“嗯，我們也查過尸身，那些都只是輕傷，不能致命。”謝警官說道，“脖子上的刀傷也是死后造成的，找不到頭我們也查不出來死亡原因到底是什么。”

“說起來……”女子停了停還是說道，“剛剛的那個男人……我在墓地也見過。我走的時候他就在山下，一直遠遠地看著蕭華墓地的方向。”

“嗯？”謝警官沒明白，“他是蕭華的朋友？”

“我不知道。”女子搖搖頭說道，“他找我買一個內室要有這么大的骨灰盒，這么個大小，就算是要放兩個人的骨灰也太大了……現在想想，倒似乎剛好能放兩個人頭……”

女子邊說邊比劃起來。

謝警官一個激靈，背脊有些發涼。

這么一說，謝警官忽然也想起來那個男人來了，調查的人中并沒有他，他只是陪著余滟而已……事不宜遲，謝警官對女子匆忙說道：“謝謝你提供的線索！我先走了。”

說完，他急急忙忙地沖出門去，也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中。

一陣風過，門鈴又‘叮鈴叮鈴’地響了幾聲，蓋過了店內幽幽的一聲“慢走。”

8.化蛹

余滟終于緩緩地蘇醒過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每次她醒過來又會很快昏過去，這么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過了幾日。這一次醒來，卻見到了久違的光亮，她伸手想揉一揉還有些暈的頭，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嗚……怎么回事？”

她被捆在了一張手術臺上，似乎有個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忙碌著，可不論她問什么，那人都根本不搭理她。這種感覺讓她很害怕，她努力地掙扎著四處看去，這一看本不要緊，可當她墻邊椅子上坐著的那個‘人’的時候，禁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這是哪里？救命啊！有沒有人？救命啊！”

那是葉涼，已經死了的葉涼，凍起來的身體已經逐漸解凍，化掉的冰碴讓他的頭發顯得濕漉漉的。頭發的下面是一張因為恐懼而扭曲了的臉，這張臉上的一雙眼睛爆睜著，死不瞑目。

冷冰冰的笑聲從她的頭頂傳來，余滟驚恐得似乎連所有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臨淵？！”

“怎么不叫了？沒想到你叫起來，聲音還挺好聽的。”說著，尉臨淵又笑起來。

“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尉臨淵陰惻惻地笑起來，聲音有些沙啞，他轉身走向了旁邊，“總得找個合適的地方，不然怎么能讓警察趕緊找到不幸被關在里面的兇手和被害者呢？”

“什么？”

尉臨淵又笑起來，興高采烈地說道：“你殺了他的好朋友，所以他找你報仇，可沒想到才要棄尸的時候滾下山崖，摔斷了脖子。”

“尉臨淵！你在胡說什么！你瘋了嗎？！”余滟驚恐地喊道。

“我瘋了？明明瘋的是你啊！在我們婚禮上一看到蝴蝶就發瘋似的又哭又叫地跑了，我只不過是一直擔心你的可憐的新郎。”

“是你害我！”余滟忽然明白過來，“那天我一走進化妝室就問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你！那蝴蝶也是你找來的！你和我到底有什么仇？！要這樣來害我！”

“仇？”尉臨淵又冷笑了一聲，“和你有仇的并不是我啊。”

說著，尉臨淵就往旁邊走去。余滟努力地側過頭，看到他走到墻便的冰柜前，打開冰柜從里面抱了一個圓圓的東西出來，直到他抱著拿東西走近，余滟才看清，那個圓圓的東西并不是其他的什么，而是蕭華的頭，被冰凍起來的蕭華的頭，一切都凍結在了他死后不久的樣子，并沒有腐爛，連頭上的凹痕和血跡都清清楚楚。

“不要！救命！走、走開啊！”余滟驚恐地哭喊起來，轉身拼命地想掙開繩子，然而卻只是徒勞，“臨淵，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為什么要這么對你？” 尉臨淵諷刺地一笑，“我和蕭華從小一起長大，只是后來他的父母出了意外，我又和父母去了國外，直到去年我才回來。”

“是他設計讓你來勾引我！”余滟怒道。

尉臨淵卻嘲諷道：“到底是我勾引你，還是你不要臉，別人不知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嗎？我當時不過是聘你做我的秘書而已，蕭華想讓葉涼無機可乘，把你托到我這里來。你這種女人，我見得多了，哼，蕭華卻無論如何都要和你在一起。他可以原諒你，他什么都原諒你，他那么愛你……你卻狠心殺了他。”

“那天突然就向我示愛，原來你從一開始……”余滟臉色變了又變，終于說不出話來。

“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沒救了，你知道他最后求我什么嗎？”尉臨淵把蕭華的頭放在余滟旁邊的桌子上，緩緩地說道，“他要我告訴你，他仍然愛著你。”

“我……”

“不用說給我聽，反正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相信。” 尉臨淵突然變得很愉快起來，他繞回先前的桌子邊，“要說什么，你還是留著下去說給他去聽吧。”

說著，尉臨淵拿起了桌上的電鋸，拉了兩下繩子，馬達的聲就響了起來。

“啊！救命！誰來救救我，救命啊！”

“記得和他說，要我帶的話，我已經告訴你了。”

你愛我嗎？你……曾愛過我嗎？不論如何，我都愛著你……

彩虹萬里百花開，蝴蝶雙雙對對來。地老天荒心不變，生不同衾死同穴。

——《梁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