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感應師·贖罪

1.

布雷克匆忙吃完早點，穿上神父的服飾，他的雙胞胎哥哥弗洛斯特早已用膳完畢，悠閑地地看報紙。

“我去教堂啰！”布雷克多拿一片三明治咬在嘴里，準備離開家門。

“等一下，你載我去第十一街轉角的露天咖啡廳。”

“喔，難得你這么早就有命案等你去破解？”

弗洛斯特放下報紙，拿起外套，順手將O.N.Box提起來，夾在手肘里。

“不是去命案現場，是有位中學時代的老朋友找我談事情。”

“那干嘛拿O.N.Box？”

“這東西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女傭愛蜜莉正收拾碗盤，聽主人這么說，板起臉來說道：“有什么不放心？難不成怕我打開它，偷看里面的資料？”

弗洛斯特對愛蜜莉習慣性地冷笑，這丫頭雖然是他恩師的女兒，但脾氣與智商跟小貓咪沒兩樣。

“O.N.Box又不是普通的儀器，只有記憶感應師才懂得操作它，就算你打開也沒辦法使用。我只是與它相處久了，沒帶著它，感覺不自在。”

弗洛斯特說完這話，遲疑了一下。

“這不就是一種依賴？”他心里想著。

布雷克笑了起來：“哥，你得了O.N.Box禁斷癥，沒有它，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或許吧。”弗洛斯特轉身對愛蜜莉說道，“收拾好餐具，你也該準備去上學，不如一起搭布雷克的車。”

“好耶！”

愛蜜莉興奮地跳起來，以跑百米的速度沖進房間，穿上威瑟斯彭學院的制服，抓起書包，然后拉著布雷克的手往車庫去。

“瞧你高興成那樣……”

布雷克開了車門，踩油門，手握方向盤，慢慢將黑色房車開出了車庫。

“有人載我去學校，當然開心啦！”

“有我這么英俊的司機，你更開心啰！”

每當這兩個人開始說那些無厘頭的話時，弗洛斯特都會自動把耳朵關起來。最初要接納愛蜜莉來家里住，弗洛斯特著實抗拒，深怕破壞他的安寧。但日子久了，漸漸習慣這樣日常的吵鬧生活，把他們的活力當成一天的開場。

又變成另一種依賴。

另一種安全感。

若哪一天他們不吵不鬧，他才得繃緊神經。

正當弗洛斯特準備開車門坐進布雷克的車子時，門口來了一輛警車，哈里森警官搖下車窗，對他們打招呼。

布雷克咳了兩聲：“我還以為今天可以耳根清凈，不必再聽到命案這兩個字。”

愛蜜莉低聲說：“幫助警官破案是好事，怎能說風涼話？”

弗洛斯特請布雷克先暫時等候，哈里森走過去說道：“有位傷心的母親找我幫忙，案件有點麻煩，想請你協助。”

“什么案子？”

哈里森警官對弗洛斯特說起一件懸案。

“事情發生在九年前，足球名星李察的妻子被殺，尸體橫躺在床鋪，血染紅了白被單。李察被當地檢察官拘提，認為他嫌疑最大。因為他們夫妻倆正為了離婚的財產分配鬧得不可開交。他的妻子如果順利取得離婚判決，最高可以領取高達十億美金的贍養費。”

“嗯，這個殺妻動機非常合乎常理。”

“但是。李察供稱那天晚上，他與另外兩名球隊友在酒吧喝酒聊天，直到隔天早上才回到家，而他的妻子是在晚間11點半左右遇害，死因是尖刀刺進心臟。”

哈里森又說道：“檢方在命案現場沒有采集到不利于李察的積極證據，三人也都通過測謊，法官只好判李察無罪定讞。死者的母親不甘心，覺得女兒死得不明不白，矢志要將兇手繩之以法，所以向當局陳情，長官把案件發配給我。”

“這案件跟記憶沒有關聯。”

“奇怪的是，判決結束后，李察跟他的朋友都失去踢足球的技能，被球團老板開除，黯然離開球壇。”

“這點跟記憶有關。”弗洛斯特說道，“正常人訓練踢足球那么多年，要喪失此技能，必然是程序記憶被剝奪。這種剝奪，需要懂得大腦神經記憶區域的專家才能施行。假設李察透過某位記憶感應師，讓他與兩位朋友施行記憶更改手術，以達到不在場的印象，甚至可以通過測謊器，那表示他們新的記憶里，確實已遺忘殺妻的過程，在酒吧喝酒聊天是硬植入的虛假記憶。”

哈里森問道：“你的說法，似乎李察跟某位記憶感應師達成了惡魔的交易？你有辦法找到這名記憶感應師嗎？一罪不能兩罰，除非找到新事證，請證人到法院陳述他幫李察更改記憶的過程，讓不在場的證明無效，才有可能重新受審。”

“好，我努力找找看。但我現在跟朋友有約。”

“謝謝你，弗洛斯特。有什么消息盡快聯絡我。”

車子滑進轉角的咖啡店，弗洛斯特下了車，向布雷克道別。

還沒走進店面點餐，就看見老同學賴德，穿著潔白襯衫，打著藍色條紋領帶，坐在外面的咖啡座。

“嗨，弗洛斯特！好久不見！”

賴德邀請他入座，十幾年沒見，兩人仍像中學時代那樣熟稔，模樣也都沒變。

弗洛斯特坐定后，先開口說：“恭喜你，前天看報紙，媒體說你要結婚。當今全國最年輕的黃金單身漢要結婚，很多女人都會心碎。”

賴德的伯父崔萊爾先生，是崔氏集團的總裁，日前因肝癌末期逝世，又沒有子嗣，生前收養的侄子賴德，成為唯一的繼承者。

“其實……我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賴德嘆息道，“伯父在我父母雙亡后就收養我，為了培養我成為接班人，十二歲將我送到英國商業的寄宿學院，畢業后直接成為崔氏生技企業的品管部總經理。”

“年紀輕輕就繼承龐大的企業，讓你煩惱嗎？”

賴德猶豫了許久，說道：“伯父生前立下遺囑，言明我必須迎娶他的看護，才有權力繼承崔氏集團。聽說這位看護，是生前唯一可以讓他乖乖吃藥、進食的女孩。”

“我還是不明白你要說的重點。”

“事情真的有點詭異。”賴德說道，“伯父脾氣乖僻，當他知道自己罹患肝癌時，已經是第四期。他拒絕接受任何治療，獨自搬到郊外的別墅，也不準任何親朋好友探親。這段時間，歷任的看護小姐都受不了伯父古怪的脾氣，紛紛離職，唯獨娜歐米小姐，一直待在他身邊，直到他咽氣。”

“所以……崔萊爾先生希望你娶娜歐米小姐？”

“嗯，沒錯。”

弗洛斯特皺眉道：“有問題嗎？”

“照道理，她能讓我伯父信服，應該是個乖巧善良的護士，但是我跟娜歐米相處幾個星期，察覺她根本就愛慕虛榮，個性陰晴不定，只能用‘貪婪的女巫’來形容！吃要吃最高檔的法式料理，穿要穿最昂貴的米蘭訂制華服，連訂婚鉆戒都要求幾克拉，我送她的項鏈，她嫌寒酸，當著我的面丟到垃圾桶。”

這是弗洛斯特聽過最荒謬的反差，雖然看得出賴德已經被那女孩搞得快抓狂，但弗洛斯特忍不住莞爾，因為這中間存在許多不合常理的滑稽。

古怪的總裁、貪婪的護士，恐怕連幫他見證遺囑的律師都像吸血鬼。

“你們點餐了嗎？”

一個甜美的女聲從旁走近，她端著餐單過來，目錄里標記各式各樣的咖啡飲料名稱，顯然是這里的服務生。

賴德看到她，臉上洋溢著燦爛笑容：“兩杯卡布其諾！”他轉頭對弗洛斯特說，“這里的卡布其諾很好喝，我幫你也買一杯。”

他隨手從錢包掏出一張鈔票，對女服務生說道：“這是小費。”

女服務生卻委婉拒絕。

“我一向不收小費的，賴德先生。這是我份內該做的工作，不需要額外收費。”

賴德莫可奈何地將錢收起來說道：“珊夏，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中學的好友弗洛斯特。”

珊夏向他微笑，潔白的牙齒，微卷的棕發，南美洲特有的健康膚色，是位漂亮的女服務生。

“聽起來，你跟她很熟嘛，常來這里喝咖啡？”

賴德不好意思地點頭道：“呵呵…我心一煩，就來這邊跟她訴苦，她是很好的聽眾。”

“賴德先生是個好人，救了我，也介紹我在這里任職。”

“救了你？”

“幾個星期前，就在我要開車前往伯父的別墅去聆聽律師宣讀遺囑，在路旁遇到她。當時她雙腳踩著泥濘，眼神恍惚，非常恐慌的模樣，連自己來自哪里都想不起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弗洛斯特本能地警覺，她被誰刪掉了記憶？

“送她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她后腦勺有被槍托重擊的痕跡，還好只是皮肉傷。他推測是創傷式的失憶癥。”

“賴德，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檢查一下她的大腦。”

賴德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檢查大腦？你要剖開她的大腦？”

弗洛斯特將手肘夾著的黑色盒子拿出來，說道：“不需要剖開頭部，而是使用這個納米光學儀器。”

珊夏疑慮道：“怎么檢查？”

“賴德，你有沒有比較隱密的空間，讓我幫珊夏小姐檢視她的大腦記憶？”

“我的公司就在附近，到我私人辦公室來吧！珊夏，你去跟老板講一下，請兩小時的假。他是我朋友，不會刁難員工的。”

2.

賴德私人的辦公室，位于崔氏企業大樓頂層，整片強化玻璃窗，俯瞰整個城市，視野開闊。要進入他的辦公室，得先經過秘書處的審核，尋常人等無法輕易造訪。

弗洛斯特搜尋完珊夏的腦部，闔上O.N.Box，珊夏顯得有點疲憊，賴德輕扶到紅色沙發上歇息。珊夏坐定后，賴德轉頭問弗洛斯特道：“你剛剛從黑盒里釋放出來的白色女幽靈，是什么東西？竟然可以穿過人類的大腦……”

“那不是幽靈，它是光學圣女，我稱呼它‘妮兒’。它是由納米機械粒子聚合而成人形的，因為粒子體積非常微小，所以可以穿透頭皮到達大腦神經元細胞突觸間，將收集到的輕微電流與化學物質反射回O.N.Box里分析。”

“你說的輕微電流與化學物質……是人類記憶的傳遞介質嗎？類似螞蟻的觸角，彼此磨擦，交換訊息之類的。我以前在學校有讀過。”

賴德頗為得意繼續說道：

“兩只螞蟻靠近時，都會互相碰觸角。它們的觸角會分泌某些化學物質傳送給對方，這種化學信號對螞蟻的神經產生刺激，形成訊息，讓螞蟻知道該做些什么。在地底黑暗的巢穴里，螞蟻群成天忙碌地進出巢穴，尋找、搬運和貯藏食物，產卵繁殖，躲避危險，完全不會錯亂，全靠觸角溝通信息。”

“類似……但不全然相同。”弗洛斯特聳聳肩，不想潑賴德冷水。

“人類的大腦比螞蟻復雜太多，從編碼、儲存到檢索，人類記憶的過程和計算機處理信息存取的過程類似。”

“沒想到你上了大學后，研究起人類的大腦神經學知識啦！”

“當年我跟一群同學跟著契斯特頓？唐博士共同開發這個儀器，可以搜尋、復制、刪除、植入記憶。剛才我搜尋珊夏小姐的大腦，發現她這十幾年來的記憶全被刪除了。”

賴德跟珊夏同時嚇一跳，睜大雙眼。

賴德驚呼：“難怪我遇到她時，她兩眼無神，除了名字，其余都不記得！也就是說……她在此之前有遇到類似你這樣的人，搶奪她的記憶？為什么要這么做？”

弗洛斯特冷靜地說道：“人性是貪婪的，珊夏小姐的記憶，肯定有歹徒覬覦的龐大利益。”

珊夏茫然失措，對于弗洛斯特口中說出的驚人事實毫無頭緒，緊張得雙手發抖。

“不可能啊……我的生活很單純……沒有什么龐大的財物可以搶。”

弗洛斯特說道：“在你遇到賴德之前，我倒是有看到一些影像。有一個男人開車載你到荒郊野外，本來想開槍殺你，后來卻決定以槍托重擊你的后腦，于是你昏迷不醒。”

“所以我遇到珊夏之前，她躺在濕冷的草地很久了，是不是？”

賴德充滿憐惜地望向珊夏，心里很難受。

“誰會對一個善良無辜的女孩，做出這樣殘忍的事？”

弗洛斯特又說道：“在珊夏的記憶里，有一間醫院，全名是‘伊娃哈特紀念醫院’，里面有張病床，病床名片卡寫著Mr. Andrew Fillmore，菲爾莫先生，應該是病患的名字。珊夏，你對這名字有印象嗎？”

珊夏搖搖頭，一臉茫然。

弗洛斯特說道：“這個人應該跟你有很深的關系，找到他，可能有助于恢復你的記憶。”

賴德說道：“你提到的伊娃哈特紀念醫院，其實是屬于崔氏集團的慈善事業。”

“喔，原來你伯父也經營慈善機構？”

賴德一臉嫌惡道：“嘖，美其名慈善，根本是拿來逃漏稅的工具。當年伯父聽從會計長的意見，興建那所醫院，提供給低階層勞工使用，每年就可以拿醫院的單據報給國稅局，少繳不少稅金。”

“你對崔萊爾先生的經營哲學似乎有意見？”

“不瞞你說，伯父雖然是全球最大生技藥品公司的負責人，卻透過藥物推銷員與醫院勾結，牟取暴利，并透過政治獻金，讓不利于公司新藥的檢驗報告快速通關，進而使藥品上市。后來他罹患末期肝癌時，因為了解藥物制作過程，對藥物治療完全沒信心，寧可選擇到別墅去安寧治療，拒絕所有親朋好友來探訪。”

“也許……他心里有悔，期待有人能告解，赦免他過去因為貪婪而犯下的罪孽。”

“不可能！我太了解他了！他除了錢，沒什么信仰！”

“家人啊，往往是最不了解彼此的人。”

賴德沉默不語，思索弗洛斯特話中涵義。

桌上電話想起，他沉重地從沙發爬起來接聽，是他的秘書長打過來的：“總經理，你的未婚妻娜歐米小姐跟希爾頓律師來訪。”

“讓他們進來。”

“是！”

辦公室大門一開，拔尖的聲音瞬間傳進來：“賴德！我找你老半天！你不是說喝杯咖啡后，就要陪我去選婚紗嗎？幸好我遇到希爾頓律師，請他開車載我到公司，否則我大概一整天都得在別墅干耗著，悶死我了！”

從門口走進一位身穿純白套裝，金色俏麗卷發，穿金戴銀的妙齡女郎，臉的妝容精致無比，睫毛膏用量很大，濃密卷翹，像芭比娃娃。

后面跟著一位西裝筆挺的中年人，雙眼銳利如老鷹。應該是她口中說的希爾頓律師。

金發女郎一見到沙發上的珊夏，眼神露出無比的驚恐，臉色剎那間變白，彷佛看見怪物。

賴德關心道：“娜歐米，你怎么了？臉色有點蒼白……”

娜歐米回過神，支吾其詞地說道：“沒事，我剛才頭暈了一下。”

賴德沒多想，對弗洛斯特說道：“這是我未婚妻娜歐米。”

“你好，我是賴德中學的同學，弗洛斯特。”

娜歐米壓根兒沒認真看弗洛斯特一眼，只是撒嬌似地對賴德說：“討厭啦，你說好要陪人家去挑選婚紗的……怎么還來公司辦公？”

賴德顯得有點內疚，連忙向她賠不是。

“弗洛斯特，你幫我帶珊夏回咖啡店，我得陪她去婚紗禮服店挑衣服，麻煩你了。”

“沒關系。”

弗洛斯特牽著珊夏的手，從沙發上起身，扶她往門口走。經過希爾頓身旁，希爾頓看著他的手套說道：“你也是記憶感應師？”

弗洛斯特看了希爾頓一眼。

“除了我，你還認識哪位記憶感應師？”

希爾頓律師緊抿雙唇，似乎欲言又止。

“是因為這手套嗎？”弗洛斯特將手套輕脫下來，“不是每位記憶感應師搖控裝置都是手套，改天介紹我認識你那個記憶感應師朋友，說不定是我多年不見的老同學。”

冷冽的兇光從希爾頓的眼珠射出，弗洛斯特懂他的敵意，更好奇那敵意背后隱藏的恐懼。不久，希爾頓詭異地微笑，遞給弗洛斯特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律師事務所，有空來我的辦公室，我很有興趣跟你聊一聊。”

弗洛斯特收了名片，沒再多說什么，移動腳步與珊夏離開辦公室，走進電梯。

進了電梯后，弗洛斯特才跟珊夏說道：“那個律師不是善類。”

“弗洛斯特先生，你怎么這樣說，太失禮了。”

“他有一雙禿鷹般的眼神。”

走出大樓，珊夏準備回咖啡店工作，弗洛斯特叫住她。

“剛剛你不收賴德小費，你對金錢看得很開，是嗎？”

她搖搖頭回道：“父親從小就教育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是我該拿的，一分毫我都不要。”

“你很有骨氣。”弗洛斯特很紳士地向她揮手致意。

3.

吃過晚餐后，弗洛斯特對愛蜜莉說道：“你今晚有空嗎？”

愛蜜莉好奇道：“有空啊！”

“我想請你去跟蹤一個人。”

愛蜜莉沒力氣地癱在沙發上，像泄了氣的皮球，呻吟道：

“無聊！我以為你看在我每天為你做牛做馬，要帶我去逛街購物……跟蹤什么鳥嘛！”

“他是律師，叫希爾頓。今天在朋友的辦公室，他盯著我手套，脫口說出‘記憶感應師’這名詞，我懷疑他私底下認識另一位持有O.N.Box的人。”

“所以……可能是我爸爸以前的學生？你的同學？”

“嗯，那個希爾頓律師對我敵意很深，想必他的朋友也非善類。”

“我又沒見過希爾頓，應該是你去跟蹤他才對！”

“就因為他見過我，所以我才不能跟蹤，會馬上被他認出。找你最適合，一來他不認識你，二來，你不是宣稱自己是貓嗎？”

愛蜜莉伸個懶腰，伸出手來道：“好吧！拿來！喵嗚……”

“拿什么？”

“希爾頓的照片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他長什么模樣？”

“沒有照片。”

弗洛斯特穿上手套，打開O.N.Box，叫出光學圣女。然后他一揮手，妮兒半透明的觸手便插進愛蜜莉大腦前額葉，將影像輸入，形成短期記憶。

收回妮兒時，愛蜜莉呆滯了兩秒，然后倒抽一口寒氣。

“記住了吧？愛蜜莉。”

“天啊！這張禿鷹般恐怖的臉，一輩子都忘不了！”

“這是他辦公的地方。”弗洛斯特將希爾頓的名片交給她。

“你坐布雷克的車去他的事務所樓下等他，看他下班后去那里，見了誰，然后匯報給我。”

布雷克正看著電視，聽到弗洛斯特這么一說，慘叫道：“什么？我好不容易聽完一堆人告解，回到家才休息片刻，馬上又要派任務給我？那部吸血鬼影集都還沒看完！”

“神父看什么吸血鬼影集？啰嗦！”

愛蜜莉拉著布雷克，死命地把他拖往車庫。

他們離開后，弗洛斯特拿起手機，撥通賴德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賴德死氣沉沉的聲音：“是弗洛斯特啊……找我什么事？”

“我想請你帶我去伊娃哈特紀念醫院查病患資料，因為你是崔萊爾的繼承者，院方會允許你進入他們的檔案室。”

賴德嘆了口氣：“好，我等一下開車去接你。”

旁邊傳來一陣潑婦的罵聲：“什么？你又要出去？放我一個人在這里挑婚紗？”然后霹靂啪拉一堆狂罵，手機就失去訊號。

弗洛斯特為他捏一把冷汗。

“未來總裁婚后的日子，應該宛如煉獄。”

十分鐘后，賴德開車來到弗洛斯特的公寓。

弗洛斯特上了車，有點歉意說道：“真不好意思，破壞你跟未婚妻的甜蜜時間。”

“哪里，謝謝你解救了我！女人結婚真麻煩，整個下午都在試穿婚紗，試穿了幾十件，沒有一件滿意，然后又嫌自己有贅肉，得去減肥，一會兒又要求我答應，聘請意大利名設計師來為她量身訂做禮服，搞得好象建國紀念日一樣盛大隆重。”

平時很有教養的賴德，一提起娜歐米，卻歇斯底里地挑剔她無數個毛病。

“還沒娶進門就百般嫌棄，以后日子怎么過？”弗洛斯特頗為同情的口吻說道。

“反正娶進門，順利繼承伯父的遺產，馬上把她休了。”

賴德漲紅著臉，講得慷慨激昂。

弗洛斯特淡淡地說道：“就怕你請神容易，送神難。”

“真幽默，可惜我笑不出來。”

賴德來之前，有先知會院方，因此進入伊娃哈特紀念醫院，所有醫生都對賴德畢恭畢敬，院長特地出來迎接，詢問他們有什么要求。

“我想調閱Mr. Andrew Fillmore的病歷。”

“請隨我來。所有病患的資料都在樓上的資料室。”

整棟醫院雖然老舊，卻整理得干凈素雅，沒有一絲灰塵。上了樓，院長打開其中一間房間，里面排列整齊的鐵柜，也是非常干凈，應該是事先派人辛苦擦拭過。病歷表按照英文字母順序，分門別類。

弗洛斯特很快就找到了菲爾莫先生的病歷。

“跟崔萊爾先生一樣也是肝癌去世……”

病歷上醫生歷次的記載，筆跡都有點泛黃，菲爾莫先生死亡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弗洛斯特特別注意底下看護者的名字，簽署者是娜歐米。

“請問這里簽名的娜歐米是誰？”

院長說道：

“那是菲爾莫先生的女兒。實際上菲爾莫先生有兩個女兒，住院期間只有大女兒娜歐米照顧，二女兒來探親過一次。娜歐米是個非常孝順的孩子，對病危的父親盡心盡力，對醫生護士非常有禮貌。”

賴德驚訝道：“這個娜歐米……是我的未婚妻娜歐米？同一人嗎？她竟然這么乖順，完全看不出來。難道我錯怪了她？”

“你忘了這是從誰的記憶里得到的影像，賴德。”弗洛斯特提醒他。

“珊夏？”

“其實，今天來這里調閱，只是想證明我的猜測。白天在你的辦公室，我不方便說出我看到的所有記憶。她的本名不叫珊夏。”

“這是怎么回事？”

“簡單說，因為她的記憶被刪除了。‘珊夏’這個名字是后來被移植進入她的大腦海馬回，變成她的長期記憶。但幸運的是，她的童年記憶并未被刪除，那個童年時期的影像中，追著她玩捉迷藏的妹妹，對她喊的名字是‘娜歐米’。”

“珊夏真正的名字是娜歐米？”

賴德被弗洛斯特搞糊涂了。

“所以那個被你搭救的女孩，可能才是崔萊爾老先生的看護！歹徒之所以要搶奪她的記憶是因為……成為‘娜歐米’就可以成為崔氏集團最年輕總裁的夫人！那身份地位可是價值連城。”

“那‘珊夏’又是誰？”

院長這時開口了說道：“珊夏就是娜歐米的妹妹，只來探視過父親一面的二女兒。”

賴德顯得頭昏腦脹，來不及接受這些真相。他斜靠在強角，強忍住憤怒。這幾天，圍繞在他身邊的那個假娜歐米，拔尖刺耳的叫罵聲，欲求不滿的嘴臉，頓時讓他想嘔吐。

“走！”

賴德拉著弗洛斯特的手，往樓下跑。

“我要去找珊夏……不！找真正的娜歐米！”

顧不得禮貌，賴德沒跟院長道謝，就拉著弗洛斯特進車子，急速往珊夏的住處飛馳。穿過無數燈紅酒綠的街道。沿途賴德不斷超車、猛按喇叭，邊咒罵道：“我可以忍受她挑剔、愛吃醋，愛穿名牌衣服，但不能說謊！做我的妻子，誠實是唯一的條件！”

他們來到一處貧民窟，路燈明滅，公共設施殘缺，都市規劃不到這里，是境外之地。四處都有流浪漢，喝得醉醺醺的，隨處便溺。滿地垃圾無人打掃，臟亂不堪。

弗洛斯特跟賴得掩著鼻子，跨過那些路倒的醉漢，還有幾個不斷伸手要錢的小孩，總算來到一間低矮破舊的房舍。

門邊沒有電鈴，只好敲門。

珊夏拉開破舊的木門，木頭腐爛地發生”咿咿呀呀”的聲響。賴德繃著臉走進她的住宅。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賴德關心地問。

“嗯，除了名字之外，我只記得怎么走回自己的家。不過，很奇怪……雖然腦海里不斷告訴我，這是我的家，但我連調味罐、冰箱的位置都不熟，不知道誰移動過，搞不清楚每樣家俱的位置……”

賴德大聲斥責：“廢話！這里根本不是你的家！是你妹妹的！”

她有點被他的吼聲嚇到，眼前這位溫和的男人怎么突然變得有點暴躁？

“我妹妹……我沒有妹妹啊！”

“珊夏……”賴德都快哭出來，“你被騙了，知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是娜歐米！弗洛斯特從你大腦里讀出了真相，他不敢告訴你，怕你承受不了！”

“我……真正的名字是娜歐米？”

“所以才會有人將你載到郊外丟棄，想置你于死地！你才是我伯父生前最疼愛的看護！”

她習以為常的真實生活瞬間瓦解，恐懼壓倒理智。

她拼了命搖頭吶喊：“不！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我根本不認識崔萊爾老先生！更不懂看護的技術！”

“賴德，你少說兩句……一下子說那么多，誰都承受不住。”

弗洛斯特突然愣住，他敏銳地嗅覺聞到一股臭味。愛蜜莉總是受不了弗洛斯特的鼻子，他連雞蛋新不新鮮都聞得出來。因此家里沒有人可以噴香水，不能使用芳香劑，那些化學制品對弗洛斯特而言，都強烈到打噴嚏。

他往里面走去。內部有個暗室，應該是廚房，地板的水泥凹凸不平，有幾處似乎是新灌的泥漿，已經干硬。

“弗洛斯特先生，那是廚房，平常我很少使用。”

“麻煩你開個燈。”

她按了開關，天花板的燈泡亮起來，三人湊近看，干硬的泥漿上冒出幾搓人類的頭發。

“這里面埋著尸體！”

弗洛斯特非常本能地說出謎底。

珊夏聽到她住處廚房埋著一具尸體，嚇出一聲冷汗。

賴德恐懼地說道：“你殺了誰？埋在那里……”

她拼命搖頭，淚水涌出眼眶。

“我連廚房的調味瓶放那兒都不知道啊！”

4.

哈里森警官帶領幾位警員，以及鑒識人員來到現場，將干燥的水泥敲開，挖出底下埋的那具尸體，腐爛的肉黏著白骨，襯衫已經破損，面貌完全無法辨認，只能從穿著判斷，死者是名男性。

毫無疑問，珊夏是最大的嫌疑犯，當場就被警察銬上手銬，載往派出所收押，做筆錄。

賴德腦筋一片漿糊，突然間了解珊夏的真實身份，又突然間，她變成了殺人犯。

他頹喪地蹲在門口像個貧民窟的流浪漢，任誰都無法相信他即將是身價數千億的崔氏企業負責人。

弗洛斯特的手機響起，是愛蜜莉的聲音：“那個希爾頓離開律師事務所后，直奔一家夜店。在那里待不到15分鐘后，就開車回到住所，現在正在家里享用愛妻精心烹飪的晚餐，兩人有說有笑，還舉香檳慶祝……不知道發生什么好事。”

“你說那家夜店叫什么？”弗洛斯特問道。

“PASSENGER。”

弗洛斯特聽到這名字，腦門瞬間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

“啊……希爾頓跟那女的開始脫衣服了……嗚！”

布雷克在旁捂住愛蜜莉的眼睛，低聲說道：“小孩子不要亂看！”

弗洛斯特冷靜了幾分鐘，然后對手機說道：“布雷克，開車來載我，我想去那個夜店。”

“你在哪里？”

“我在第一街高架橋下的貧民區。”他關掉手機，看著仍然蹲在門口的賴德說道，“你該回去了，賴德。”

“我好生氣……為什么她總是不懂得爭取自己的權益，任由別人擺布？伯父死時，希爾頓必然有向她宣布遺囑，詢問她的意思，以她那不貪不求的個性，絕對悍然拒絕嫁給我，讓希爾頓律師起了歹念。”

“你想保護她？”

“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伯父為何會立下古怪的遺囑。”

賴德低頭說道：“她是善良的好女孩，伯父喜歡她的個性，才做出那種遺囑。過去圍繞他身邊的人，都是貪婪之輩。伯父沒病倒前，也是不擇手段追逐財富。他在死前看見天使的心，才會想把所有遺產給她。”

“目前最重要的是還她清白。”

賴德仍然很糾結地不肯起來，幾分鐘后，他才慢慢站起來。

“先回去好好休息，其它的事，交給我去調查。”

“你要去哪里？”

弗洛斯特輕描淡寫地說：“去見一見惡魔。”

賴德愣了一下，今天他的惡夢已經多如牛毛，再聽到什么妖魔鬼怪，都已經麻木，他拿出車鑰匙晃一晃，背對弗洛斯特說道：“祝你好運。”

沒多久，布雷克與愛蜜莉開了車來接弗洛斯特。弗洛斯特上了車之后，愛蜜莉迫不及待地說：“要進去那個夜店了嗎？我也要去！”

“你滿十八歲了？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準未成年出入。”弗洛斯特警告她。

“你越這樣說，我越想去！”

“哥，你別白費唇舌，這妮子是纏人精，我已經摸透了她的脾氣。”

“你今天總算講一句聰明話了嘛，神父。”愛蜜莉道。

布雷克將車停在潮濕的巷口，隨著弗洛斯特帶領之下，三人來到一處地下的夜店。從門外根本看不出什么招牌，只有一大堆噴漆涂鴉寫著”PASSENGER”幾個英文字母。

推門進去就聽見震耳欲聾的電音舞曲，舞池里擁擠的年輕男女瘋狂地跳舞，天花板的水晶玻璃燈閃爍光線，把整個夜店照得五顏六色。

她緊張地抓著布雷克的衣服，生怕跟丟，差一點把布雷克抓痛。旁邊有幾個猥瑣的男人伸出手亂摸，嚇得她渾身發毛。

弗洛斯特向吧臺的調酒師問道：“我想找隆帕森。”

調酒師聽到”隆帕森”這個名詞，眼神變得神秘起來。

“找他有什么事？”

弗洛斯特將手提的O.N.Box拿出來，調酒師看一眼，馬上懂了他的身份。

“請跟我來。”

愛蜜莉跟在后頭，小聲地問弗洛斯特：“隆帕森是誰？”

“他是我的老友，專門在這間地下俱樂部接待客人，從事非法的醫療行為，運用光學圣女幫客戶進行刪除、復制記憶。”

“所以說……他有一臺O.N.Box，必然是我爸的學生。你怎么可以容許他利用我爸發明的儀器去做不法的勾當，更別說傷害無辜的人！”

“無辜的定義是什么？會來這里找隆帕森的客人，都是有求于他的人，連我也不例外。”

愛蜜莉吃驚道：“你也會有求于他？”

“他收集非常多的記憶，我有需要時，便會向他購買。否則你那些烹飪料理的記憶從何而來？上次在巴爾科姆使出達摩易筋經的知識也是向他購買的。我不允許自己從別人大腦里奪取記憶，是守法個性使然，并不代表別人不可以做，那是他的商業行為。”

走進最里層的包廂，門口兩個壯碩的黑衣守衛開了廂門。

中央端坐一位長發冷峻的男子，銀藍色的頭發披散于肩，稍微蒼白的膚色，鼻梁高挺，眼窩深處露出淡灰色的眼瞳。整體給人的感覺，像是冰雪國度的皇帝。

他微微一笑。

“弗洛斯特，我的好顧客，你又要來買記憶了嗎？”

“隆帕森，我今天不是來買記憶，是想調查一個人。”

隆帕森低眉瞪了一下，然后仰頭大笑。

“弗洛斯特，你當我這里是調查局，隨便就可以泄露客戶的秘密？那可是犯了這行業的禁忌。”他停頓了一下，然后說道，“不過，看在你上次調查那個雙重人格的命案，沒有將我出賣給FBI的份上，我允許你問一個問題。”

那次是弗洛斯特受委托，去幫忙女警官碧雅絲調查一位連續殺人犯的案件。女警官事后跟他交涉，只要他愿意協助她找到PASSENGER，FBI會給弗洛斯特一個職位。

那當然不是弗洛斯特所期望的交易。

“希爾頓律師找過你，幫誰更改記憶？”

“你這不是一個問題，是好幾個問題。”

“不，它只是一個問題。”

“狡猾的弗洛斯特……”隆帕森雙手抱肩，右手撫摸下巴。

“好吧，事情就是這樣。我被邀請去一棟別墅，里面有個老頭死了，客廳有兩個女孩，據了解是姐妹。希爾頓要求我將兩人的記憶對調，好讓妹妹可以代替姐姐，嫁給老頭的侄子。”

“重點是，你拿走了什么？”

隆帕森嘆了氣，勉強擠出笑容。

“真是什么事都瞞不過你……”隆帕森說道，“你也曉得我的規矩，任何來找我談記憶交換、復制、刪改的客戶，我都會從他們的腦里取走一樣我感興趣的記憶。”

愛蜜莉突然出聲：“那怎么行？萬一你取走的是他最重要的記憶……他的人生不就毀了！”

“那就是他的賭注了，不是嗎？小妹妹，行走江湖買賣，都是要承擔風險的。來我這里的客戶，多半都是欲望強烈到可以犧牲道德的人，你要承認，這是一樁魔鬼的交易。”

弗洛斯特說道：“譬如說，取走他踢足球的技能？”

“弗洛斯特，你這是第二個問題喔，我可以不用回答。”

“你不說，我也猜得出李察殺妻案，是你的杰作。只是死者的媽媽非常不能接受判決結果，所以我會請承辦的警官傳喚你出庭作證，讓這件懸案水落石出。”

“你當真認為……我在法庭上侃侃而談光學圣女的事，陪審團不會認為我精神異常，把我抓進精神病院？甚至FBI當庭將我逮捕？我這間PASSENGER，可是FBI的黑名單呢！”

弗洛斯特不得不承認隆帕森的推測正確。

“同學，其實你真正想知道的是，希爾頓今天再度來找我的目的為何？我可以直接了當告訴你，他希望我將你解決掉，但被我拒絕。因為……我是個生意人，不做賠本生意。放眼望去，會來購買記憶的人，除了你，沒有別人。”

“而且，”他意味深遠的說，“有一位老朋友，到處收集擁有O.N.Box的人，難保有一天他會上門來索命，屆時我可得靠你相救。”

“你說的那個老朋友是誰？”

“不知道。只是在這個夜店，總是會有許多流言蜚語，我聽多了。”

“我會謹記在心。”

隆帕森無意義地用手指敲打玻璃桌面，發出“叩叩”的聲音。這是他的習慣，長期待在密閉空間里，個性顯得孤僻，敲手指是他唯一的休閑活動。

他邊敲桌面邊說道：“雖然我很少步出這間夜店，與人接觸。但希爾頓這個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野心。崔萊爾會聘任他，是看上這位律師的禿鷹性格。有良心的律師注定不能幫大企業賺進更多的財富。老先生的信任，希爾頓的精心布局，除了他與娜歐米，其它人都不準踏入老先生的臥房，沒有人知道崔萊爾的看護長什么模樣。”

弗洛斯特點頭同意他的觀點，說道：“我百分百相信，他的禿鷹性格是崔萊爾選他做為御用律師的誘因，但崔萊爾沒有預料到后來，他的禿鷹性格會聯手珊夏背叛他的遺志。”

隆帕森輕蔑地微笑，仿佛在嘲諷希爾頓的計謀：“所以啰，他只要幫助珊夏取得姐姐看護過程的記憶，然后把姐姐殺掉，就天衣無縫了。”

弗洛斯特的眼神透出一絲不屑，對隆帕森的結論頗不以為然。

“天衣無縫？可惜，希爾頓是派保鏢載姐姐去荒郊野外解決掉她，可保鏢于心不忍，只用槍托將人打暈了。”

隆帕森不相信這些細節，像希爾頓那種精明干練的人，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他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我讀過姐姐的大腦，所以知道細節。希爾頓雖然精明，卻不習慣殺人，他是律師，不會弄臟自己的手。越貪財的男人，越是貪生怕死之徒。”

弗洛斯特得到他的解答，大致了解娜歐米跟珊夏記憶互換的過程，差不多已經逼近他對此案件的推測，他起身準備要離開時，隆帕森突然說了句話：“他們以為這樣就可以順理成章繼承崔萊爾所有的財產？其實老先生是只狐貍，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相信希爾頓律師，他留了一手，在娜歐米的大腦里。”

“什么意思？”

隆帕森冷冷地說道：“崔萊爾最重要的資產都放在臥房的保險柜里，想繼承崔氏集團所有產業的人，需要能破解那保險柜的密碼。”

“希爾頓律師難道沒仔細看遺囑內容？”

“他知道，只是他相信我會把姐姐大腦中所有的記憶都交給妹妹。其實，我把那個有趣的記憶拿走了，這是我的規矩。客戶無從得知也無權過問我拿走了什么。”

弗洛斯特靜靜地看著隆帕森。

他的眼神非常挑逗，想要弗洛斯特開出一個天價，他才愿意將這份記憶賣給弗洛斯特。

“你確定這份記憶非常有價值？”

“我只能說，它很有趣。”

弗洛斯特從襯衫胸前口袋丟出一本支票簿，落在隆帕森前方及膝的玻璃桌面。

“這里有幾張空白支票，選一張你喜歡的，填上你認為滿意的數字，那筆錢就會匯進你指定的銀行戶頭。”

隆帕森嘴角微微翹起。

“這么信任我？不怕我隨便寫個數字，把你存在信托基金的錢全部榨干，讓你窮困潦倒？”

“你是個有頭腦的生意人，我相信你不會殺雞取卵。榨干我，以后你就會失去一個好顧客。”

隆帕森哈哈大笑，提起筆在支票上面寫個數字”0”。

“這記憶算我送你的好了，看你購買過那么多記憶的份上，免費附贈。”

“你這么說，我反而覺得詭詐。”

“沒錯，因為這份記憶只有幾個字：辛棄疾，永遇樂。”

“那是什么？”

隆帕森右手撫摸下巴道：“我們的老師契斯特頓？唐博士不是紅樓夢的愛好者嗎，你是他最愛的門生，難道一點中文素養都沒有？”

“確實沒有。除了英譯本的論語摘要，其它中國文學我都沒碰。”

“連你都沒學好中文，更何況我……所以，我只能說，這密碼代號很有趣，但我一點都不了解它的意思。硬要我給個價格，我覺得它不值錢。”

他把空白支票簿推回給弗洛斯特。

“整起事件，你一直忽略一個角色。”

弗洛斯特疑問道：“誰？”

“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答案非常淺顯易懂。”

離開了夜店，弗洛斯特的腦子還努力思索“辛棄疾，永遇樂”的含義。

愛蜜莉充滿疑惑地看著弗洛斯特：“我第一次看見你臉上出現這種發愣的表情……”

布雷克邊開車邊嘻笑：“愛蜜莉，我哥又不是神，他也有他的極限。”

5.

車子開往第七街的公寓，哈里森警官打了電話給車上的弗洛斯特，告知他尸體的初步勘驗結果。

“從死者的指紋辨識，他是34歲的辛克萊先生，十年前被公司開除后就成為無業游民，靠她的妻子在夜店打工的微薄薪資過活。因為搶劫過路人的皮包而留下前科。我覺得有點奇怪……他的妻子珊夏，也就是嫌疑犯，跟檔案照片長相不同，連指紋比對都不符合，我懷疑今天逮捕到的女子并非死者真正的妻子。”

這個勘驗結果弗洛斯特并不意外，他早已知道那個女嫌疑犯，本名是娜歐米，珊夏冒用姐姐的身份，殺了自己的老公，與希爾頓狼狽為奸想侵吞崔氏企業。

與希爾頓合謀？

弗洛斯特突然想起布雷克與愛蜜莉監視希爾頓與一名女子吃晚餐，舉杯慶祝的事情。

“愛蜜莉，你有仔細看到那女子的臉嗎？”

愛蜜莉嘟著嘴說道：“我想仔細看，卻被布雷克遮住了雙眼，所以……”

弗洛斯特馬上打開O.N.Box，將妮兒射向前方駕駛座的布雷克。

“喂！喂！別這么猴急！你想害我打歪方向盤，發生車禍嗎？”

無視于布雷克抗議，弗洛斯特順利取得那女子的影像。

“果然是她……娜歐米的妹妹！”

“什么？”愛蜜莉訝異，“跟希爾頓一起吃晚餐的是她？賴德的未婚妻？”

布雷克附合道：“那一切都合理了。”

弗洛斯特道：“希爾頓律師可能是透過娜歐米，認識了她的妹妹。不管是真愛，還是虛情假意，他們一拍即合。合謀殺了珊夏的老公，搶奪娜歐米的記憶，再嫁禍給娜歐米。”

愛蜜莉對這情侶殘酷的行徑，感到不寒而栗：“珊夏先喬裝成娜歐米，并通過崔氏家族會議的認證，順利成為總裁夫人。而她的姐姐必須背負殺人罪名，被判無期徒刑或死刑。多么完美的一箭雙鵰……難怪要舉杯慶祝。”

弗洛斯特道：“等妹妹成為總裁夫人，希爾頓又是崔氏企業御用律師，兩人上下其手，掏空公司資產，賴德有辦法扛起公司破產的命運嗎？”

布雷克皺眉道：“家賊難防啊！”

“不行！我得打電話通知賴德，請他盡速再召開家族會議，要求冒牌的未婚妻當眾打開崔萊爾臥室的保險柜。如果她無法打開，就證明她不是崔萊爾指定的看護！”

愛蜜莉困惑道：“冒牌的家伙當然打不開，問題是……誰能解那保險柜密碼？”

“隆帕森提醒我，有一個人，一直被我們忽略。是誰？”

“主人、律師、看護……少了一個管家！”

弗洛斯特一語驚醒夢中人。

“愛蜜莉真聰明！我一直以為你的智能跟小貓一樣，沒想到你不笨嘛！”

愛蜜莉齜牙咧嘴，白他一眼，弗洛斯特趕緊轉移她的情緒，回到正題。

“沒錯！碩大的豪宅別墅，少不了一個忠心耿耿的管家。負責管控廚房料理，清潔工人的排班，庭園的修整。如果沒有這號人物，崔萊爾的生活起居一定非常麻煩。”

愛蜜莉說道：“希爾頓不可能略過這號人物，一定也請隆帕森的光學圣女清除了管家大腦里的記憶。”

“隆帕森在敘述更改記憶的過程里，并沒有提及管家部分……是他少說了嗎？還是故意留一手？”

“你這個老同學亦正亦邪，偶爾正經，有時又很神經質。說話到底幾分真假，誰能判斷？”

“他是惡魔嘛！路西法沒被打入地獄前，可是大天使長。天使長講話當然表面好意，背后藏針。”

弗洛斯特從車上再度打電話給賴德。

電話鈴聲響了許久，才聽到賴德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醉意，應該是借酒澆愁了。

“賴德，你記得崔萊爾先生的別墅里，有管家嗎？”

“你說老管家魯伯先生嗎？很早就過世了。”

“啊？”

弗洛斯特流露失望的語氣，賴德不安地追問：“怎么？弗洛斯特，發生了什么事？”

“難怪隆帕森沒提到管家……”弗洛斯特陷入苦思。幾秒鐘后，他嘗試新的方向，問道，“賴德，你聽過辛棄疾嗎？”

“辛棄疾？永遇樂……弗洛斯特，你對中國詩詞有研究？”

弗洛斯特聽到賴德正確回答出“永遇樂”，他知道終于找到了隆帕森說的那號人物。

“賴德，你會背誦那首詞嗎？”

“嗯，以前在英國求學時，伯父曾經寫親筆信給我，信里詳細解釋這首詩的意思，他似乎很喜歡這首宋詞。”

“你知道崔萊爾先生的遺囑有注明一條規定，要打開臥室里的保險柜，才能成為你的未婚妻。”

“有這條規定嗎？我不記得……”

“明天你再召集所有家族成員，到你伯父的別墅開會，到時候就見真章。”

賴德點頭同意：“好。“

“一切的問題就待第二次家族會議解決。”

翌日，冒牌的娜歐米與希爾頓被緊急通知到別墅參與第二次家族會議，討論她的身份問題。

這個會議其實在崔萊爾過世后第二天已經開過。當時是由希爾頓念出遺囑內容，家族成員一一詢問冒牌的娜歐米一些問題，包括崔萊爾愛吃的食物、如何幫他盥洗，定期喂他吃什么藥劑等細節，確定她是死者生前指定的看護，才勉強接受她為賴德的未婚妻。

沒想到還得再來一遍，冒牌的娜歐米顯得有點惱火。

她用力推開大門，客廳會議桌已經排排坐定，就等她跟希爾頓兩人到場。賴德坐在首席，崔萊爾的姐姐、姐夫，公司的主管，都帶著一種懷疑的眼神盯著她。

最令她受不了的是那個金發龐克男，在賴德辦公室遇見的那位……竟然沒有死，還站在賴德旁邊。

她轉頭低聲問希爾頓：“你不是說已經處理好……可他怎么還活著？”

賴德咳了一聲，說道：“弗洛斯特，有人似乎非常期待你不在場，你怎么看？”

弗洛斯特微笑道：“只要她能再次證明她是真的娜歐米，我會馬上退席離開。”

她奮力拍打會議桌，斥責道：“你算老幾？能干涉崔氏內部會議？不相干的人，本來就應該清場！”

賴德的姑媽崔夫人耐著性著說道：“菲爾莫小姐，那天你成功說服大家，相信你是陪伴我那可憐老弟到最后的人，但你近日的表現，讓我深深懷疑……你真的是那么有耐性的護士，能馴服我乖僻的老弟，讓他要求賴德必須娶你？”

希爾頓律師出面緩頰道：“她只是昨晚沒睡飽，又煩惱結婚禮服的事，所以情緒激動了點，請崔女士別太介意。嚴格上，第一次家族會議已經認證過她的身份，具有法律效力，這一次的會議，我不明白舉辦的法律依據是什么？”

賴德說道：“請你仔細再將我伯父的遺囑逐條念一遍，是否有特別加注一條但書，要成為未來崔氏集團總裁的未婚妻，必須能打開他臥室里的保險柜，那里面鎖著他最重要的資產。”

希爾頓律師說道：“確實有這么一條但書，只不過……前提是家族會議不承認娜歐米是合法繼承人的未婚妻，才有必要做最后的驗證手續。”

賴德說道：“既然是這樣，我推翻第一次會議的結論，不承認她是娜歐米。實際上她真實的名字是珊夏！”

“不！我不是那個又窮又骯臟的珊夏！我是高貴的娜歐米！”

“證明給我看！”

希爾頓在旁鼓勵她：“別怕，努力想一下，保險柜的密碼是什么？崔萊爾應該有告訴過你。”

珊夏臉色鐵青，手心冒冷汗。無論她怎么搜索，腦海里就是沒有關于保險柜的記憶。她緊張地向希爾頓使眼色，希爾頓看她那種表情，心里多少有個底了。

他被隆帕森出賣了……他沒有把娜歐米的記憶全部都灌給珊夏。

弗洛斯特說道：“看你想那么久，我給你一個提示好了，密碼的代號是‘辛棄疾、永遇樂’。”

珊夏禁不住大叫：“極？……極樂世界？”

希爾頓律師眼看情勢大壞，為了自保，馬上撇清道：“你到底是誰？為何假冒娜歐米欺騙大家？”

珊夏不敢置信，她最愛的男人會在此刻落井下石。

“希爾頓……你在胡言亂語什么？我假冒了誰？”

希爾頓面對大家，義正詞嚴道：“賴德先生、崔夫人，真的很抱歉！實在是她跟娜歐米長得太像，我沒有經過仔細查證就輕易相信了這個冒牌貨！請各位原諒我的疏失！”

珊夏內外交迫下，再也承受不了壓力，“哇”的一聲哭出來。

她用力捶打希爾頓的胸口，破口大罵：“你好狠的心！過了河就想拆橋！當初是你提議，要我冒充姐姐，成功后分百分之三十股權給你，讓你成為崔氏集團的董事之一……”

希爾頓推開她，疾言厲色道：“這女人瘋言瘋語！大家別聽她瞎說！”

她聲嘶力竭地繼續扯住希爾頓的領帶：“我這么配合你，還殺了我的丈夫……換來的是你的背叛！你就這樣回報愛你的女人嗎？你像個男人嗎？”

賴德也忍無可忍，指著希爾頓律師說：“虧我伯父那么信任你，你卻找一個冒牌貨來代替善良的娜歐米！就算娜歐米不愿意遵照遺囑嫁給我，都不應該用下流手段欺騙我們，你是在侮辱死者！憑這點，我就該開除你！”

“侮辱？”

希爾頓領帶被扯歪，頭發也凌亂，心情無比惡劣。既然事跡敗露，也不差最后的攤牌。他冷酷地說道：“學生時代苦讀那些法律書籍，還不清楚法律能創造財富，進入律師事務所后，我從其它前輩身上學到的教訓就是‘金錢萬能’！為了想快速打入上流社會，成為人人稱羨的富豪，擁有更大的政治實力，我脫離了原先的合伙關系，成立自己的事務所，只接受有錢人聘任。”

“實話說，崔萊爾才是罪魁禍首。他會重用我，是看上我有野心。慫恿我去騙別的小公司讓他并吞，或購買財務虧損的公司，包裝賣給別家公司，賺取轉手差額。侮辱死者？真是大笑話。”

希爾頓繼續說道：“把我一手訓練成禿鷹性格的正是他老人家，如果他的公司被我掏空，也不過是青出于藍，回報他的教誨。”

這時門口站了幾名警察，哈里森警官不知何時站在那邊等待。

弗洛斯特對哈里森說道：“剛才他們二位的說詞，你都聽到了吧？警官。”

“嗯，聽得一清二楚。”

哈里森指揮其它警員將珊夏與希爾頓銬上，強押上外面守候的警車，希爾頓仍有不甘，向弗洛斯特咆哮道：“原來你早就叫了警察？真是太狠了！隆帕森應該提防你，你才是最陰險的小人。大家都中了你的計！”

弗洛斯特不置可否地笑一笑：“我沒那么偉大，別把我捧上天。”

鬧轟轟地結束一場鬧劇，弗洛斯特說道：“賴德，你不試著打開保險柜，看看崔萊爾先生放了什么東西，準備要給娜歐米。”

賴德拿出一封信，這是他在英國時，崔萊爾寫給他少數幾封信，上面寫著：

辛棄疾，永遇樂

京口北固亭懷古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

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

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

可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

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伯父說，這首詞的關鍵語是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

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這幾個中國歷史事件的年代，就是保險柜的密碼。”

弗洛斯特與其它人都對中國文字非常陌生，看得津津有味。

賴德繼續說道：“元嘉草草，指的是公元450年，南朝宋文帝劉義隆，命王玄謨草率北伐，全軍大敗，北魏軍隊追至長江邊，造成京城一片惶恐。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指的是，宋高宗紹興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辛棄疾投歸南宋，途經揚州路，親眼見金兵燒殺的戰火。”

弗洛斯特說道：“你真厲害，對中國歷史這樣了若指掌。”

賴德搔頭說：“我只是照伯父的信念一遍，實際上我對中國歷史完全不通。倒是我伯父年輕時到上海經商，非常熱衷學習中文。”

弗洛斯特不禁感到好奇：“他有解釋為什么特別喜歡這首宋詞嗎？”

“他寫給我的這封信，簡介辛棄疾的事跡，似乎很向往古人那種正氣凜然的節操。不過，在三番兩次經商失敗的痛苦中，伯父漸漸背離心中的理想，成為了不擇手段賺錢的商人。”

“這跟希爾頓的說法類似。”弗洛斯特說道，“現在解出了兩組數字，但保險柜密碼只有四碼，該怎么計算？”

“如果不是兩組相加，就是兩組相減，試試看。”

賴德試了相減的數字，1162-450=712，很明顯，只有三個數字不夠。又試了相加的數字，450+1162=1612，用這四個數字當密碼，保險柜真的打開了。

保險柜雖然很大，但里面卻只放了三樣東西。

一個超薄的數字相機，一封信，跟一個珠寶錦盒。

賴德打開數字相機開關，電池剩下一點電力，但還能查閱里面的相片。每一張都是娜歐米的生活照。當她在照顧老先生時，老先生就拿著相機捕捉她的每個角度，笑逐顏開的表情，沉思的模樣，念書給他聽的倩影。

幾張他跟她的合影，以及老先生的自拍照。

陽光灑落他蒼白無血色的臉，表情是喜悅，賴德從沒有看過崔萊爾如此歡喜，就連姑媽也沒看過。崔萊爾的姐姐看著那些照片，了解弟弟在臨終前非常平靜快樂，忍不住紅了眼眶。

信紙上寫著：“娜歐米，謝謝你。你說令尊是在伊娃哈特紀念醫院受到很好的照顧。所以在他死后，你以感恩的心情來照顧我。原諒我，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樣慷慨，我的內心很貪婪，蓋醫院不是為了服務低收入戶，但你卻像天使一樣，寬容我所有的惡。

因為你的慈悲，我得到了贖罪的機會。

我能回饋你的不多，只有我那最善良的侄子，他一定會代替我照顧你，給你幸福。”

旁邊放著錦盒，里面有一只鉆戒，應該是老先生預先買給娜歐米的婚戒。

賴德收起戒指，急忙站起來，對著門口的哈里森警官說：“警官，我可以去探視娜歐米嗎？剛才你都聽見了，兇手是珊夏，不是娜歐米……”

哈里森微笑道：“昨晚我跟弗洛斯特討論過了，所有證據都明確指出她不是兇手，所以我把她載過來，現在就在車后座等待。”

賴德喜出望外地沖出大門，打開警車后車門，緊緊抱住娜歐米。娜歐米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手足無措。

“賴德先生，你怎么了？”

“我……好高興！沒有什么比聽到你被無罪釋放，更讓我開心的事了！”

賴德掏出口袋的戒指，跪在車門邊，對她說：“雖然你失去大部分過去的記憶，你愿意……跟我一起創造未來的記憶嗎？”

淚水在眼底打轉，娜歐米點了點頭，把手伸出去。賴德執起她的手，將戒指慢慢推進了她的無名指。

賴德的姑媽看到兩人緊緊擁抱，也高興地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淚光。

哈里森佇立在崔萊爾生前的臥房門口，問弗洛斯特道：“關于李察殺妻案，你有找到那名記憶感應師嗎？”

弗洛斯特神秘地一笑。

“告訴我，換作是你，請我去法庭作證，你認為陪審團會相信大腦記憶可以刪改、復制或植入嗎？”

哈里森思考了一下，然后說：“可能不會接受你的供詞，畢竟大腦記憶是很抽象的東西，凡夫俗子習慣眼見為憑。”

“你懂我的意思就好。”

“那……傷心的母親該怎么交代？”

“就事情的結果來論，不管李察是否殺妻，都已經失去足球隊員的資格，職業運動生涯全毀，可預見的未來是灰暗，活在絕望里。這樣的贖罪，死者的母親了解后，會不會比較寬慰？”

哈里森疑惑地看著他：“你認為李察突然失去踢足球的技能，是一種贖罪？”

“呵，是惡魔的杰作，活在地底下層的墮天使，他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