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巖
“這節課準備了多長時間?”
“嗯,是昨天接到的任務?!?/p>
“學生的展示內容是老師安排好的嗎?”
“不是,展示的內容是小組課題研究的成果。大家看到的只是全部成果中的一小部分,接下來我們還有幾節課的課題成果展示和討論?!?/p>
“小組?老師安排的小組?”
“不是,是學生根據自己的意愿組建的小組。這個小組有流動性,每個小組都有自己的準入制和請出制。制度由小組成立之初的幾位成員共同商議確定,然后再根據不同時期進組同學的意見不斷完善?!?/p>
“課題?老師安排的?”
“不是安排的,但我參與了課題立項之前的小組討論?!?/p>
“課題研究的材料是不是老師印發的?”
“是學生自己在網絡和各類書籍上找的,然后根據自己小組的研究方向進行整合?!?/p>
“學生哪里有這個時間?”
“課堂上研究立項,課下圖書館找材料,周六周日和假期回家上網?!?/p>
“那成果是怎么形成的,沒有討論和研究時間怎么行?”
“網上開一個Q群討論組很方便。如果不行就跟老師申請課加時,在課堂上繼續討論。”
“那你的課堂就任由學生這樣做?這樣做課程豈不是很亂?”
“是這樣。我們的語文課確實打破了常規行政課程的局限。我們的課程不是完全依照常規的行政課程推進的。簡單地說,我們的課程是依據學生學習小組對于教材的學習愿景由師生共同創建的。在這個過程中,學生有學習的主動權,老師是學生學習過程中的伙伴。我與學生之間是學習共同體?!?/p>
“那課堂上沒有老師的文本分析,還叫語文嗎?”
“我覺得文本分析是以老師為主體的。將文本以研究課題的形式任學生自選,這樣就把學習文本、分析文本的權利還給了學生。大家以文本為核心可以拓展極其開闊的發散性思維。在小組研究和班級展示討論的過程中,學生展示出來的研究性成果大大超越了文本知識的局限。老師教學生的終極目的不就是為了不教嗎?”
“不教而教,如何實踐?”
“現在科技這么發達,只要我們將學習權還給學生,讓他們能夠自由地閱讀,自由地思考,自由地找尋他們想要的東西。我們從中引導、點撥。慢慢,學生有了自主學習合作探究的能力和意識就可以實現不教而教。”
“暈,太多的疑問了……”
一次公開課后,來自全國各地的語文同行向我提出了諸多疑問。看得出,他們的疑惑源自學生們令人瞠目的才華,源自我們師生共同創建課程的大膽嘗試,源自我們打破常規的“顛倒課堂”,源自學習權的回歸。
其實,這些問題不難理解。但卻為何又讓老師們如此疑惑不解呢?可能是我們把自己看得太重。自夸美紐斯提出班級授課制以來,我們體會到了知識集中講授的益處。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科技的進步,人的自我成長訴求也在隨之提升。漸漸的我們發現,傳統的以教師為主體的文本分析已經不能滿足學生對于閱讀的渴求。我們的“滿堂灌”讓學生失去了自己閱讀和自我分析的權利。當我們發現網絡上不斷呈現出來的完整的知識鏈條,當我們發現學生可以借助網絡獲得更多的知識和體驗時,我們不得不去思考:我們的課堂是否需要“顛倒”過來?
傳統的課堂為什么約束人?原因在于傳統的行政課程,它嚴謹、連貫,呈現出知識的明晰性和體系性。不過就語文學科而言,對學科知識掌握的程度往往體現在閱讀能力與理解能力上。在我們所處的時代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科技革命后,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共享與膨脹的時代。若想提升學生的語文素養,必然要讓學生緊跟時代步伐。而我們的教材卻還停留在多年以前。毫不客氣地說,教師在課堂上引導學生分析著多年以前的文字,而我們卻處在飛速發展的現代社會。這樣的矛盾造成了今天學生對語文學科興趣的缺失。他們無法在語文課堂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更無法填飽自己處于“饑餓”狀態下的知識訴求。那么,我們是不是不要教材?答案是否定的。就閱讀文本而言,存在即合理。一方面我們需要在先哲的智慧中汲取力量,另一方面我們引導學生:將教材視為閱讀思維延展的起點,遵從自己在教材閱讀中收獲的感悟去延伸、拓展。將自己的思維釋放到浩瀚的網絡中去“拾貝”。以閱讀體驗牽引閱讀欲望,從而實現以自己閱讀愿景為目的的“海量閱讀”?;谶@些考慮,課堂的“顛倒”勢在必行。
既然要“顛倒”,必然是從課程構建的高位“顛倒”,只有這樣的“頂層顛倒”,才有呈現出體系性的課堂延展。我們的課程安排由師生一起研究決定,我們的小組研究性課題先由學生小組討論,教師從中指導。材料來源于網絡,討論過程在課下,在網絡Q群討論組中。研究性成果的展示以及各組之間的碰撞呈現在課堂,其文字材料留存于班級博客中的語文學科研究性成果欄內,供全體同學在課后延伸討論。這樣的課程、這樣的課堂,成為學生主動學習、互動交流、合作探究的平臺,是問題產生和成果碰撞的地方。與傳統的課堂相比,教師的課堂角色實現了“顛倒”。我們不再是課堂上的主宰,而是學生小組合作學習過程中的引導者,更是共同學習者。因為我們也不能保證自己的觀點比學生更高明,我們無法確定小組研究成果中的內容是如何的精彩。在學生展示的過程中,我們既是老師又是學生。這樣的“顛倒”,打破了班級授課制賦予教師的角色使命。我們不再是知識傳授的核心,而是與學生一起組成給予雙方成長的具備戰略合作伙伴性質的學習共同體。我們的教學過程既是對于學生自主學習的指導過程,更是師生給予獲取知識的交往過程。當學生在課堂之上綻放出自己的精彩時,我們為之鼓舞。當我們與學生共同面對一個課題時,我們也要俯下身來,與學生一起找尋問題的答案。
這樣的“顛倒”,不但將學習的主動權還給了學生,更將成長的主動權還給了老師。隨著師生合作顛倒課程的延展,我發現自己也在學生成長的過程中不斷進步,這是學生帶給我的福祉。在班級博客上,一段段課堂視頻,一份份充滿生命激情的研究性成果將永遠以數據的形式留存于網絡。讓學生在不斷的成長中回望:曾經,我們是這樣激情洋溢地學語文,我們是那么主動地去閱讀,我們是那樣“奔放”地與老師一起研究語文課程,自己上語文課。也許,這些記憶會永遠留在學生的心里,并衍生出源源不斷的成長動力。
有人說:“張老師,你帶著一群孩子把語文課玩兒大了?!焙呛牵苍S吧!即便真的“玩兒”大了又怎樣呢?我的學生和我都很享受這個過程。成長何須等待?我們有那么好的網絡資源,我們身處這么好的時代,我們的課堂為什么還在等待?我們需要一場靜悄悄的課堂革命,讓科技、人性、知識、成長集中體現在我們的課堂之上。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前人之遠見,后人之實踐。未來的路很長,我與我的學生一起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