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殘局”考驗鐵塔公司

趙云

自7月18日宣布成立以來，由三大運營商合資成立的中國通信設施服務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鐵塔公司”）不斷加快布局步伐。

繼董事會成員（8人）、執行高管團隊（5人）、部門（7個）的名單出爐之后，面向32個省級分公司一把手的崗位競聘和甄選工作，目前業已啟動。

然而，鐵塔公司是否能夠繼續完成此前共建共享政策遺留下的“爛尾”目標，依然存有懸念。

“內耗”之憂

鐵塔公司的組織結構和人員來源，一直是業界關注的焦點。

為破解運營商“電信基礎設施共建共享”難題、打破運營商相互區隔和資源壟斷而產生的鐵塔公司，將實行徹底市場化的用人與經營機制。

但由于專業性強，須奠基于通信行業的現有產業與人才資源，所以從誕生伊始，它就不得不直面曾經困擾電信運營商的人事博弈問題。

“8月25日，高管團隊還專門針對省級公司一把手的選擇范圍，又一次召開了會議。”知情人士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因為兼任鐵塔公司董事長的中國移動副總裁劉愛力此前出國公干，該會議較原定計劃稍有延遲。

但來自省級運營商的消息說，鐵塔公司省公司一把手的遴選范圍和原則，此前已大致確定：在運營商和通信管理部門范圍內選擇。

“這意味著，電信運營商體系之外的人，將和鐵塔公司的省級核心管理團隊絕緣。”某省級運營商市場部總經理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對于運營商內部人而言，未嘗不是一個好機會。”

由于身處市場部門，而鐵塔公司未來一兩年內的主要目標仍然是基礎建設，因此他并未被列入推薦名單之列。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有去‘找門路。”他說，僅據他了解，聯通想要進鐵塔公司的就不乏其人。

更為嚴峻的問題是在確定省級公司總經理之后。“運營商每一次整合，尤其是來自不同運營商的人員的融合，都必然會伴隨著新一輪的‘站隊和二次暗流。”他認為，當年中國聯通和中國網通合并時的內部博弈局面，將在鐵塔公司再次上演。

但顯然，這一次將更為復雜：不僅三大運營商都參與其中，并且連原本隸屬于政府序列的地方通信管理局人員，也加入進來。圍繞著每一個進入鐵塔公司的人，都會很快形成多個大小各異的“圈子”，這也使得相當多的運營商人士和通管局人員，在選擇是否前往鐵塔公司時心存遲疑。

以上問題難以回避，如何將其妥善處理，已成為鐵塔公司高管的首要挑戰。

解決政策“爛尾”

在通信行業內部看來，設立鐵塔公司的目標，是希望依托于這一新的實體企業，逐步解決電信業重復建設的老大難問題，加快推進共建共享的效率和速度。

這也是政府主管部門呼吁和要求了近10年的“共建共享”難以推動后的無奈之舉。

早在2005年7月6日，原信息產業部發文《關于對電信管道和駐地網建設等問題加強管理的通知》，要求運營商聯合建設塔站，但該“通知”缺乏實際操作性，也未曾得到有效落實。

工業和信息化部組建之后，于2008年9月與國務院國資委聯合發布《關于推進電信基礎設施共建共享的緊急通知》。這一次“通知”明確“共建共享”目標，并將其納入到電信運營商的業績考核體系。

此外，根據該“通知”，國資委和工信部還組建了包括運營商集團負責人在內的“全國電信基礎設施共建共享領導小組”，以督察共建共享落實情況。

2009年8月，工信部和國資委再度聯合發布《關于2009年電信基礎設施共建共享考核工作的通知》，并對基礎運營商的共建共享率，提出了明確的數據性要求。

然而，除原工信部副部長奚國華（現任中國移動董事長）于2009年11月20日在一次會議發言中，提及2008年8月至2009年9月三大運營商共建共享的具體數據之后，工信部從未在任何公開文件中披露三大運營商共建共享實施結果的相關數據。

甚至于，到2014年，有關三大運營商電信基礎設施共建共享的相關數據要求和考核指標已不再列出，工信部和國資委也再未按照往年慣例，發出《關于2014年推進電信基礎設施共建共享的實施意見》。

作為三大運營商硬性考核指標的“共建共享”實際消失，成為政策“爛尾”。而此前專門組建用以督察共建共享的“領導小組”，沒有了督察標準，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和作用。

鐵塔能否下完政策“殘局”？

早在2011年，業界曾傳聞，中國將以拆分中國移動迎來第五次電信業重組。而事實證明，那不過是作為研究機構的“一家觀點和建議”。2014年，伴隨著鐵塔公司籌建的消息傳出，亦有媒體誤判認為，這是中國第五次電信業重組的前兆。

而實際上，三大運營商合資鐵塔公司，不過是“共建共享”進程緩慢，甚至陷入死胡同之后不得已的解決之道。

據《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了解，早在2013年1月研究發放4G（第四代移動通信）牌照時，為進一步減少重復建設，官方就已考慮組建鐵塔公司；此后經過調研論證，2014年3月，國資委、工信部正式牽頭成立協調組和籌備組，著手該公司組建。

借助鐵塔公司，收拾政策“殘局”的嘗試，才剛剛開始。但在鐵塔公司的人事和整合尚未開始之前，已有電信專家開始對此深感憂慮。

有專家表示，僅僅建設鐵塔“租賃”給作為股東的三大運營商共享，并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傳輸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運營商還是會從鐵塔下面，各自挖溝鋪設光纜；基站和供電的問題也不能解決，我們將會看到在一個鐵塔旁出現三個配電間的可笑局面。”電信專家王煜全表示。

而如果在未來，將這些資源都交付給鐵塔公司，又將出現何種局面？“將這些都交給鐵塔公司，最終只能指向一個結果：新壟斷的產生。”北京郵電大學教授舒華英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

事實上，部分運營商員工，正是因為留念和渴望壟斷時期的“輝煌舊事”，才積極尋求投身于鐵塔公司。

“這是一個可笑的邏輯，有能力的運營商員工，更愿意在充分競爭的市場化企業中發展。”一位運營商的中層管理人士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多年來強調的“共建共享”，并沒有真的給整個電信產業節約多少投資，運營商仍然想方設法，去找更多的地方建設屬于自己的基站。

“只有盡快讓民營資本大規模地參與到電信產業中來，才能夠真正減少國家在基礎電信業務上的建設投入。問題是，這種新的游戲規則，無論是運營商還是國資委，又是否能夠接受、放行，并予以方便呢？”該人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