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金屬市場之殤

李欣

本輪清理整頓工作中，各地貴金屬交易場所的現場檢查工作首當其沖。而這緣于2014年央視在“3·15”晚會上曝光的“白銀投資騙局”。

在財富效應的帶動下，市場各方對以白銀為代表的貴金屬交易市場趨之若鶩。一邊披著華麗的宣傳外衣，一邊沿用昔日地下炒金的“分客損”模式，自國發38號文掀起清理整頓以來，貴金屬交易平臺數目和風險有增無減。

高大上的外衣

王力（化名）現在的身份是南方一家擬運行貴金屬交易中心的負責人，按照籌備計劃，公司擬于8月底掛牌營業。不過，目前正在進行的清理整頓，讓王力發愁，這家已經籌備了近一年的交易中心是掛牌開業還是再等等？由于先期投入籌備資金不菲，投資方希望盡快看到交易中心的“賺錢效應”，而王力擔心此時風口浪尖開業，會不會對公司未來經營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王力稱得上貴金屬市場的“老人”，早年曾在香港金銀貿易場注冊會員單位任職并擔任出市代表，后來隨著“境內地下炒金熱”開辦過投資公司主打貴金屬交易。2010年，王力的公司也曾輾轉天津貴金屬交易所并成為綜合會員。

2011年國發38號文等一系列清理整頓驗收過后，王力看到了各地方政府對貴金屬市場的熱情，決定與地方政府合作，自己辦場子，進而實現了職業生涯的“華麗轉身”。

“選址城市中心區的豪華寫字樓，整層租下，2000平米的辦公區域。一方面為顯示公司實力，讓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準會員們增加信任度。另一方面，也顯示了地方政府對交易中心的重視和偏愛，畢竟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有時候不是有錢就一定能搞到的。”王力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

王力介紹，場地拿到后，年付租金、裝修、招兵買馬、購置交易軟件設備、開業運營的宣傳材料、公關費用等等，1000多萬已經花出去了。此外，為了保障開業后交易平穩運行，公司還需要準備足夠的備用資金。如此粗略計算，籌辦一家像樣子的交易中心沒有個三五千萬是辦不了事情的。這不是筆小錢，也難怪投資方對投資回報要求高。

礙于投資方對于資金回報的壓力，王力最后還是決定開業“賭一把”。如果因為開業而被市清理整頓小組盯上，也算是對股東有了“交代”。

王力的經歷，在業內并不是個案。《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了解到，一部分地下炒金組織者在第一輪清理整頓驗收之時，以發展地方貴金屬投資市場為名，積極向地方政府游說，并取得了開辦地方交易場所的“準生證”。而地下炒金的參與者們，也就名正言順地成為了這些交易場所的會員。

“轉正”讓這些老手們如魚得水。與此同時，昔日地下炒金市場的“舊習”也被帶到了現有的貴金屬交易平臺上。

“做市商”

有地方清理整頓小組人士對記者表示，自清整聯辦28號文發布后，包括投資人投訴、各地交易場所主辦人卷款潛逃的案例不在少數。而諸如“承諾保本收益”等不合規宣傳、無序擴大會員代理的模式、實行“頗有爭議”的做市商制度以及缺少有效交割只是在炒價格等情況，確為目前這類貴金屬（主要是白銀）投資市場的通病。

這些通病中，最為詬病的莫過于所謂的“做市商制度”。

據記者從行業內了解，目前國內貴金屬交易市場上，包括天津貴金屬交易所、江蘇大圓銀泰貴金屬現貨電子交易市場、廣東省貴金屬交易中心等在內的國內交易量排名靠前的交易場所，均無一例外地采取了所謂的做市商交易制度。

這類市場確定了一個基本戰略，即客戶大多數時候都是做錯方向、虧錢的。隨著客戶交易頻繁度增加，其可能做錯方向的幾率就越大。

在這種模式下，“分客損” 成為會員及代理們最大的經營動力。這也是各貴金屬交易場所會員瘋狂攬客、力促客戶多做交易的主要原因。

有市場參與者透露，在國內較為活躍的貴金屬交易平臺上，一個會員席位，一年賺取幾百萬、上千萬甚至過億并不是難事，交易場所也因此獲得可觀的手續費收入。會員公司中，就連最前沿的客戶經理月入10萬-30萬元也不是難事。

有行業人士對記者介紹，目前國內貴金屬平臺廣泛采用的做市商制度實質是沿用香港市場貴金屬對賭盤的操作模式。這個模式下，貴金屬交易平臺接入一個國際價格，場內所謂的做市商（會員）都接受這個價格并根據這個價格向客戶報價。這個市場沒有定價功能，是國外市場的代理。

有北方地區貴金屬交易中心負責人表示，從目前檢查進度看，對已自查完成的交易場所，重點是檢查和了解各交易場所的交易方式和交易技術系統。

該負責人介紹，目前除了圈內已經熟悉的做市商交易模式外，為了應對本次現場檢查，交易中心還在探索撮合和競價等其他模式。但他也坦言，一旦現有的做市商模式被徹底叫停，對交易中心的業務量影響將是巨大的。

北京工商大學證券與期貨研究所所長胡俞越指出，目前各地的貴金屬交易場所，如果定義為現貨市場，那么它是否存在市場有效交割？如果是外盤行情直接接入，那么價格發現功能又從何談起？如果交割和發現價格都無從談起，那么該市場就存在被操縱風險。至于做市商制度，可以在為市場提供流動性的同時起到價格發現的作用，其本身是中性的，但沒有有效監管是不可以的。

“實在不行只有再做回地下炒金。”上述負責人說。他表示將密切關注有關包括貴金屬和其他大宗商品在內的交易制度的多元化，同時與業內人士探討產品創新和交易創新，爭取把這個市場做下去。

而像王力一樣仍選擇留守并戰斗在這個市場的參與者，如今只有保持觀望、低調經營，靜待28號文通知中9月30日最終檢查結果的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