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振華
“不吊昊天”語出《詩經·小雅·節南山》,歷來對此句詩中“不吊”的解釋有所不同。毛傳曰:“吊,至。”鄭玄箋曰:“至,猶善也。”此后,有沿襲毛鄭之說者,如王引之《經義述聞》等;亦有作“憫恤”之解者,如朱熹《詩集傳》等。今之注者多從朱熹之說。本文認為“不吊昊天”作“昊天不善”之解于理頗通。理由有四:
首先,《節南山》時昊天已經成為可批判的對象。幽厲時期“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周人對昊天由歌頌轉而為斥責與吶喊。如《小雅·蓼莪》“欲報之德,昊天罔極”,責斥昊天不能體察人情;《小雅·巧言》“昊天大幠,予慎無辜”,埋怨昊天的不公;《大雅·瞻卬》“瞻卬昊天,則不我惠”,訴說上天不矜哀下民。這時,卿士大夫把對統治者的怨恨與詛咒轉嫁于昊天之上,也即是朱熹所謂“無所歸咎而歸之天也”(《監本詩經》卷五)。
其次,《詩經》“怨誹而不亂”的諷諭怨刺傳統使得作者可以向昊天表達不滿。《節南山》之五、六兩章“昊天不傭”“昊天不惠”“不吊昊天”重在于“刺”,“君子如屆”“君子如夷”重在于“美”,詩作運用排比、對比等藝術手法,表達怨情時含蓄蘊藉,具有批判社會現實的功能,但又不趨于極端化。歐陽修《詩本義·節南山》曰:“欲其改過,非欲暴君惡于后世也。”詩中“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師”,“昊天不傭,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等表面上是對昊天的不滿與痛斥,實則“刺王者,責重在王耳”(《詩毛氏傳疏》卷一九)。陳子展《雅頌選譯》說:“怨天怨上帝就是刺王,不敢直接刺王,就托言怨天怨上帝,這是古代詩人常用的一種藝術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