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制藥專利收購懸疑

寒武紀

3月24日晚間，神奇制藥（600613.SH）發布公告稱，其全資子公司貴州柏強制藥與遵義醫學院簽署《專利實施許可合同》，遵義醫學院將其擁有的斑蝥素酸鎂及其制備方法專利（專利號：ZL201110149288.5）以及實施該專利所涉及的技術秘密及工藝獨占許可給柏強制藥。

公告還表示，研究表明，斑蝥素酸鎂對肺腺癌細胞H-1299和A-549 具有非常好的抑制作用。根據該專利說明書中描述，斑蝥素酸鎂對肝癌QGY-7703細胞和胃癌SGC7901細胞的抑制作用均高于斑蝥素酸鈉。以該專利同一發明人李曉飛為第一作者發表的論文《三種斑蝥素鹽類物質對肝癌QGY-7703細胞生長的抑制作用》也證實了斑蝥素酸鎂的抗腫瘤活性強于已有產品斑蝥素酸鈉。

斑蝥素酸鈉注射液以及斑蝥素酸鈉維生素B6注射液分別是神奇制藥旗下子公司貴州金橋藥業和貴州柏強藥業的獨家品種，可分別用于原發性肝癌、肺癌等腫瘤以及白細胞低下癥，亦可用于肝炎、肝硬化及乙型肝炎攜帶者。作為獨家品種，同時又具有相當寬的適應癥，并且斑蝥素酸鈉是提取后經化學合成的純化學藥物，避免了中藥直接注射帶來的一些問題，這兩個品種上市后的銷售可謂順風順水，一路高歌猛進，歷年增速均超過20%。Pharmarket提供的30個重要城市用藥數據顯示，2013年全年斑蝥素酸鈉注射液和斑蝥素酸鈉維生素B6注射液在中國30個重要城市的銷售額分別達到2089萬元和1.215億元，按此數據推算，2013年全國銷售額應該共計達到5億元左右。而神奇制藥的三季報顯示，公司合并報表的前三季度銷售額僅為5.22億元，可見斑蝥素系列產品對公司貢獻之大。

根據遵義醫學院的研究，斑蝥素酸鎂的藥效明顯好于斑蝥素酸鈉，如果該品種能夠研發成功并上市，作為斑蝥素酸鈉的升級版，對神奇制藥的業績增長將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神奇制藥在公告中稱，該產品雖不對本年度的業績產生影響，但“有利于提升公司的技術研發能力，有利于推動公司相關產品開發與技術進步，有利于提升公司在抗腫瘤藥行業中的地位和優勢，符合公司的總體發展戰略，對公司未來發展將產生積極的影響”。

受此消息影響，在公告發布后第二天，資本市場即以一個漲停予以回應，3月26日仍上漲4.76%。奇怪的是，隨后公司股價在兩天內又分別出現跌停和6.85%跌幅的情況。可見投資者對該產品的前景出現了較大分歧。

許可期限存在問題

在研究完神奇制藥發布的公告、斑蝥素酸鎂的相關專利及論文后，筆者發現這個項目的許可合同中有諸多疑點，讓人不得不對斑蝥素酸鎂的前景產生懷疑。

首先是許可期限存在問題。根據神奇制藥發布的公告，其許可合同規定ZL201110149288.5以及相關技術秘密的許可期限為10年，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2024年3月10日止。然而該專利的申請日為2011年6月3日，這意味著專利的有效期限將于2031年6月2日才到期。根據國內新藥研發和審批一般的時間推算，從目前的臨床前研究起算到最終獲批上市，還需要七八年時間。如果該產品研發進展順利，并能夠順利上市銷售，那么其獲批后的許可期限僅兩三年而已，此后專利權仍然處于有效期限內，但公司卻并未獲得許可。

而且，神奇制藥并未與遵義醫學院就許可期限滿后的專利期內如何處理做出任何約定。屆時專利權人遵義醫學院如果不愿意進一步給予許可，公司辛辛苦苦研發成功的產品將無法繼續生產和銷售。由于專利權人可以直接決定能否繼續生產銷售產品的，即便其愿意給予許可，也可能在許可費用方面提出苛刻要求，神奇制藥只能接受，否則就不能生產銷售，這對公司將來的處境極為不利。

許可費用明顯偏低

其次，該項目的許可費用大大偏低。公告中表示，該許可合同涉及的使用費用為3萬元，且不包括任何的銷售提成。如此低廉的許可費用在藥品專利的許可和轉讓中還未曾見過。

我們可以看看國內外關于藥品的交易涉及的費用，可以印證神奇制藥該筆交易有多么“劃算”。

2000年，輝瑞制藥為了獲得降血脂藥物阿托伐他汀鈣（大名鼎鼎的立普妥，其全球銷售額最高時曾達到130億美元），支付了900億美元收購華納-蘭伯特公司。2002年，輝瑞為了獲得著名的關節炎治療藥物塞來昔布（西樂葆），又支付了600億美元收購法瑪西亞藥廠。2011年，吉利德科學公司為了獲得Pharmasset公司的慢性丙肝藥物PSI–7977以及另外兩個已進入臨床階段的慢性丙肝藥物，支付了110億美元購買Pharmasset公司。雖然上述幾個交易中，購買方都支付了天價，但不管是阿托伐他汀鈣還是塞來昔布，或者PSI-7977，都為購買方帶來了豐厚的利潤。

當然這些全球巨頭做出的交易恐怕離中國制藥企業距離太過遙遠，不妨看看國內最近的幾單交易。

2012年，深圳信立泰（002294.SZ）向江蘇艾力斯生物醫藥有限公司購買其專利產品高血壓藥物阿利沙坦酯及其生產技術，支付了人民幣3.39億元。

2013年，復星醫藥旗下子公司重慶復創醫藥研究有限公司將其苯甲酸復格列汀在中國大陸地區的獨家開發和市場權利（包括所涉技術秘密、中國專利申請權和/或基于該申請獲得的中國專利權及中國臨床研究批件）轉讓給深圳信立泰，轉讓價格為人民幣2500萬元，并且還包括上市后按收入比例提取的銷售提成。

2013年貴州百靈（002424.SZ）購買楊國順的祖傳治療糖尿病苗藥秘方開發權，支付了人民幣500萬元，包括上市后的銷售提成。

所謂一分錢一分貨，我們無法想象僅3萬元的對價能夠換來怎樣的產品？甚至于該筆費用可能都不足以支付遵義醫學院早期研發所產生的實驗費用，那么遵義醫學院何以愿意收取如此低廉的費用給予許可呢？是否其對該產品及專利本身也信心不足？

專利保護力度偏弱

除了以上兩重疑慮外，ZL201110149288.5的保護力度也偏弱。筆者查閱了ZL201110149288.5的授權公告版本，其授權后權利要求僅有一項，更為關鍵的是其保護的主題是一種具體的斑蝥素酸鎂的制備方法，并非斑蝥素酸鎂這個產品。也就是說，他人如果使用不同的方法生產斑蝥素酸鎂，不會對該專利侵權。

事實上，使用不同的方法來制備斑蝥素酸鎂是完全可行的。

在ZL201110149288.5的首頁上，審查員引用了一篇公開號為CN1076111A的中國專利作為對比文件，該專利申請于1993年，大大早于本專利的申請日。筆者查詢后發現，CN1076111A早已公開了斑蝥素酸鎂這一產品，并提供了相應的制備方法，ZL201110149288.5與其差別僅在于制備方法不同而已。同時，在與ZL201110149288.5同一發明人李曉飛為第一作者的論文《芫菁體內結合斑蝥素對胃癌SGC-7901細胞增殖的抑制作用》描述的制備方法中，其斑蝥素酸鎂的制備方法是參考郝守祝的專利ZL200710063850.6中公開的斑蝥素酸鈉的制備工藝得到的。也就是說，他人如果不采用ZL201110149288.5中斑蝥素酸鎂的合成方法，至少還可以參照CN1076111A直接合成斑蝥素酸鎂，或者參照ZL200710063850.6中的方法，僅將其中使用的原料氫氧化鈉替換為氫氧化鎂，即可制備得到斑蝥素酸鎂。

上述兩種方法均未涉及ZL201110149288.5保護的方法，自然不會對其造成侵權，可見他人若想要制備斑蝥素酸鎂，完全可以不使用ZL201110149288.5保護的方法，那么，得到這樣的一個專利許可，卻不能對他人造成多大的限制，意義有多大？

另外，ZL201110149288.5授權后的權利要求中包括大量的具體數值限定，例如“1：30-50的重量比在斑蝥素純品中加入三氯甲烷或異丙醇”、“取斑蝥素純品：氫氧化鎂摩爾比為3：2”、“加熱到60-75℃”、“加熱到40℃保持此溫度”，這就意味著他人如果使用類似的方法，但修改其中的一些參數，即可能成功避開其專利，甚至不需要去研究其他的方法。那么此種授權專利對一個產品還能夠產生保護作用嗎？

總體而言，偏短的許可年限、偏低的許可費用、偏弱的專利保護，也許交易的雙方均未對斑蝥素酸鎂項目本身的前景抱太大希望。筆者認為，投資者面對這樣一份許可合同，切不可有太多幻想。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