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角件的大問題

本刊記者 李曉川

集裝箱是上世紀最偉大的發明之一，隨著國際貿易的發展,集裝箱運輸量已經占到全球運輸總量的95%左右，集裝箱的質量對保證運輸安全有著重要影響。角件作為集裝箱重要的受力部件，是實現集裝箱多式聯運的關鍵要素，集裝箱的運輸、系固、起吊等安全都要靠角件來固定并傳遞作用力。對此，業內專家一語道破:“角件才是上世紀最偉大的發明之一。”可如今，這一關鍵部件——角件卻陷入質量困擾。

角件質量引擔憂

2013年年中，中國船級社（CCS）作為我國政府唯一授權的集裝箱專業檢驗機構，應箱東要求對新造集裝箱進行質量檢驗。在檢驗過程中，隨機對角件進行了抽樣檢查，發現不合格率竟高達85%。

據了解，這并非偶然現象。這兩年，箱東在集裝箱制造廠隨機抽樣送往有資質的國家檢測機構進行全套理化性能試驗的角件，也發現很多達不到規定要求。比如，化學成分減少，機械性能等不滿足有關標準；還有些角件在低溫-20°時的實測沖擊值與《集裝箱檢驗規范》所要求的27J（-20°）相差甚遠等。

CCS集裝箱檢驗負責人王和告訴記者：“我們在集裝箱檢驗過程中發現有些未經檢驗或未達到標準要求的角件已經焊到集裝箱主體，這些角件給集裝箱安全埋下了嚴重隱患。在集裝箱運輸、裝卸過程中，角件一旦突然失效（斷裂），帶來的后果輕則造成集裝箱、貨物的損壞，重則造成人身傷害。”

行業內一位不愿透漏姓名的海上服務人員也表示，因為角件損壞造成的海上事故、吊裝事故幾乎每年都有。鐵路運輸的集裝箱每年也有幾百套角件損壞。此外，隨著集裝箱設計的發展，箱子的總重由以往的24噸已經上升到30多噸，但角件的規格并沒有隨之改變，角件的安全冗余量亟待關注。

更為嚴重的是，角件質量問題已經影響到了我國集裝箱行業的健康發展。一方面，一些嚴格控制質量的角件廠，被低成本劣質量企業逼到市場的邊緣甚至破產；另一方面，因為國產角件質量穩定性差，從源頭上就降低了整個集裝箱產業鏈的安全性能，對中國集裝箱行業可持續發展帶來不利影響。針對這一嚴峻形勢，近日，業內人士在集裝箱工業協會會議上大聲呼吁，不要讓“Made in China”成為國產集裝箱的貶義詞。

僥幸心理埋隱患

業內有人士將集裝箱產業鏈上某些不重視角件質量的行為比作“地溝油”心理。他們不是不知道角件質量問題可能帶來的嚴重后果，而在利益驅使下選擇鋌而走險，“應該沒事的”、“只要不出事就行”諸如此類的僥幸心理給行業埋下一顆定時炸彈。

目前，造成集裝箱角件質量“無底線”下滑，有集裝箱制造行業本身的內因，也有國外檢驗機構對角件要求不高的外因。在技術門檻與質量門檻均不高的情況下，一套角件的價格僅占集裝箱整體價格3%左右，國內角件生產廠家多以鄉鎮私營企業為主，工廠壓低成本以搶占市場是角件行業的普遍行為。

角件工廠的低價競爭給集裝箱廠的成本控制提供了方便，不重視角件質量檢查的國外集裝箱檢驗機構又給角件工廠低價競爭創造了條件。看似合理的市場行為，結果是大量不合格集裝箱角件產品被使用在集裝箱上，很多集裝箱制造廠內部本身沒有足夠的技術手段對角件進行檢驗。市場是一場博弈，角件工廠、集裝箱廠都在試圖解釋一切都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是，角件一旦“繃”不住了，事態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有意思的是，目前集裝箱因角件缺陷造成的問題雖多，但很多事故責任卻并沒有追究到角件生產廠。

中國集裝箱檢驗始于1980年，早在上世紀90年代，CCS就呼吁在集裝箱整體安全檢查過程中，加強對角件的檢查與重視。但當時的集裝箱檢驗市場長期被國外檢驗機構壟斷，某些國外檢驗機構并不提倡甚至不認可角件批檢，加上箱東對此沒有硬性要求，集裝箱配件工廠常常以此為借口消極應對CCS集裝箱檢驗過程中的角件批檢。在這種背景下，CCS當時的工作受到很大阻力，角件批檢工作并沒有完全落實下去。

盡管曲高和寡，但CCS依然執著堅持關注集裝箱角件的質量問題，且CCS《集裝箱營運指南》關于角件的標準根據實際情況每年都有修改，都有提高。目前，CCS從五個方面加強了對角件檢驗和認可的控制：一是改變用于理化性能實驗試件的取樣方法，將原來采用的分體澆鑄試棒改為從角件本體取樣；二是改變取樣時機，將以前從成品中取樣改為從熱處理托盤上取樣；三是提高角件抽樣檢查比例和抽樣試件數量；四是提高集裝箱角件生產廠的“工廠認可”要求；五是加強驗船師培訓，注重檢驗方法與技巧，加強檢驗效果。

箱東或成“突破口”

秉承“服務箱東、服務行業”的理念，CCS在加強角件質量控制工作近年來取得了長足發展。特別是近半年來，CCS 與中鐵集裝箱運輸有限責任公司（中海集運）、佛羅倫集裝箱服務有限公司（FLORENS）、中鐵鐵龍集裝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中鐵鐵龍）等箱東展開深度合作，共同攜手對集裝箱角件質量進行把控，遏制了角件質量下滑趨勢。

中海集運從2011年開始委托CCS對中海新造集裝箱所用的集裝箱角件進行出廠批檢。之后，中海集運每一批集裝箱角件都委托CCS開展批檢工作，并將CCS批檢作為控制產品質量的重要手段。FLORENS作為全球第二大租箱公司對集裝箱角件給與了高度重視，該公司技術負責人徐青軍經常到箱廠抽取角件進行理化性能實驗，并明確要求箱廠所用集裝箱角件都須經過CCS出廠批檢，這一做法對集裝箱角件質量的控制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中鐵鐵龍作為國內鐵路集裝箱運輸巨頭，正全力打造以鐵路特種集裝箱運輸為主體，全國性、網絡型的現代物流企業。近年來，中鐵鐵龍加大與CCS的合作力度，除了委托CCS作為箱東代表對其所用集裝箱角件進行出廠批檢外，2013年，CCS與中鐵鐵龍還根據鐵路集裝箱運輸過程中特有的工況，對鐵路集裝箱所用角件的安全冗余度進行了課題研究。

長期以來，集裝箱材料、部件的質量是箱東最關心和最頭疼的問題，CCS則從保障集裝箱行業安全出發開展角件批檢工作，兩者在某種程度上有著共同的價值觀，都希望集裝箱產品質量過硬，盡最大可能規避風險。當下的集裝箱市場仍然是箱東的市場，國內大型箱東成為CCS落實集裝箱角件批檢的重要“突破口”。

王和在給各分公司的信件中寫到：“我們的目標是與大客戶聯手控制集裝箱零部件的質量，通過開展批量檢驗，扭轉現在零部件出現劣幣驅良幣的趨勢，進而在箱東的支持配合下，建立在箱界的質量話語權和權威性，成為箱東信賴并值得依靠的合作伙伴，促進集裝箱整個行業的安全質量發展。”

值得欣喜的是，CCS嚴格控制產品質量的舉措不僅得到了箱東和行業的積極響應，同時也為角件制造廠拓展市場銷路發揮了重要作用。最新取得CCS認證的天津某角件制造廠為某集裝箱企業生產角件，嚴格按照客戶要求保障產品質量，每生產100批集裝箱角件，將檢驗合格的80批產品交給客戶，剩余產品全部回爐重新加工。中海集運下屬公司中鐵集裝箱運輸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鄭勉與CCS集裝箱檢驗人員在參觀完該角件制造廠的生產過程后，當即拍板：你們廠所有的貨，中鐵集裝箱都要了。這一舉動再次驗證了質量才是市場真正的主宰者。

不僅如此，這是一種態度，敬畏質量的態度。目前，中國集裝箱產量已經占到全球集裝箱產量的90%以上，成為名副其實的集裝箱制造中心。該行業需要有這樣的態度，才能在集裝箱強國的大道上走得更穩。態度決定一切，細節決定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