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媛媛
城鎮化作為中國經濟轉型升級過程中的一個發展階段,對于我國現代化建設具有重要意義。伴隨著我國城鎮化的發展,也出現了一些新問題,比如社會融合。社會融合是一個社會政策概念,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就已經引起了國外研究者的廣泛關注。我國的城鎮化建設使得一大批人流入城市,他們在進入城市后會面臨如何融入到新群體中的問題。職業學校學生也會越來越多地來自這些流入人口,他們畢業后很大一部分會選擇留在流入城市,成為城鎮化建設的中堅力量。為了緩解他們步入社會后可能面對的社會融合難題,職業學校有必要提前采取應對策略,防患于未然。為此,我們需要對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進行系統的策略研究,前提條件則是構建一個適合這一群體的研究框架。
本文從探討國內外研究著手,通過分析國內研究和借鑒國外典型理論研究、模型研究,并結合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的情況,試圖構建適合我國職校生社會融合的研究框架。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的研究不僅可以拓寬現有的社會融合理論研究對象的范圍,而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現實中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的困境。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城鎮化經歷了一個起點低、速度快的發展過程。我國城鎮化與工業化、信息化和農業現代化同步發展,是現代化建設的核心內容。為此,中共中央、國務院于2014年3月份印發了《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該規劃是在準確判斷城鎮化發展新趨勢新特點的前提下制定的,旨在更為穩妥地應對城鎮化面臨的風險挑戰。[1]
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存在著需要重視并著力解決的突出問題,其中之一就是外來人員如何融入到新城市中。外來人員包括老一代農民工和新生代農民工,作為城市建設的中流砥柱,他們的作用不容忽視。
國內外學者都對社會融合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其研究也有著各自的側重點和特色。盡管如此,我們仍需構建一個專門針對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的研究框架,主要基于以下的原因。
國內學者對社會融合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兩個群體:農民工和外來務工子女。以這兩類群體為研究對象,學者們主要從社會融合的維度、影響因素和對策建議等三個方面進行探討。(1)在社會融合具體維度的劃分上,國內學者從經濟層面、心理層面、社會層面和身份層面等四個宏觀層面的維度進行了研究,在微觀層面又各有不同。還有個別學者對每個維度所包含的具體指標進行了劃分。(2)在社會融合的影響因素上,國內學者主要研究了社會資本(社會支持和機會結構)、社會制度(戶籍制度和公共政策)、人力資本(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培訓和工作經歷、政策身份)、個人因素(性別、婚姻、年齡、戶口屬性)等因素對社會融合的影響。(3)在促進社會融合的對策建議上,國內學者就政府、學校和家庭三方面應如何促進社會融合進行了論述,其中,又對政府層面的作用進行了側重探究。
可以說,我國學者對社會融合問題的研究思路比較清晰,研究過程逐層深入。但還沒有學者明確地對職業學校學生這一特殊主體的社會融合問題進行過詳細研究。而且,現有的國內研究主要聚焦在社會融合的外延探討,包括社會融合的影響因素及促進措施,而對于社會融合的內涵缺乏一定的理論梳理,尚未形成系統的研究框架。
國外學者對社會融合的研究開始較早,內容多為對其內涵的探討,已經有了成形的研究框架。但是,由于中西方在經濟、政治和文化諸多方面存在著顯著差異,所以直接應用其研究框架不現實。比如在我國,北京、上海、廣州等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明顯高于其他省份,其居住人口普遍存在著一種地區優越感和等級觀念,這對地區的社會融合會產生一定的影響;而在國外,由于歷史原因,一些城市存在著移民、宗教分歧和種族歧視等問題,也會影響到地區的社會融合。但是不難看出,不同的歷史文化背景影響社會融合的具體因素是有差異的,即使表現都一樣。
中西方各方面的差異性(如表1所示),決定了中外研究社會融合背景的差異。國外研究內容多依據西方社會特點,與我國的國情相去甚遠。綜合國外研究成果可知:(1)基于西方國家多種族的社會文化背景,學者們多是對國家移民的社會融合問題進行研究;(2)基于西方國家體制多元化的政治背景,學者們多是研究如何使社會公民有效地融入到不同政治體制的社會之中;(3)國外社會融合的研究對象大都是公民。總體來說,國外雖然已有較為成形的社會融合研究框架,但不適合我們簡單地實行“拿來主義”,而需要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有所吸收有所剔除,構建符合我國職業學校學生實際情況的社會融合研究框架。

表1 中西方各方面差異比較
綜上所述,國內外學者都對社會融合做了廣泛的研究,但國內尚未形成系統的、針對職業學校學生這一特殊群體的研究框架,國外雖已有成形的研究框架,但是,基于西方社會特點,與我國不相符。為了對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這一問題進行深入研究,需要專門構建一個針對我國職業學校學生這一群體的、符合我國國情的社會融合研究框架。當然,框架構建的基礎是國外學者的相關研究,通過有選擇地借鑒國外的研究成果,再結合我國職業學校學生這一群體的特殊性,構建一個針對性較強的、有理論做支撐的、符合我國國情的社會融合研究框架。在這新的研究框架中,可以了解到判斷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的標準是什么,從哪些維度可以看出他們是否已經融入到社會群體之中。
1.內涵研究。博維和吉森(Beauvais and Jenson,2002)從社會聯結、團體活動、團結和平等四個維度對社會融合概念進行了界定。吉森(Jenson,1998)進一步將社會融合界定為共同的價值觀和身份認同,認為社會融合是幫助個體獲得群體歸屬感的社會化過程。伯納德(Bernard,1999)提出了“伯納德三角模型”,從團結、自由和平等三個維度對社會融合概念進行了闡釋,且強調兩兩之間的關系,但未對“團結”作準確的解釋。有的學者在研究社會融合時,將“團結”限定在共和政體中,指的是社會依存感、身份認同和共同的價值觀,如根據吉森的理解,社會融合是一個過程,旨在幫助個體形成團體歸屬感,讓個體切實感覺自己就是這個團體中的一員(1988)。也有學者指出社會融合是一個狀態,包括一系列的態度、原則、行為表現和制度。甚至有學者構建了社會融合的復合型指標,指出社會融合包括三個核心指標——人際信任、公民合作和暴力犯罪,這三大指標也會因國家的不同而有所變化。
歐洲理事會從人權的角度將融合的社會定義為一個相互支持的系統,自由的個體通過民主的方式追求共同的目標(2004)。這一定義強調了平等和尊重在促進社會融合中的重要性,更為強調歸屬感和共同的價值觀。
2.社會特征研究。社會特征是構成社會融合不可或缺的因素,通常包括:社會態度、社會行為和社會制度。具體來看,社會態度和社會行為包括:(1)共同的價值觀和目標;(2)歸屬感和認同感;(3)對其他個體和文化的容忍和尊重;(4)人際信任和制度信任;(5)公民合作;(6)積極的公民參與;(7)守法行為。社會制度包括:(1)共享預防危險和提供社會保護的制度(福利國家);(2)促進社會的平等和機會平等(如稅收)的再分配機制;(3)沖突解決機制(見圖1)。[2]

圖1 社會特征研究對社會融合維度的劃分
以上社會特征的具體內涵有交叉之處,歸納來看,社會態度和社會行為包括:(1)共同的價值觀和目標(歸屬感和認同感):人際信任、制度信任和文化認同;(2)積極的公民實踐(活動):公民合作和公民參與。社會制度包括:(1)社會保護機制;(2)再分配機制;(3)沖突解決機制。
3.政策研究。從關于社會融合的政策論述中,我們可以看出研究社會融合的兩個關鍵方面:(1)多樣性與社會融合。關于多樣性與融合之間關系的研究一直存在爭議。一種議題為大多數社會學家所認可:多樣性破壞人們之間的信任,不利于社會融合。另一種議題認為,多樣性和社會融合之間不存在顯著關系。英國委員會一項關于融合的報告顯示民族的多樣性與社會融合二者之間沒有明顯的關系,報告指出,只有個別地區,才會出現沖突矛盾。多樣性與社會融合之間關系的關鍵在于政府的態度。在自由民主的國家,政府認為融合的社會基于信任和相互理解,信任是通過在社會團體中以及社會團體之間,人與人的反復性的互動來形成。在共和政體的國家,政府更多的將注意力放在如何促進公民進行積極的政治參與以及擁有強烈的政治歸屬感。(2)平等性與社會融合。平等不是社會融合的目的,而是促進社會融合的方法。在社會民主政體的國家,平等被認為是社會融合的核心要素,主要通過創造機會的平等和結果的平等促進社會融合;在共和政體的國家,國家主要通過促進國家公共價值觀、社會保障和福利制度的方式來保障社會融合的實現。
1.格林(Andy Green)社會融合模型。英國倫敦大學格林教授研究社會融合的前提假設是社會融合只存在于社會學中,可通過社會學指標對其進行測量。格林教授認為,社會資本理論用聯合、信任、公民合作和政治參與來代表個人或團體參與社會的水平,這些要素可以表示個人水平的社會融合情況,但是要素之間并沒有內在的一致性,對于測量和比較國家之間社會融合的情況是不適用的,無法體現國與國之間的差異性。在這樣的背景下,格林教授指出:測量國家水平社會融合的基礎是不同變量的相互綜合和在國家水平上充分的共變。他進一步指出,確實存在這樣的變量:社會和制度的信任——來自于最原始的社會資本的維度;暴力犯罪——測量社會融合的常用指標;公民合作;其他測量社會沖突的常用指標——測量社會融合負面的指標。基于此,格林教授從信任、參與、欺騙和犯罪幾方面構建了研究社會融合的框架模型[3](見圖2)。

圖2 格林社會融合模型對社會融合維度的劃分
格林教授研究的是國家層面的社會融合,針對的是不同政治體制的國家在社會融合方面的差異,落腳點是教育對社會融合的影響。這就決定了格林教授的研究框架是宏觀層面、具有西方國家特色的理論框架,包括具體維度的設計也體現了國外話語體系的特色。與此同時,格林教授的研究對象限定在一般的社會公民,這樣的一類研究群體更具有一般性,相對缺乏針對性。
2.詹森(Th.Jansen)的公民實踐模型。詹森從公民實踐的角度研究社會融合,指出外來人群在社會融合方面缺乏一定的能力、態度和道德,教育應提供給這些個體“正確的知識、技能和態度”來促進社會融合。教育的目標需要與關鍵能力、積極公民自發的學習相聯系,這就需要實踐積極的公民關系。海瑞(Haahr)(1997)將“積極的公民”定義為能夠在不同水平上參與實踐,執行地方、國家和國際范圍內的公民、政治和社會的權力,這種參與的內在特征就是社會融入,即不同群體的歸屬感。[4]詹森構建了如圖3所示的“公民實踐”模型,圖的左邊表明“參與”在“社會整合”中的重要角色,右邊則表明“身份認同”對“社會融合”的重要作用。這些因素與公民實踐的四個維度——能力、聯系、挑戰和環境密切相關,概括了社會學的一般情況。

圖3 詹森的公民實踐模型結構
能力,尤其是參與能力,是個體具備公民實踐素養的前提。在公民實踐的過程中,個體通過有效的方式相互影響并形成新的經驗,同時,將新經驗應用到新的情境中,對不同的社會實踐施加影響;聯系,包括兩方面的平衡能力:平衡責任和歸屬感、平衡自主性和多元化,社會實踐將創造性的問題解決和社會責任聯系在一起;挑戰,建立在積極公民的能力之上的批判性自我反思,處理個體解決社會問題的能力;環境,評估特殊環境下行為的選擇,指出了批判能力對積極公民實踐形成的重要性。
我們要構建的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研究框架主要是基于學校這一特定主體,將學校看作社會的一個小縮影,理清楚處于學習階段的學生在學校這個小的社會中會面臨哪些融合問題。基于此,學校可從自身角度出發提出相應策略,從而為學生畢業后順利融入社會提供更多便利條件。為此,我們要在借鑒國外社會融合研究理論的基礎上,構建符合我們自身需要的研究框架。
社會融合中關于內涵研究的相關學者和機構在對其概念的界定中都強調共同的價值觀和歸屬感,認為這兩個維度是社會融合的基本前提,是判斷個體是否融入到社會中的標準,但并非所有的學者都贊同這一觀點。筆者也認為,社會的多樣化使得共同價值觀和歸屬感很難實現,社會融合不是一個狀態,更多的是一個過程。我們關注的焦點應是如何讓個體融入到群體中來的這一過程和方法,在融合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地使個體產生身份認同,形成社會群體共同的價值觀和歸屬感。這對于我們構建研究框架的意義在于:不可將共同的價值觀和歸屬感作為判斷職校生社會融合的直接維度來源,而應通過其他維度將這兩特征表現出來或者將這兩大特征隱形地貫穿在整個研究框架的始終。
社會融合中關于社會特征的相關研究將社會融合的維度劃分為兩大類,這對于探討社會融合有一定的指導作用。但是社會融合作為一個復雜的社會學概念,除了包含社會特征以上的因素外,還有一些具體的內涵要素。社會特征隨社會形態的不同而不同,社會形態又與國家體制有關系。這些對于我們構建研究框架的意義在于:在研究職校生社會融合時,需結合我國政治體制的特殊性;同時,也要充分考慮職校生學校活動的特殊性,如可將“公民合作”和“公民參與”調整為“學校活動”。
社會融合中關于平等性和多樣性的政策研究,對于我們構建研究框架的意義在于:對于職校生來說,身份的多樣性可能會被認為是阻礙他們社會融合的一大問題。在這種情況下,通過高水平的交往和積極的活動參與是促進他們社會融合的關鍵,從而有利于共同價值觀的實現;同時通過創設平等性的環境可以促進職校生的社會融合,這樣的環境包括了學習環境、人際交往環境和參與學校活動機會平等的公正環境等。
格林社會融合模型具有典型的西方特色,在構建我國職校生社會融合的研究框架時,我們應結合我國職校生這一群體的特殊性,突破格林教授宏觀層面、具有西方國家特色的研究框架,設計具有中國話語體系特色的具體維度。與此同時,格林教授框架中的信任和參與維度對于我們研究框架的構建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詹森公民實踐模型指出了實踐參與能力在社會融合中具有重要的作用以及在參與的過程中,人際平衡能力和行為選擇能力對群體人際關系的重要性,但未能指出如何保證公民有效參與到實踐中以及通過何種具體方式有效進行社會實踐。盡管如此,這一模型為我們社會融合研究框架提供了社會實踐這一重要維度。
綜合以上對國外學者關于社會融合的理論研究的借鑒,筆者在這里擬構建一個針對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的研究框架,并對這一框架進行分析(見圖4)。
本研究框架主要從內化意識融合和外顯行為融合兩個維度對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進行研究。其中,內化意識融合包括身份認同、文化認同、制度認同和人際信任四個維度,這四個維度涵蓋了社會融合的平等性和多樣性因素。外顯行為融合主要指的是實踐活動的參與,根據活動場所分為三大類:第一課堂、第二課堂和其他,對于每一類又分成了若干小方面。第一課堂中學生的外顯行為如課堂自主討論選擇的對象是老鄉還是本地生?是否對課堂上表現活躍的本地生不屑一顧?第二課堂中學生的外顯行為如自主選擇參加團體組織時是否會考慮大多數的成員是不是老鄉?自由選擇活動合作對象時是否會優先選擇老鄉?其他的如在日常交往中是否會看不慣本地生的行為表現?在宿舍集體活動中是否會有意避開本地生參加的活動而選擇不參加或其他?
內化意識和外顯行為二者之間存在著一定的關系:內化意識是學生社會融合的基礎和前提,是融合的內在因素;外顯行為則是融合的保障,是融合的外在表現,二者一脈相承、互相滲透。從內涵意識和外顯行為兩方面進行社會融合研究維度的劃分,有利于對職業學校學生的社會融合進行層次性的剖析,從而可以更好地從教育、社會等角度提出針對這一群體社會融合的對策建議。
圖4的研究框架借鑒了國外社會特征研究中從社會態度和社會行為兩方面探討社會融合的視角,同時,對社會態度和社會行為進行了整合并剔除了社會制度方面;借鑒了國外理論研究中強調的共同價值觀、身份認同和歸屬感,但更為注重對社會融合過程的研究;借鑒了格林教授理論模型中的研究維度以及將研究落腳點聚焦在教育的作用上,但更為聚焦職校生這一群體,關注職校生身心發展特點和群體活動特征,剔除了一些國外化和成人化的心理和行為內容;借鑒了詹森積極公民實踐模型中能力、聯系要素的相關內涵,但更為強調除實踐之外的其它層面;借鑒了政策研究中平等性、多樣性與社會融合的關系,但更關注如何將平等性和多樣性滲透到職校生的社會融合中,增加學生活動的參與度。

圖4 本文研究框架結構
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的研究對于理論和實踐層面的發展都有重要意義,社會特征研究尤其強調社會制度是社會融合的關鍵。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的社會融合已經引起了學校和政府的重視,但對于這一問題還局限在比較感性的認識,缺乏相對理性的分析。為此,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的研究需要引起學校和社會組織機構更進一步的思考:他們在促進我國職業學校學生社會融合方面做了哪些,可以做但還未能做哪些。
參考文獻:
[1]人民論壇網.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EB/OL].[2014-03-17].http://politics.rmlt.com.cn/2014/0317/244361.shtml.
[2]Andy Green,Jan Germen Janmaat and Christine Han.Regimes of Social Cohesion[M].London:Centre for Learning and Life Chances In Knowledge Economies and Societies,2009:8.
[3]Andy Green and John Preston.Education and Social Cohesion:Recenting the Debate.Joural of Education[J].Global Issues in Education,2001(3/4):265.
[4]Th.Jansen,N.Chioncel and H.Dekkers.Social Cohesion and Integration:Learing Active Citizenship[J].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of Education,2006(2):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