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軍偉
內容摘要:以布勞和科爾曼為代表的“中介范式”試圖通過在個體與整體、微觀與宏觀之間建立一個“中介”來達到二者的溝通。而以吉登斯和布迪厄為代表的“反思范式”則將社會科學本身與社會科學家本人作為反思對象,反思社會科學自身的科學性,反思作為日常生活的實踐和作為理論的社會科學知識之間的關系,反思社會行動過程中行動者和行動自身的關系,從而達到對二元論的超越。這無疑具有十分重要的價值和意義,但其理論自身的局限性又決定了它們無法實現真正的“超越”。
關鍵詞:二元對立 中介范式 理論范式 超越
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概述
可以說,自社會學誕生之日起,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就已經內含于社會學自身的理論品性之中,從而成為一個不可逾越的一對矛盾。從來沒有哪一門學科象社會學這樣在這個問題上引起如此之多的爭論。由于它們占據著社會學方法論的地位,因此,任何一個試圖在理論上有所建樹的社會學家都必須首先面對這個問題并給出自己的答案,而對其進行批評與發展的理論家也都不自覺地首先把各種理論在這種二元對立下作出一個習慣性地區分。于是,它就產生了實證主義與人文主義、宏觀與微觀、結構和行動等各種各樣的表現形式。
在這些對立之中,主客觀的對立無疑是更具有根本性的范疇,其它的對立可以認為是它在不同領域和不同問題下的衍生物。主客觀的對立是哲學思辨的必有產物。在這個問題上,哈貝馬斯論述理性問題困境時所指出的笛卡爾主體哲學的思維方式同樣是此種思維方式的一個源頭,即將“我”與客觀世界的關系問題當作一個人的存在的中心的問題,于是,“我”與客觀世界的對立也就隨之產生。而社會學所必須回答的問題就是個人何以能組成社會的問題,即社會秩序何以成為可能的問題,這樣,“我”與客觀世界的對立在社會學中就演化為個體與社會的對立,不同的社會學家要么從個體的視角來解釋社會的形成,認為社會結構必須還原為個體才能得到解釋;要么以社會的角度考察社會結構與社會秩序的生成,認為它們的存在與個體無關并制約著個體的行為。于是,主客觀的對立就成為個體主義與整體主義的對立。
馬克斯·韋伯是個體主義的創始人。他的“理解社會學”吸收了狄爾泰、李凱爾特等人文主義思想家的觀點,認為社會學研究必須以解釋的方式來理解社會行動。個人及其行動是社會學研究的基本單位,“個人是社會行動的前提,是研究的出發點”(賈春增,1989)。而整體層面的現象例如國家、社團則可以從“可理解的行動”的視角下進行分析和研究。于是,個體行動是社會過程的原因。社會學要對社會過程及結果作出說明,就必須研究個體行動的主觀意義。個體行動就這樣構成了韋伯的理解社會學的最基本的單位。
整體主義的思想是以孔德和迪爾凱姆為代表的。孔德強烈反對將社會還原為個人的研究方法,“在研究社會現象時,如果將其分割開來,只對個別事物進行研究,就不可能取得對社會狀況和社會運動的正確認識”(賈春增,1989)。杜爾凱姆則是整體主義方法的集大成者。他提出“社會事實”的概念,認為社會是獨立存在的客體,具有超越個體的性質,“具有強制性力量,使其凌駕于每個社會成員及其個人意志之上”(劉易斯·A·科塞,1990)。從這個觀點出發,他提出了自己的方法論,即不能把社會事實還原到個次的層面加以研究,而只能用一個社會事實去解釋另外一個社會事實。
但是,隨著社會學的不斷發展,許多社會學家已經開始意識到,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已經越來越成為社會學理論發展的困擾和障礙。他們從不同的角度分析了這種二元對立的理論模式對社會學理論的破壞力,并試圖通過建立自己的理論體系來超越這種二元對立。在這種理論努力之中,科爾曼、吉登斯與布迪厄可以被視為卓有成效的三位理論大家。
科爾曼、吉登斯和布迪厄都首先對這種理論上的二元對立明確地提出了批評,甚至可以說,他們的理論是建立在這種批評之上或者說他們明確地把如何超越二元對立作為自己的理論目標。科爾曼認為,目前各門社會科學(包括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普遍存在的主要缺陷之一是微觀理論與宏觀理論的聯系十分脆弱,未能解決微觀到宏觀或宏觀到微觀的轉變問題。他并以韋伯的經典著作《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為例來說明這一問題。吉登斯則通過批判以解釋學方法為代表的個體主義和以功能論為代表的整體主義的對立來批判這一對立造成的結構與行動的分裂:“解釋社會學‘強行動弱結構,它們把人看作是有目的的能動者,而且有很多理由解釋他們所做的一切;但是他們幾乎沒有什么方法來應對功能主義者和結構方法中相當重要的問題—強制性問題、權利問題和大規模的社會組織問題等。另一方面,第二種方法(結構功能主義)雖然‘強結構,可是又‘弱行動。行動者似乎被看作惰性的、無能的—更像是外在力量的玩偶而非他自己”。布迪厄則指出,主客觀的對立是社會科學領域內最根本、最具破壞作用的一對范疇,“社會學是一門非常艱難的科學,容易陷入各種相互對立的危險中,因此他一生都致力于批駁和揚棄各種各樣的二元對立論思想”(楊善華,1999)。
但是,在如何克服二元對立造成的危害的問題上,他們的理論卻做出了不同的回答。筆者認為,他們代表了克服二元對立的兩種范式。科爾曼的理性選擇理論建立了一個“中介范式”,即通過一個中介物或理論過程達到個體與整體的溝通。而吉登斯和布迪厄則建立了“反思范式”,即通過批判這種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本身來試圖超越與消解這種二元對立,“反思”在理論的建構中有著根本的意義。
“中介范式”的理論概述
“中介范式”認為造成二元對立的根源在于以往的理論在個體與整體或微觀與宏觀之間存在著一個斷裂,它們要么強調整體的結構對個體的決定意義,從而在系統的層次上陷入了決定論或目的論,要么注重個體的心理層面,認為意志、目的、動機是決定個體行動的要素,結構性最終要通過個體的定義或心理來解釋,從而陷入唯意志論。而解決的辦法就是在個體與整體、微觀與宏觀之間建立一種中介來進行二者的一個溝通,從而達到個體到整體、微觀到宏觀的轉變。這種思維方式是很容易理解的。既然兩者之間存在斷裂,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二者之間架起一座“橋梁”來彌合這種分裂。endprint
這種范式最典型的代表人物是科爾曼。但這種思想并非科爾曼所獨有。事實上,在帕森斯之后,很多理論流派都有意無意地在使用這種范式建構他們的理論,從而多多少少地表達一種“綜合”的愿望。其中最具典型代表的當推彼得·布勞早期的結構交換論。
布勞明確地將把微觀領域的交換現象擴展到宏觀領域作為自己的理論目標:他試圖通過結構主義交換理論“克服霍曼斯理論在解釋宏觀領域現象時暴露的不足,為分析非制度化的人際互動和制度化的結構關系提供一般性交換理論框架,填補理論社會學中微觀研究與宏觀研究之間的鴻溝”(賈春增,1989)。于是,他的理論可以被解讀為三個層次:首先在微觀領域內研究社會交換的過程,概括能代表微觀交換的一般概念和原理;其次解釋這種交換過程是如何形成社會結構的,即微觀的行動是如何到達宏觀的結構的;最后考察業已形成的社會結構及其對社會行動的制約。通過這三個層次,從而實現了微觀到宏觀、個體到整體、行動到結構的一個動態過程,這樣也就當然克服了二者的對立。
在第一個層次上,布勞對社會交換的概念作了一個界定之后就開始分析交換的過程,通過吸引和競爭根據資源的占有的不同產生了群體內部的分化。此時,布勞提出了“一般性報酬”的概念來分析分化的模式。事實上,“一般性報酬”也就承擔著由微觀到宏觀的一個“中介”,因為通過一般性報酬形式的不同產生了權力的分化,從而導致資源的不平衡以及社會的整合(權力轉化為權威)和沖突(權威蛻化為權力)從而達到了解釋宏觀層次的目的。而形式宏觀的結構后,“共享價值觀”和“制度化”可以看作是微觀到宏觀的一個“穩定性的中介”,通過這兩個概念,他將這種由微觀到宏觀的轉化固定下來達到結構的穩定性。
而科爾曼無非是將這種思路進行條理化與系統化來建立自己的理性選擇理論。以韋伯為例,他批評了微觀與宏觀的分裂,同時明確提出了自己的理論結構的三個部分:一是說明宏觀到微觀的轉變,二是在微觀層面上解釋個人的行動和互動,三是再由微觀上升到宏觀,從而達到二者之間的一個轉換。他的理論體系在個人動機和社會系統之間提出了不同的層次,以此作為二者過渡的橋梁,并力圖在不同層次之間做到自由的轉換,力圖在個體的行動中間加入結構性的因素以及在系統的層面上加入個體的因素。為此他提出了“理性行動”的概念,正是理性行動能夠擔負著這樣一個理論的任務,因為系統的行動可以用理性行動來解釋,同時理性行動中的“合理性”顯然體現著結構的制約。因此,理性行動可以視為他理論中的一個“中介”,完成個人和系統之間的轉換。
于是,科爾曼就借助理性行動按照他的三個步驟建立了他的理論體系,他在分析微觀水平下的個體行動之后,建立了一系列概念例如“權威關系和信任關系”來說明“基本行動”是如何轉變為“系統行動”的,并分析了宏觀水平之下的系統行動,而這種系統行動則是以個體的行動為基礎的。他詳細分析了微觀個人行動結合為宏觀行為的六種方式,并以此為基礎建立了理論的規范性模式。
這種范式為解決個體與整體、微觀與宏觀的對立做出了一定的努力,并且科爾曼通過實證的手段對理性行動理論進行操作化,在經驗的層面上來檢驗行動與結構的邏輯關系。這種構想無疑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應該指出,布勞和科爾曼的這種解決方案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根本上的問題有:一是他們都不同程度上采取了一些理論假設,即關于具有理性行為能力的個人的假設,它是發生交換和理性行動的前提。這個假設簡化了他們的理論,使之比較嚴密,但顯然缺乏更廣泛的解釋力。二是他們仍然是在“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下思考問題,即承認個體和整體、微觀與宏觀是事先存在的理論的兩極,只是他們希望能夠將這種兩極以一種“中介”聯結起來。三是他們都把理論的推導視為解決問題的途徑,認為只要理論的論證解決了,那么問題自然也就解決了。以吉登斯、布迪厄為代表的社會學家以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解決著上述問題。
反思范式的構想及理論體系
(一)反思范式的構想
可以認為吉登斯和布迪厄的社會學理論對二元對立的超越的共同特征是一種“反思范式”。“反思”范式不同于中介范式的最根本的特征,就是將社會科學本身與社會科學家本人作為反思對象,反思社會科學自身的科學性,反思作為日常生活的實踐和作為理論的社會科學知識之間的關系,反思社會行動過程中行動者和行動自身的關系或主體與客體的關系。這三個反思貫穿著他們的理論體系,從而為現代社會學理論注入了全新的視角,從根本上動搖了傳統社會學理論的所謂“正統共識”,觸及到了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本身,也就為打破這種思維方式創建一種全新的綜合性理論實現了一個實質性的飛躍。
這種反思性在吉登斯那里表現為“雙重解釋學”的構想。雙重解釋學是以對傳統社會學理論中預設的“正統共識”的批判為基礎上,而正是這些“正統共識”,在不自覺之間造成了主客觀二元對立的危機。它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自然主義,即在社會科學中努力追求自然科學那樣的客觀性;二是因果觀念,即對社會行動與社會現象的理解或解釋的根本途徑即找出其背后的原因,因果分析是社會學的中心任務,從而也能達到認識社會世界的目的;三是功能主義,它以生物主義來考察社會現象,同樣相信功能分析能夠達到社會科學的客觀性。而雙重解釋學破除了以上的傳統思維方式,即社會學與自然科學的不同是它在已經存在的社會行動者自身所創造出來的意義框架內以社會學的技術性語言進行再解釋,它以自己的理論模式對日常生活(日常生活表現為作為人類能動行為結果的社會生產與再生產)的結果進行進一步的解釋。即社會學的任務是對人們對日常生活中已經解說了的現象賦予再解說,而在日常生活的第一個解說層次的基礎上進行第二個層次的解說即雙重解釋。同時,通過分析因果關系的不確定性,他對自然主義和解釋學兩種思維方式進行批判,并將這種批判性作為社會科學的核心任務,以此與自然科學的技術性拉開了距離。因此,雙重解釋學就以將社會科學家的工作進行解構的方式同時包含了社會世界的客觀性和行動者的主觀性,從而實現了對主客觀二元對立思維方式的超越。endprint
而布迪厄則用“對象化的對象化”的核心概念來實現這種反思。他認為,要想進行社會科學的研究,就必須反思性地考察科學的對象及從事科學的研究者自身,考察在實地調查和理論分析時主體與客體的關系。他批判了以往社會科學家在進行研究時的“不偏不倚的旁觀者”的觀念所造成的“編碼-解碼”式的機械操作,正是這種思維方法和操作方法造成了唯智主義的結構主義和主觀主義兩種表現形式,即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為此他主張在“對象化的對象化”過程中實現兩次分裂,即和常識觀念的決裂和與主流的理論性理性觀念的決裂。這兩次決裂的實質就是要徹底打破過去的思維方式對社會科學家研究工作的影響,就是要清除表現為唯智主義的二元論的對社會科學的對象化過程造成的干擾,這方面他和吉登斯的“批判性”有異曲同工之妙。
(二)反思性范式的理論體系
在這種反思性范式之下,吉登斯和布迪厄發展出了自己的理論體系具體地實現對二元對立的超越。通過對他們理論的梳理,可以發現他們的理論有三個方面的相似性,這三個方面同時也是他們各自理論的核心。
一是方法論上的相似性。吉登斯提出了“結構二重性”這一具有方法論意義上的概念來實現對二元論的超越。二元論的根本錯誤在于陷入“強結構、弱行動”和“強行動、弱結構”的模式之中,為此,“不能簡單地認為結構是對人類能動性的限制,它實際上也是對人類能動性的促進。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結構二重性……結構化就是尋求對以下情形的解釋:結構是如何經由行動構成的,反過來行動又是如何被結構性地建構的”。這樣,結構二重性就通過行動對結構的生產性與結構對行動的中介性取代了二元論。布迪厄(1998)則用“關系主義”的思維方式建構他的方法論。同吉登斯一樣,他同樣以批判了二元論來建構它的方法論,只不過他認為二元論的根本錯誤在于“突出實體犧牲關系”的傾向,“所有方法論上的一元論,都聲稱要確立要么結構要么能動者、要么系統要么行動者、要么集合體要么個人在本體論意義上的先在性”,于是他提出用關系主義的思維方式取代實體論的思維方式。事實上,通過關系這一概念,他同樣超越了個體和社會二者的對立,因為關系顯然即有個體的因素,同樣也受著社會(實體)的制約,這在其“場域”和“慣習”的概念中表現得尤為明顯。
二是將“實踐”這一重要概念來作為超越二元論的根本途徑。吉登斯(1989)明確指出,“結構化理論的反思性就在于它的實踐性,結構化理論就是建立在實踐基礎之上的。緊密滲入時空中的社會實踐恰恰是同時建構主體和社會客體的根基”。通過將實踐作為其理論的對象,吉登斯撇開了二元對立的爭論。而布迪厄對實踐有著更多的論述,甚至將他的理論稱為“實踐理論”,他的《實踐理論大綱》也是奠定其學術地位的重要著作。提出實踐理論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破除唯智主義及其包含的主觀主義和客觀主義的二元對立。布迪厄指出,實踐作為日常生活實際發生著的過程有著它自身的邏輯,而這種邏輯與理論的邏輯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其中最重要的特性就是“實踐感”,即實踐是一種模糊的、富彈性的、是理論的邏輯所不能把握的。既然如此,那么又怎么能以傳統認識論的方式以主觀的和客觀的方式明確地界定作為實踐的社會生活?借助實踐感的概念,布迪厄象吉登斯一樣達到了對二元論的超越。
三是他們構建了諸多概念作為超越二元論的具體途徑。吉登斯的概念非常豐富,可以說,他借助于概念的創造實現著其理論的一次又一次突破。從行動與行動者的角度,“反思性的行動流”的概念說明行動者是有目的和意圖的,但又用“流”與行動的意外后果說明行動要受到外在條件的制約,從而破除了二元論;從時空關系的角度,“在場”突出了情境中個體的能動與反思性監控因素,而“不在場”則突出了暫時忽略個人的或個人之外的情境因素,通過將二者分別進行分析并發展“在場可得性”、“時空抽離化”、“時空伸延”等概念,將傳統社會學中的微觀概念與宏觀概念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從而融合了二元論;而結構層面上的“社會整合”與“系統整合”則分別由“在場”、“不在場”發展而來,分別實現了作為對象的個體與社會環境之間的整合以及抽離了個體的社會環境之間的整合,最終整合了二元論,并以此來解釋現代社會的現代性問題。這些概念都體現了“結構二重性”的觀點并體現著“制度分析和策略性行動分析”的方法論思想。與吉登斯不同的是,在布迪厄的概念中,“場域”和“慣習”占據著中心的位置,這兩個概念是他用來向二元論進行挑戰的主要工具,體現著他的關系論思想,并以此反對被本體化了的個體論和整體論。一個“場域”由附著某種權力或資本的各種位置間的一系列歷史關系構成。“這是一個沖突和競爭的空間,參與者在場域中彼此競爭,在競爭中改變場域內的各種資本形式的分布和相對分量,從而改變場域的結構”。不可否認,“反思范式”確實將對二元論的批判引入了一個新的境界,使現代社會學理論發生了一個質的飛躍。但是,也應該看出,這種范式同樣存在著一些問題:一是兩人的超越二元論的立場是不徹底的。這種不徹底在吉登斯那里表現為糅合二元論所出現的似乎能解釋一切的宏大理論有一種烏托邦的傾向,在布迪厄那里則是因為他過分注重迪爾凱姆的傳統,從而他的理論還是偏向了客觀主義。二是繁雜的概念的建構與整個理論體系之間缺乏整體性與明晰性,更重要的,概念是單純為了理論的發展而建構起來的,缺乏與實踐的緊密聯系,最終違背了他們對實踐在理論中地位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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