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義芳
(長江大學 文學院,湖北 荊州 434023)
楚文化研究的奠基人之一張正明先生最先進行了楚國和古希臘的比較。“從公元前6世紀中到公元前3世紀中,西方的希臘與東方的楚竟輝齊光,宛如太極的兩儀。”(楚學文庫叢書《楚史·編者獻辭》,1995年)在張正明先生把古希臘與楚國比較的啟發下,我也開始進行古希臘的雅典和楚國比較研究,曾在《科學縱橫》2010年第8期發表過《公元5世紀楚國和雅典的官制比較研究》一文。在進行官制比較研究的時候,發現楚國和雅典在法律方面也有許多值得比較之處。
目前所知楚國和雅典都有體系不太完善的法律:楚國有《仆區》之法、《訓典》、《祭典》、《雞次之典》、《茅門之法》、《覆軍殺將法》、《將遁之法》等;雅典從德拉古立法開始,經梭倫、庇西特拉圖、阿菲埃爾特、克里斯提尼、伯里克利的立法改革,成文法尤其是公法不斷發展,使貴族特權逐漸被剝奪,成為公民行使民主權力的有力保障。兩相比較,我們發現,二者的法律起點是大致相同的,但因發展方向的不同而形成各具特色的法律文明。
楚國立國之初和周王朝一樣,“賦事行刑,必問于遺訓”(《國語·周語上》)。楚國較早的法律大多借鑒先朝“遺訓”,特別是王位繼承法。因此,楚國立國之初的王位繼承不穩定,或父死長子繼,或因長子早夭或有疾,楚王無后而兄弟相及,或兄弟“弒而代立”。隨著國家機器的完善和社會進步,逐漸產生楚國自己的成文法。由于楚國人不喜歡記錄自己的歷史和保存國家的文獻,因而現在我們找不到任何完整的楚國法律文本,甚至稍多一點的法律條文記載也找不到。因此,對其法律只有通過分散記載的文獻去尋找、梳理,有些甚至只知其名不知其內容。目前為止我們所了解的楚國法律涉及社會經濟生活的很多方面,有維護國家根本大計的《仆區》之法、《訓典》、《祭典》、《雞次之典》,有保障國君安全的《茅門之法》,有整治軍隊的《覆軍殺將法》、《將遁之法》,還有涉及經濟領域的禁止私人采金之法等。
《仆區》之法。杜預注:“仆,隱也;區,匿也。為隱匿亡人之法也。”這是楚文王仿照周文王“有亡荒閱”之法而制定的嚴禁奴隸逃亡之法。“仆區法”還規定了“盜所隱器(隱匿盜所得器物),與盜同罪”。《左傳·昭公七年》載:楚靈王即位后,“為章華之宮,納亡人以實之。無宇之閽入之。無宇執之,有司弗與,曰:‘執人于王宮,其罪大矣。’執而謁諸王。”無宇以周文王和楚文王之法為自己辯護:“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閱,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區》之法,曰盜所隱器,與盜同罪。”[1](P291-292)因而不僅免于治罪,而且“取而臣以往”,領回了逃奴。可見,楚文王所作《仆區》之法到楚靈王時還在執行。
《訓典》。《國語·楚語上》曰:“莊王使士亶傅太子箴,辭,……問于申叔時,叔時曰:‘……,教之《訓典》,使知族類,行比義焉。’”[2](P258)《國語·楚語下》也有記載,“王孫圉聘于晉”,對趙簡子說:“楚之所寶者,……有左史倚相,能道訓典,以敘百物,以朝夕獻善敗于寡君,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2](P284)王子學習《訓典》可以“知族類”, 左史倚相“能道訓典”“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可見《訓典》是治國為政之必修法寶。
《祭典》。祭祀之禮是“別親疏”、維護等級制度的重要制度。為此,楚國制訂了《祭典》,主要內容有用牲、神位安排、降神、迎神的程序,祭祀吉日的選擇以及祭祀等級、對象的規定等。“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屬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曰:‘……其《祭典》有之曰:‘國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饋,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魚炙之薦,籩豆、脯醢則上下共之。……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國之典。’遂不用。”[2](P261)
《茅門之法》。楚莊王時有關于王宮禁衛的法規稱為“茅門之法”。 茅門,王宮門之一,也是社祭的壇場,被視為神圣之地。《韓非子·外儲說右上》:“荊莊王有茅門之法,日:‘群臣大夫諸公子入朝,馬蹄踐霤者,斬其辀,戮其御。’”[3](P191)依《茅門之法》,諸侯、大夫、公子入朝時,車不得進宮門,以保障國君的安全。
《將遁之法》和《覆軍殺將法》。這是楚國軍事方面的法律。《將遁之法》規定,楚發兵相伐,而將遁者誅,若不及誅而死,“乃為桐棺三寸,加斧锧其上,以殉于國。”(《淮南子·泰族訓》)《戰國策·齊策二》:“陳軫問楚將昭陽:‘楚之法,覆軍殺將,其官爵何也?’”可見楚國有《覆軍殺將法》。《左傳·桓公十三年》載,莫敖屈瑕伐羅失敗,“莫敖縊于荒谷,群帥囚于冶父以聽刑。”[1](P23-24)楚國將領因戰敗而被迫或被誅殺的還有子玉、子反和子上等。晉、楚城濮之戰,令尹子玉不聽楚成王指令,一意孤行,率軍與晉軍決戰,以致慘敗。楚成王派人追究罪責,子玉自殺。[1](P81-84)晉楚鄢陵之戰,楚司馬子反將中軍,戰敗之后率軍退至瑕地。“王使謂子反日:‘……子無以為過,不轂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日:‘君賜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實奔,臣之罪也.’……‘側亡君師,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1](P171)即使國王免其死罪,其也以死謝罪,可見法律的威嚴。
有關商業活動和商人地位的立法。禁止私人采金之法。《韓非子·難言》載:“荊南之地,麗水之中生金,人多竊采金。采金之禁:得而輒辜磔于市。”據《韓詩外傳》載,昭王結束逃亡返回郢城后想重賞因護王有功的屠羊說,結果屠羊說曰:“楚國之法:‘商人欲見于君者,必有大獻重質而后得見。’今臣智不能存國,節不能死君,勇不能待寇,然見之,非國法也。”[3](P449)話中透露出楚國法律規定商人不得隨意覲見國君,由此可見商人地位的內容。
《雞次之典》。這是楚國的法律大典。《戰國策·楚策一》:吳與楚爭戰,吳軍入郢,“君王身出,大夫悉屬,百姓離散。”蒙谷“入大宮,負雞次之典以浮于江,逃于云夢之中。昭王反郢,五官失法,百姓昏亂。蒙谷獻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劉向《別錄》云:“楚法書曰《雞次之典》,或日《離次之典》。離次者,失度之謂也。 秦滅楚 ,書遂亡矣。”《后漢書·李通傳》注引《國策》亦作“離次”。從其作用來看(無它,“五官失法,百姓昏亂;有它,“百姓大治”),《離次之典》既然是國法大典,是“五官”執法的依據,那么其內容理應包括前述《將遁之法》、《覆將殺將法》、《仆區之法》、《茅門之法》等分門別類的法令典章和刑律條規。
雅典政體經歷了從貴族政體向民主政體的演變。與此相應,其法律經歷了從習慣法到成文法的發展過程。成文法主要有德拉古法、梭倫法、庇西特拉圖僭主法、克里斯提尼立法、阿菲埃爾特法、伯里克利立法等。雅典沒有像羅馬《十二銅表法》那樣相對集中的法典,大量的法律條文散見于碑銘和法庭演說辭中。而法庭演說辭中引用的法律條文,內容又大多殘缺不全。加上雅典法律和民主政治緊密相連,變化較快。因此,我們對雅典法律不可盡述。
雅典城邦建立之初實行的是貴族政體,戰神山會議(貴族會議)真正掌握司法大權,其法律是習慣法。亞里士多德說:“德拉古以前的古代憲法如下:國家高級官吏之任用都以門第和財富為準;而且他們最初是終身職,后來方改為十年一任;最高和最早的官職是王者執政官、軍事執政官和執政官。”“許多年之后,到了官職選舉已經改為一年一次之時,才選舉司法執政官,他們所執行的職務是公開記錄法令和保存法令以供審判爭訟者之需;所以在高級官吏中只有司法執政官一職的任期從未超過一年。”[4](P5-6)
《德拉古法》。它是雅典歷史上第一部成文法。該法維護貴族利益,肯定債務奴役制,并以嚴刑峻法保護私有財產,有“血腥法律”之稱,但對貴族隨意解釋法律的行為有所遏制。其主要內容有:“凡能自備武裝的人有公民權利。這些人進行選舉,九執政官和一些司庫官從財產不少于十明那且無負累的人們中選出,其余低級官吏從能夠自備武裝的人們中選出,司令官和騎兵司令只從財產不少于一百明那、又無負累、且有年齡在十歲以上合法婚生兒子的人們中選出。新任官吏必須允許卸任的主席、司令官和騎兵司令在賬目檢查以前交保離職,接受和司令官及騎兵司令同等級的四個保證人。議事會議員從公民集團中抽簽選舉,凡四百零一人,這種議事會成員和其他官吏的抽簽均以年在三十歲以上的公民為限;直到每一人都巳輪到,且從頭開始抽簽之時為止。任何人不得連任官職。當議事會或民眾會舉行會議時,任何議事會議員如不出席,屬五百斗級者罰金三德剌克馬,屬騎士級者罰金二德剌克馬,屬雙牛級者罰金一德剌克馬。阿勒俄琶菊斯議會是法律的保護人,它監督各長官,使之按照法律執行職務。”[4](P7-8)法律廣泛采用重刑,允許債權人將欠債不還的債務人及其家屬賣至國外或變為奴隸。犯盜竊、縱火、殺人等罪都要處死刑,甚至偷竊蔬菜和水果也要處以極刑。
梭倫法。其主要內容有:“按財產估價把人民分作四個等級,五百斗者、騎士、雙牛者和日傭。各種官職,如九執政官,司庫官、公賣官、警吏和國庫監分配給五百斗者、騎士和雙牛者三級,按各級的財產估價比率,指定以相應的官職;至于列在日傭等級的人,只允許他們充當民眾會和法庭的成員。任何人的地產產品共有五百千質斗和流質斗者,應評估為五百斗級,而有三百斗者,或如一般人所說的,能保養匹馬者,應評估為騎上級……凡有乾質、流質一起共二百斗的人,應評估為雙牛級;其余則屬于日傭等級,不得擔任任何官職。”[4](P9)也就是按財產的多寡將公民劃分為四個等級,規定只有第一等級的公民才能擔任國家最高官職,第二、三等級可任一般官職,第四等級僅能參加民眾大會。頒布解負令,規定平民所欠的債一律免除,因債務而抵押的土地歸還原主,因負債而被賣身為奴者恢復自由,被賣至外邦者由國家負責贖回。賦予民眾大會決定國家重要事務的權力,各個等級都有權參加,由它選舉官職,決定戰爭與媾和等國家大事。創設400人會議和陪審法庭,作為民眾大會的執行機構和具有最高權威的司法機關。全體公民都可以當選為陪審員,打破了貴族壟斷法庭的權力。亞里士多德對該法的評價是,“在梭倫的憲法中,最具有民主特色的大概有以下三點:第一而且最重要的是禁止以人身為擔保的借貸;第二是任何人都有自愿替被害人要求賠償的自由;第三是向陪審法院申訴的權利,這一點據說便是群眾力量的主要基礎,因為人民有了投票的權利,就成為政府的主宰了。”[4](P11)此外,梭倫還“提高度量衡制和幣制的標準。……一個明那,原來重七十德剌克馬,被擴大為整整一百。古代的標準錢幣是兩德剌克馬一個。梭倫又適應幣制而制定衡制,一塔楞特重六十三明那,而斯塔忒爾和其他衡制亦按照這樣增加三明那的比例,分別增加。”[4](P12)
庇西特拉圖僭主法。亞里士多德認為雅典有關于僭主的法律,庇西特拉圖時期“雅典所實行的關于僭主的法律也是溫和的,……。條文如下:‘這是雅典的法令和祖宗原則:任何人為了達到僭主統治目的而起來作亂者,或任何人幫助建立僭主政治者,他自己和他的家族都應被剝奪公民權利。’”[4](P18)
蓮花山公園管理處訪談數據表明:由于缺乏專業的無障礙環境建設團隊,無障礙建設規范僅停留在建設過程中以滿足城市綠地建設標準,而未充分考慮殘障人士的實際需求,即“不是不做,而是不懂做”.此外,在公園規劃建設過程中,缺少殘障人士的參與在很大程度上加劇了公園無障礙環境建設的不合理性.可喜的是,蓮花山公園無障礙環境建設工作還在不斷推進.
克里斯提尼立法。克里斯提尼進行立法改革,取消了原有的四個部落,將雅典劃分為10個選區,使地域關系取代血緣關系,從而徹底消滅了氏族制度的殘余。他還創設了500人議會,由每個選區以抽簽方式各選出50人組成,取代梭倫時期的400人會議。創立陶片(或貝殼)放逐法,公民大會每年舉行兩次放逐投票,即第一次投票確定是否需要實施放逐,接下來一次確定具體放逐何人。放逐期限為10年(一說為5年,但都可以為城邦的需要而隨時被召回)。被放逐者無權為自己辯護,須在10天內處理好自己的事務,然后離開城邦。放逐期間,被放逐者的公民權和財產權保留,回到城邦后自動恢復。一年至多放逐一人,以免造成人心惶惶。陶片放逐法起初目的在于防范公共權力的濫用,后來成為權力斗爭的工具。
阿菲埃爾特法。阿菲埃爾特任雅典執政官后制定了新“憲法”,民眾大會的決議不再受貴族會議的干預和監督,取消貴族會議審判公職人員瀆職罪的權力,使貴族會議成為有名無實的機構。同時,建立了對不法行為的申訴制度,以保衛民主政治不受貴族勢力的干擾。
伯里克利立法。伯里克利當政期間,雅典公民不分等級均可以當選國家執政官和其他行政官職。民眾大會成為國家最高權力機關。
總之,雅典法律的發展趨勢是逐漸剝奪傳統貴族的特權,保障所有男性成年公民的參政權力,保障公平和正義;公法比私法更發達。
首先,楚國法律從始至終是以保障專制君主和貴族利益為宗旨的。從以下幾個方面反映出來:第一,在楚國,國君或高級官員根據當時的情況隨時發布的命令,具有法律的性質。楚莊王時為使車輛便于套馬,令尹孫叔敖便發布命令讓老百姓把車輛都改裝高。[5]第二,楚國的法律或司法機構或官員只對楚王負責,楚王享有最高司法權。從包山楚簡反映的情況看,對縣中居民的訟案,楚王和左尹均有較多涉及。包山簡131-139反、132反所記舒慶殺人案,舒慶的上訴和舒坦的取證請求均呈于楚王,楚王再交付左尹辦理。戰國末年,楚懷王根據楚國的新形勢任命屈原“造為憲令”,屈原制定的法律條文不得讓其他官員與聞,只對楚王負責。第三,楚國法律一直維護楚國貴族權利,到公元前382年時,吳起因試圖實行限制楚貴族權利的變法而慘遭殺害。
雅典公法發達。從梭倫改革開始,雅典法律就在不斷削弱貴族權利,保障民眾參與國家管理的權利。為了更好地保障中、下層公民的民主權利,梭倫創設陪審法庭,使所有雅典公民,不論財產資格都可以充當陪審員,參與審理案件;都有權就自己的切身利益提出申訴或對地方官吏的違法行為提出控告;任何人都有自愿替被害人要求賠償的自由。這揭開了雅典法制民主化的序幕。為防止個別高級官員濫用職權,克里斯提尼創建了陶片(或貝殼)驅逐法,規定在每個春季召開的公民大會上,由公民表決放逐侵害國家和公民利益的分子。埃菲阿爾特任職時將戰神山會議所占有的司法特權轉歸陪審法庭和五百人會議,并剝奪了各執政官的司法權,只讓他們保留了一般案件的初審權和判處少量罰金的權力。他還建立了“不法申訴制度”,防止貴族寡頭派肆意踐踏法律,侵犯民主權力。至此,陪審法庭最終擺脫了戰神山會議和執政官委員會的控制,取得了相對獨立的司法權。
古典時期雅典的懲罰主要有死刑、不受法律保護、流放、監禁、沒收財產(財產充公)、罰金。古代雅典的死刑有三種:把犯人扔進深淵(深坑),用鐵鏈子把定罪的人綁在木板上,讓犯人被活活餓死或被鐵鏈勒死,使用毒藥。[7](P49)雅典死刑只針對罪犯個人,不會牽連鄰里及家人,即沒有連坐之法;只剝奪生命,不對身體本身造成傷害。在雅典只有一項懲罰具有連坐性質,即剝奪公民權。“任何雅典人接受賄賂,或提供給他人賄賂,或者用其他方法敗壞任何公民,借以傷害雅典或個體公民,無論他用什么手段,他和他的兒子們都應被剝奪公民權利,并充公財產。”[8](P53)雅典輕單純刑罰而重普遍的民法。梭倫立法,首先廢除了有嚴酷刑律色彩的德拉古立法,只留下殺人死罪一項。而后他不斷公布許多新的法律,法律內容涉及債務奴隸制、“遺產繼承,遺囑處理,婚嫁方式,喪事辦理,移民歸化,公餐分派,婦女在一定場合的衣飾和舉止,獸類傷人的處理,進出口貨物,經濟植物的種植,田地間坑渠的挖掘,蜂房的設置,水井的使用”等,[7]全面反映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
第三,楚國在制定和執行法律時“德刑并重”。楚人一方面嚴格執行法律,同時也強調執法者的個人修養。薦舉孫叔敖為令尹的虞丘子家人犯法,孫叔敖“執而戮之。”虞丘子不僅不怪他,反而稱頌他“奉國法而不黨,施刑祿不骫,可謂公平。”(《楚史梼杌》虞丘子第三)[3]P151莊王時王子觸犯茅門法,廷理依法對王子處罰,莊王不僅未對廷理加罪,反而將其益爵二級,并責令太子請罪認錯。包山簡102載司法官新都南陵大宰、右司寇等人在司法過程中徇私枉法而遭到蔡某起訴等都證明楚國在制定和執行法律時“德刑并重”。
雅典更重視建立法律監督體系。官員從選任到卸任要經過資格審查、信任投票、卸任檢查等一系列的嚴格監督,對于權勢過大的官員還有“陶片(或貝殼)放逐法”的制裁。在法律裁決委員會的監督下,把法律以簡明的辭句刻在石碑上,任何司法人員辦案都必須以此為準。如果新、舊法相互沖突,由專門的裁決委員會判定以哪項法律為準。形式上任何公民都可以提出法案,并參加討論表決,但提案要通過復雜的立法程序才能成為法律。如果有提案違背了法律,可以實行“不法申訴”,經落實后該提案人可能會受到嚴厲懲處。
第四,雅典有法律職業者的萌芽而楚國沒有。古雅典產生了法律職業者(或者說律師階層)的初步萌芽,他們通常被稱為職業起訴者和雄辯家(或演說家)。職業起訴者的產生與雅典的公共訴訟制度密切相關。為了鼓勵廣大公民積極參與公共訴訟案件的訴訟,不少有關法律都規定了一定的物質獎勵,使得勝訴者可以得到一筆相當可觀的報酬。這催生了職業起訴者。當然,他們也承擔著一定的風險,一旦敗訴,他們會受到一定數額的罰款,并有可能受到公民大會的指控。雅典最初的法律規定,法庭上不允許當事人為自己辯護,但由擅長演說的雄辯家為當事人事先撰寫辯護詞則是被允許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辯護人(主要為雄辯家)逐漸被允許以某種理由,為他的當事人發表自己的辯詞。
在楚國,因為沒有公共起訴制度,也就沒有職業起訴者,在案件審理中當事人可以為自己辯護,因而也就不需要雄辯家。
楚國和雅典法律的差異還很多,比如,楚國有專門的軍法,因為士兵的來源比較復雜,軍隊是國家統治的支柱之一,軍隊的穩定和強大直接關系到統治者的地位。而雅典實行的是公民兵制,服兵役是公民的權利和義務,因此不需要單獨的軍法。
通過比較楚國和雅典的法律,我們發現,二者的法律起點是大致相同的,但隨著不同政治制度的建立,法律發展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最終建立起不同的法律制度,形成各具特色的法律文明。
在春秋戰國各諸侯國中,楚國是較早實行法治的國家之一,上至楚王、令尹,下至基層官員和老百姓法律意識較強,文獻尤其是出土文獻(如包山楚簡)中就有記載。因此,研究楚國法律對我們認識中國古代社會法治是有一定裨益的。雅典是古希臘中文明程度高、法律發達的城邦之一,其文明是西方文明起源之一。對楚國和雅典的法律進行比較有助于認識中國和西方法律文明的早期異同及其走向都具有一定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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