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玲
(平頂山學院 公共外語教學部,河南 平頂山 467000)
歐·亨利是美國現代文壇中一顆耀眼的巨星,被譽為“美國現代短篇小說之父”、“美國生活的幽默百科全書”。他的小說中那些令人無法預料的結局、別出心裁的構思、幽默中又帶著冷酷的語言等,都散發著奇光異彩,令人嘆為觀止。此外,他還與契訶夫、莫泊桑一起被譽為“世界三大短篇小說大師”。
在歐·亨利的近300部小說中,《警察與贊美詩》是最能體現“歐·亨利式”風格的作品。小說講述了流浪漢蘇比的故事。他一文不名,窮困潦倒,在寒冬到來之際,為了能找到解決寒冷與溫飽的地方,他想到了監獄,于是,謀劃并實施了一次次犯罪行為,他去砸店窗、吃霸王餐、擾亂公共秩序、偷傘、調戲婦女等,但總是事與愿違,沒有引起警察的注意。就在他為沒有被抓進監獄而感到絕望的時候,他聽到了從教堂傳來的贊美詩,這“使他靈魂里突然起了奇妙的變化”,“一股強烈迅速的沖動激勵著他去向坎坷的命運奮斗……他要做個烜赫一時的人。他要——”但就在蘇比決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時候,警察卻莫名其妙地逮捕了他。
從歐·亨利的大部分作品中可以看出,他熱衷于選擇小人物來塑造小說的主人公,無論是《最后的常春藤葉》中的老畫家,還是《麥琪的禮物》中的麥琪和德拉,作者都以同情、悲憫之心描述了他們的特殊際遇。歐·亨利對這些小人物的選擇,源自于其生活的時代背景及其本人生活經歷的影響。20世紀之初,美國已成為帝國主義國家,社會貧富懸殊,金錢至上的觀念盛行,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個體的價值標準都難以脫離金錢的左右。歐·亨利以作家的視角審視著名利場的丑陋把戲,并對其進行了深刻的揭露、辛辣的諷刺和無情的批判。
情景反語是語篇層面的一種修辭方法,指的是作品中事態的發展出乎意料,并出現相反的、意外的結局。在《警察與贊美詩》中,歐·亨利成功地運用了情景反語的修辭方法,作品因此呈現出夸張、幽默、諷刺的特點。《警察與贊美詩》中情景反語的運用,主要表現在蘇比對過冬方式的設想、被捕謀劃失敗以及被捕的過程等情節中。
小說開頭呈現給讀者的就是一個悖于常理的情景:蘇比最大的愿望是去監獄度過寒冬,而監獄可以說是人們都不情愿去的地方,盡管蘇比一文不名,流浪街頭,但在監獄度過寒冬也不是一個身體健康的人的最佳去處。蘇比卻認為:“他衷心企求的僅僅是去島上度過三個月……人生的樂趣也莫過于此了。”這樣的情景反語為故事情節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小說中蘇比六次為被捕而付出的行動都一反常態地失敗,可以說,每一次嘗試都是一個情景反語的運用。比如,蘇比用一塊大鵝卵石砸破商店的窗戶,并提醒警察自己就是肇事者,但警察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罪犯,作品由此場景暗示給讀者的是社會的黑暗、警察的失職與腐敗。再如,蘇比計劃擾亂公共秩序而被逮捕,警察卻誤以為他是耶魯大學的一位為球賽狂歡的富家子弟,對他的破壞行為采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六次行動均出乎蘇比的預料,他的希望一次次破滅。而作為一個罪犯,蘇比的失望心理似乎有悖于常態,但這正是對情景反語的巧妙運用,蘇比希望警察能夠恪守職責,將他抓進監獄,但結果并沒有如其所愿,蘇比對此感到非常失望。通過這樣的情景反語,作品表現了人們對黑暗社會的極度不滿和滿腔的憤怒。
小說最后蘇比被捕也體現了作家對情景反語修辭藝術的巧妙運用。警察是監督和治理人的犯罪行為的,監獄是改造罪犯、教育罪犯重新做人的地方,而贊美詩是凈化人的靈魂的,在蘇比的犯罪行為屢屢不被追究的情況下,贊美詩卻如陽光一樣,照耀了蘇比黑暗的內心世界,感化了他的靈魂,他向善的幼芽蘇醒了,萌發了,那種強大的動力融化了他心靈中的堅冰。正當蘇比要去勇敢地挑戰命運時,警察卻逮捕了他,這是一個極為尖銳的情景反語的運用,這一情景反語的運用與小說開篇起到了呼應的作用,淋漓盡致地揭露并諷刺了是非顛倒的黑暗社會。
《警察與贊美詩》中的語言充滿著幽默、詼諧和風趣,叫人忍俊不禁,但隨著小說情節的發展,令人難以置信的結局出現,那份閱讀帶來的愉悅突然凝固,幽默中帶著殘酷的語言,使人感受到了黑色幽默在寫作中的作用是如此強大。
例如,“他夢寐以求的是只要在島上待三個月就足夠了……”讀到這里,讀者可以感受到蘇比十分可憐,但歐·亨利卻故意運用了輕松、活潑的語言來敘述,當讀者明白了“去島上度過三個月”就是進監獄的意思時,幽默感不可抵擋地爆發出來,而把監獄當作自己理想的生存場所,并借此逃避寒冷與饑餓,則又給人笑中帶淚的感受。
再如,“好警察急匆匆地跑去攙扶一位穿晚禮服的金發高個兒女士過馬路,免得她被在兩條街以外往這邊駛來的電車撞著。”這是多么鮮明的對比,警察對有錢人的奴顏婢膝、阿諛逢迎令人恥笑,蘇比作為一個身無分文的流浪漢卻無人關注,就連一個丑態百出的警察也根本不在乎他。
細數歐·亨利的小說,每一篇讀起來都給人欲罷不能的感覺,這是因為作品中幽默、質樸的語言,貼近生活的事例和眾多可愛的小人物,都對讀者的注意力產生了強大的“磁性”。作品對于警察的諷刺與批判沒有任何議論性的描述,但其所描述的警察的言行,卻讓讀者感受到了一種令人作嘔的丑陋。歐·亨利將幽默與殘酷完美地結合起來,使小說的語言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彰顯了文學大師的風采。
《警察與贊美詩》也充分體現了“歐·亨利式”結局的特點,作品的結局似乎是出人預料的,但又是在情理之中的,這樣的結局設計激發讀者在閱讀中思考,提升了小說的思想性。
在《警察與贊美詩》開篇,蘇比就向讀者交代了自己的犯罪理由:為了度過三個月的寒冬,同時也為了展示了他的一次次計劃。然而,蘇比的六次行動最后都歸于失敗,警察似乎對他沒有興趣。或許讀者在沉醉于情節之時,都在替蘇比設計怎樣才能讓警察抓住,讓他真的能去島上度過三個月衣食無憂的寒冬。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蘇比的思想因為聽到教堂的贊美詩而奇跡般地發生了變化,他要重新做人、自食其力,讀者也不由為之一振,給予蘇比無限美好的祝愿。但就在讀者的情感與蘇比的心靈感悟交融在一起的時候,警察卻莫名其妙地出現,并將蘇比送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地方。
綜上所述,《警察與贊美詩》是歐·亨利最獨具魅力的一篇小說,作品之所以經久不衰,是因為這部小說凸顯了歐·亨利的寫作風格。小說的主人公蘇比是歐·亨利小說中塑造的形形色色的小人物之一,作品對其一舉一動的刻畫牽動著讀者的心,彰顯了文壇巨匠筆墨的不凡之處。小說成功地運用情景反語修辭藝術,并以幽默中帶著殘酷的語言進行敘述,最后呈現給讀者的是令人瞠目結舌的結局,令人回味無窮,其創作藝術亦堪稱登峰造極,小說也因此能穿越時空散發出綺麗的光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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