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二三事

江蘇省蘇州工業園區方洲小學教師

小熊，班中一孩子也。父母離異后跟隨母親生活。母親溺愛過甚，導致其性格存在很大缺陷，稍有不如意，就發脾氣，甚至多次以“跳樓”威脅家長和老師。面對這樣的孩子，班主任沒少煩心，多次苦口婆心地教育，卻收效甚微。好在他對我的話還算聽，班主任老師無招的時候，往往會到我這來搬救兵。一來二去，在和其過招的過程中，也發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老師，快給我一塊吧！”

那是今年春游時發生的事。午餐時，有孩子過來找我：“胡老師，快過去，小熊又不爽了！”“怎么了？”“我們午餐的凳子不夠，他想獨占一張，呂老師讓他和劉杰一起坐，他就不樂意了。不吃飯，就在那兒哭！”我趕緊跑過去，只見他怒目圓睜，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雙手緊緊攥在一起，使勁揉著一塊面包，嘴里不停地嘟囔著：“就不，就不……”班主任呂老師也是滿臉怒容地瞪著他。見我來了，呂老師朝我聳聳肩，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只是沖呂老師點了點頭，然后徑直走向桌邊，從包里掏出母親一大早做的壽司，分給身邊的孩子們：“快，快來嘗嘗，你們師奶做的。可好吃呢！”說著朝班上的幾位機靈鬼擠擠眼，幾個小家伙立即會意，煞有介事地說：“真好吃，師奶的手藝真是了不起！”哈哈，那當然啦！記得我曾邀請母親到班上給孩子們上過烹飪課，當時的孩子們可是饞壞了！就屬小熊吃得最多，后來，他還一直嚷嚷著再請母親上烹飪課呢！想到這兒，我用眼睛余光瞟了瞟小熊，又提高聲音說：“快點啊！再不吃，可就沒有了！”這小家伙用手擦擦眼，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我跟前說：“老師，快給我一塊吧！”哈哈，我摸著他的頭說：“有的，都有！師奶給你們每人都做了一份。好東西當然要和大家分享，和小伙伴坐在一條凳子上吃飯也是很快樂的事哦！”我說得輕描淡寫，只是我看到，他的臉紅了……

“看來，很多事先冷一冷再處理，可能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哦！”班主任呂老師由衷地感嘆。

“不用謝，小事一樁！”

學期中的一段時間，衛生間隔間的門總會被人用工具從外面反鎖，導致一到課間，很多孩子滿樓道地找廁所蹲位。這種現象持續了一周，就是找不到作案者。記得那天是上課時間，我剛推開衛生間的門，就看到小熊正在用一個薄薄的鐵片透過蹲坑門縫擰著什么。見我進去，他臉上立刻顯出慌張的神色。那一刻，我一下子全明白了，那個搞惡作劇的家伙就是他。我不動聲色，裝作沒事的樣子，說：“小家伙，你也被鎖在外面了？拿工具開門呢？老師要去廁所，請你幫我也開一扇吧！”他說：“老胡，最里面的那一個沒鎖，您進去吧！”我仍是裝作若如無其事地說：“小熊真乃神算也！你怎么知道最里面的一個沒鎖啊！”他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吐了吐舌頭。想到馬上就要下課了，我煞有介事地說：“小熊，馬上要下課了。你手頭有工具，要不請你幫忙把其它的門也打開？”“好的！”當他費了很大力氣才打開一個門時，我假裝生氣地說：“這是哪個小壞蛋干的，他這輕輕一轉，卻害得我們小熊開了半天。可得好好謝謝咱小熊啊！”

“不用謝，小事一樁！”有了開第一扇門的經驗，后面的三扇門他很快就打開了。當我從隔間出來的時候，他早已溜出了衛生間。他心里想些什么我不清楚，只是，從那以后，衛生間的蹲坑門就再也沒有被人從外面反鎖了。

看來，有時，我們要顧及孩子的自尊，要喚醒沉睡在孩子心中的內疚，才能達到教育的目的。

“請你大聲說出來！”

那天中飯后，我正在辦公室批著作業。突然，門被幾個男孩推開了，幾個小家伙七嘴八舌地說：“老胡，可不得了了，您快去教室看看，小熊又出事了！”經過了解才知道，中飯的時候，他和小杰鬧了點矛盾，飯也沒吃就跑回了教室，端起教室里的盆花就猛地往地上砸去。看著教室里一片狼藉，班主任老師簡直怒不可遏，將他揪出了教室，邊數落邊命令他面壁思過一小時。可是小熊瞪著一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死死盯著老師，并無一點悔改之意。班主任老師感到無可奈何……

把小熊帶到了辦公室，我請他坐了下來，問他當他特別生氣的時候，是什么感受。他告訴我：“想打人或者摔東西，還想大聲怒吼。”我說：“那下次我生氣的時候，也把你心愛的東西摔碎，可不可以呢？”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從他的表情中可以讀出：“這樣恐怕不好……”

然后，我又說：“要不這樣，我們一起來找出撒氣辦法？”他給出了下面的建議：

摔門；使勁在地板上跳；歇斯底里地吼幾聲；用拳頭用力砸墻；繞操場跑幾圈……

我什么也沒說，只管把它們寫下來。我沒想到的是，等我將他的建議念完以后，他竟然嘿嘿地笑了，說：“很多做法都是損人也不利己，還是不這樣做了！”

見他徹底平靜了下來，我很認真地對他說：“你現在還小，無論你怎么做，老師和媽媽都會原諒你！等你長大了步入社會以后，吃虧的終將是你。因為這個世界不是屬于哪一個人的，我們活在其中，很多的規矩必須遵守！事事都按照你的心思來，那是永遠不可能的！當然，老師給你個建議，保證在你每次生氣的時候都能管用。”

“什么建議？”他疑惑地看著我。

“那就是跑到我這兒，大聲說出來！我將是你最忠實的聽眾！”

他笑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

不經意間，小熊進步了！動輒以“跳樓”威脅家長和老師的現象幾乎沒有了，犯小錯誤挨批時也能夠坦然接受了。更可喜的是，他會時不時地跑到我面前，“老胡，今天我很爽哦！”“老胡，我今天不太爽！”“老胡，……”每每此時，我都會笑著問他：“今天會一直‘爽’下去嗎”？“哈哈，一定會的！”看著他歡快離去的身影，快慰與欣喜就會從心底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