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不可及》:諜戰類型新敘事

喬 真

電影《觸不可及》劇照

電影《觸不可及》上映后褒貶不一，諜戰片基于故事情節的需要，有強烈的基本敘事原則和類型框架，但影片一改常規諜戰片的敘事線路，重在突出情感刻畫，由于表現對象的不同，出現了一些與傳統諜戰片的差異，除了形式上十足的文藝范，在敘事上重點突出了女性的敘事作用并且淡化了懸念的成分，使影片表現出了諜戰類型片的新型敘事，在近幾年的諜戰片風潮中獨樹一幟。

一、強化女性在敘事中的作用

和戰爭有關聯的影片，都有著明顯的男性主義敘事傾向。“戰爭的本質，是關于征服與被征服的故事，”［1］而征服恰恰對應著男性，被征服往往對應著女性。諜戰片中的主要女性角色有基本的三類:女地下黨、國民黨女特務和國民黨官太太。如《風聲》里大義凜然的女共產黨顧曉夢，牽動著情節的走向，起著關鍵作用，通常是片中的女主角;《與狼共舞》當中的喬燕是典型的蛇蝎美女國民黨女特務，此類角色往往還擔任著對男主角的情感考驗，展現出“禁欲的古典英雄與縱欲的女特務之間建立起強烈的性別沖突與情感張力”［2］，在《觸不可及》中，這一角色的任務被盧秋漪取代;再如《潛伏》中極具特色的官太太們也是劇情推波助瀾的好手，很多精彩的部分都由這些角色促成。這些女性角色，雖然在男主角生命中扮演者各種重要的或者具有特殊意義的地位，但這種特殊地位始終不能取代男主角完成其革命使命，就拿《風聲》當中顧曉夢來講，在緊要關頭，也是犧牲了自己幫助吳大隊長完成情報的送達。

雖然《觸不可及》沒有逃脫男性主義敘事的傾向，但地下黨影子的戲份并不是很多，而女主角寧待卻是一個沒有任何政治傾向的女性，淡化了寧待身上的政治意義和身份符號，完全還原成為一個女性，這樣刻畫出的女性角色，可以更大限度的展示敘事張力，一個沒有政治立場的人，在戰爭中本可以避免因為身份帶來的種種困擾，而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沒有政治身份的人，卻因為愛上一個地下黨不得不一直等待等待再等待，一生受盡情感折磨。她不是共產黨，不會像《潛伏》當中的左藍和翠平，生命里首先是信仰才是愛情，寧待的信仰和愛情是合二為一的傅經年。缺少了必要性和必然性的理由，純粹是愛情的驅使，更顯得故事凄美愴然。在《捕風》中，唐一娜也是類似的這樣一個角色，沒有鮮明的政治立場，只是凸顯她的美麗，當唐一娜被囚禁的小樓失火時，一個陌生的男人救出她并說:“唐小姐，你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你不應該死在這里。”這個沒有明確身份象征的男人，就是代表了一種對女性的欣賞代表著男性的審視態度。

然而悲劇，就是把美的東西毀滅。對于寧待的刻畫，《觸不可及》極盡全力的表現她的美麗和優雅。電影的快感來自觀看癖，作為諜戰片，影片很好的利用了這一點。由于特殊的身份關系，造成了傅經年對寧待的窺視，片中大量的出現窗簾縫隙、半開的門、望遠鏡等視角，以及特寫、慢鏡頭等手法，觀眾隨著攝影機隨著傅經年的眼睛，在寧待的身上游走，女性被觀看的地位一次又一次被呈現，在窺淫機制和男權結構的雙重作用下，觀眾對寧待產生的觀影視覺感知，加深了敘事的力度。美麗女主角的死，是必然的，因為它象征著男性主義敘事的一個視角:“女性是革命事業中的一個犧牲品，是革命成功可以付出的代價。”［3］這種敘事對于諜戰片是情感敘事的溫床，諜戰片對于戰爭勝利是圓滿的，但是對于愛情必然是悲劇的——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我寧等待，不知歸期。

二、淡化懸念拓展情感空間

諜影重重是諜戰片的一大特點，懸念是諜戰片的敘事策略，傳統的諜戰片十分重視事件的分析推理，由于復雜的人物關系和發生環境，諜戰片的敘事要十分清晰明了，而懸念也是觀眾喜愛諜戰片的重要原因。顯然《觸不可及》中對于傳統的諜戰戲劇懸念成分明顯淡化了，沒有激烈的情報爭奪和巧妙的身份隱藏，更沒有驚險的危情周旋。在影片一開始，影子問傅經年:“你知道你最大的敵人是什么嗎?”傅經年回答:“孤獨。”影子糾正道:“不，是感情。”《觸不可及》舍棄了諜戰的交鋒，重在突出情感的刻畫，由于近年來市場上大量諜戰電視劇和影片的上映，為影片營造了良好的受眾環境，觀眾對于諜戰片的劇情有了大體的認識，加上孫紅雷的定型化角色影響，觀眾可以在跳過諜戰劇心理認定的基礎上，很快的融入到情感當中。影片在此基礎上大篇幅大手筆的對情感進行了細膩的表現，雖然淡化了懸念的營造，但是拓展了情感的表達空間。從這個角度來講，影片是裹著諜戰外衣的愛情故事，也許短短的兩個小時里，作為電視劇導演出身的趙寶剛，在電影節奏的把握上還有些許不足。如何在短短的兩個小時把握好長線懸念故事的節奏，是諜戰電影仍舊需要探索的方向。

諜戰片最吸引人之處在于充滿矛盾沖突的敘事張力，主要體現在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之間的沖突。作為冒險型的諜戰，最大的懸念就是主人公的命運，劇中的主人公，往往是一個意志堅強、能力超群的完美強者;但由于環境的沖突，他孤獨地戰斗，會迷茫會失望，很難把握命運的主動權，從這個角度而言他又是一個弱者。《觸不可及》塑造了一個面對時代洪流，不能滿足個人利益的傅經年，幾次向組織提出歸隊，卻最終潛伏臺灣執行任務。地下黨的身份有著雙重性，頂著雙重身份身負生命危險和國家命運，在這種情況下焦慮體現出的身份迷失是主人公心理情感變化的誘因，同時，由于保密性產生的親人、朋友、愛人之間的誤解，是影響主人公行動的重要因素。正是由于身份的問題，寧待和傅經年不能光明正大的戀愛，作為共事五年的影子，他們之間的情愫更加朦朧模糊。在這些問題的處理上，導演并沒有用太多的手筆，雖然人物命運的設置沒有擺脫常規，但在表現力度上不夠到位，比如傅經年一次又一次想要撤退但又不得不繼續留下的心理變化，大多借醫生之口完成敘事，人物身不由己的焦慮、無奈等情緒刻畫得不夠深入，而寧待對于傅經年的真實身份也略知一二，尤其是在傅經年要娶他人為妻時的絕望和痛苦都沒有進行深入挖掘。

結語

近幾年來，諜戰片占據了影視市場的一席之地，以諜戰為主要敘事基調，愛情、職場、婚姻等各種元素融入諜戰類型化的發展，比起早期的反特片，諜戰類型片開始嘗試內容的豐富、真實，《觸不可及》便是具有代表性的影片之一，雖然中國的諜戰片仍處于探索階段，但是諜戰片的市場將會越來越大，中國的諜戰類型也會越來越成熟。

［1］［3］徐洲赤.烏托邦與人間煙火［M］.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12:69，70.

［2］吳瓊.中國電影的類型研究［M］.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05: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