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麗萍
胡適的母親馮順弟,是安徽績溪縣中屯人。她16歲嫁給當時已48歲的胡適的父親胡傳做填房,三年后胡適出世。六年后,也就是在胡適母親23歲時,胡適的父親不幸去世。年紀輕輕就喪了夫,做了寡婦,這是一個中國婦女最大的不幸!而當時胡傳前妻曹氏所養的兒女都比胡適的母親大,她守寡23年,“以少年作后母,周旋諸子諸婦之間”,再加上家業中落,經濟困窘,誠如她的兒子所說,“困苦艱難有非外人所能喻者。”所以胡適的母親是一個特別家庭特殊時期的特別的母親,要撫養自己的兒子,又要支撐整個家庭,同時,作為后母后婆,她還要照管丈夫前妻留下的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又不甚懂事的兒子兒媳,這就使得“母親”的處境十分艱難和尷尬。母親卻能用她的智慧,用她的溫柔,用她的寬容,用她的堅毅平息家中的一次次風波,贏得家人的尊重。
選自《胡適自傳》中《四十自述》的《我的母親》,是作者人到中年之后回憶自己童年至少年時代在母親的嚴格要求和深情關愛之下成長的往事。站在中年的門檻上再來體味寡母撫孤的不易,對母親所承受的心理壓力和精神苦難,有了更多的同情和理解。母親一人擔當起了慈母和嚴父兩個角色——既要把母愛傾注給孩子,讓他們感受家的溫馨,又要嚴格管束孩子,讓他們學會怎樣去做人。這一切在胡適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最初、最深的回憶。“恩師”和“慈母”是作者對母親的最高評價,“做人”則是母親訓練“我”的主要課題。
從小失去父親,在關系復雜的大家庭中生活的胡適,童年的生活除了看書之外,是貧乏的,是有缺憾的。安靜的讀書成為失去父親庇護的胡適一種躲避是非紛亂的最好辦法,也成為他小心眼里要變得強大給母親爭氣撐腰的最好途徑。小小的他看到了母親的很多委屈,很多隱忍,很多堅強,很多柔弱,同時他也承載了許多責任,許多期望,許多退讓,許多苛責。如此,他沒有變成一個問題少年,或以暴制暴反叛對抗,或自憐自艾懦弱敏感,而是成為一個好脾氣,能寬恕人、體諒人的謙謙君子,成為現代著名學者、詩人、歷史學家、文學家、哲學家。母親對他的愛與教育不僅彌足珍貴,銘記永久,而且影響巨大。
本文一共寫了7件關于母親的事,這7件事給我們展現了一個識大體、懂進退、剛柔相濟、嚴慈并進的母親形象。她有所有母親都共有的愛子情深的表現——用舌頭舔“我”的病眼,更有讓“我”終身受益的教誨和母親用自己言行所傳達出來的人格品行的標桿:母親天剛亮就把“我”喊醒,不允許“我”養成睡懶覺的習慣;醒來后看“我”清醒了,就幫“我”反省昨天言行有誤的地方。母親不識字卻很識事,她也許不懂“君子一日三省吾身”的道理,但她卻懂得及時幫助孩子總結得失的重要。母親把教育孩子的時間選擇在早晨是很見用心的,如果昨天犯了錯,當時就批評,孩子可能一下子不能接受。待睡了一晚上了,事也過了,氣也消了,這時候,心平氣和地說幾句,孩子一般都能聽得進去。早晨接受了媽媽的教誨,這一整天孩子說話做事就會特別小心。我們可以想見,在這樣的教育提醒中肯定貫穿著一個永恒不變的主題,那就是如何做人。當然母親更多的是督促“我”用功讀書,所以小時候的胡適是同齡人中最用功的,十天之中,總有八九天是小胡適第一個去開學堂的門。
母親管教胡適很嚴,但“從來不在別人面前”罵胡適一句或打胡適一下,保護著孩子的自尊心。這既難能可貴又很重要,母親對胡適的這種人格尊嚴的維護,讓他能在人生路上抬起頭來走路,成為新文化運動的領袖。
母親絕不放過胡適的任何一點錯誤,“我”說一句輕薄的話,“ 晚上人靜后,她罰我跪下,重重地責罰了一頓。”“她氣得坐著發抖,也不許我上床去睡。”這樣點點滴滴做人處事的淬煉無疑會對孩子行為習慣、言行舉止的養成形成很好的自律。
母親在大家庭中與家人相處有寬容、隱忍、溫和、仁慈的一面,也有剛性、倔強、原則問題決不退讓的一面。有礙人格尊嚴的事,母親是絕不寬容的。
我們常說母親是人生的第一位老師,母親以身示范對“我”的耳濡目染、潛移默化的教育和影響,讓“我”懂得了自己什么事該做能做,什么事不該做也不能做。孩子從父母的一言一行里,構建著一個成長的模型,這樣的“身教”比任何高標的說教影響力都大。
胡適就在母親提醒、督促、呵護、責罰中一點點地明白做事的準則、做人的道理,他在母親為人處世、身體力行的經營中修養著自己的性情。有人說母親是一所學校,母親用那純正的心靈和端正的身教,給我們傳授和示范著做人的道理,滋潤了我們的心靈,影響了我們的德行,惠及了我們的人生。
《詩經》中有這么一段話:“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蓄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母親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故鄉,是我們生命中最無可替代的眷戀。這份愛越重,我們的生命越貼近大地。
(責任編輯黃春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