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峰


即使在崇尚法治的西方,立法往往也會落后于社會的發展,特別是現在的西方信息技術日新月異,當舊法律與西方新技術發生了沖突,應該怎么辦呢?我們看美國一個案例。
盜版把大公司逼上絕路
2005年,米高梅影業公司發現自己的電影產品在網上被瘋狂盜版,嚴重損害了電影、音像制品的正常營銷,經過調查,他們找到了罪魁禍首——格羅斯特有限公司。當時,該公司發明了一款免費的下載軟件,可以很方便地下載、傳輸影視音樂文件,這樣的軟件在今天到處都是,但在當時可是新鮮產品。而且格羅斯特公司還對軟件的使用者進行免費指導,他們并不靠軟件賺錢,而是利用軟件把使用者網絡化,然后在網上發行廣告進行收費盈利。這樣的推廣模式嚴重損害了版權所有者的利益。
這家公司不僅盜版電影,還盜版音樂。于是,米高梅公司聯合其他盜版受害者,一起把格羅斯特公司告上了法庭。
但問題來了,美國版權法上根本就沒有對這種情況作出規定。我們知道西方法治中有一條基本原則,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既然法律沒有禁止這樣的侵權,法院又怎么好判格羅斯特公司有罪呢?格羅斯特公司律師的辯護邏輯也非常符合美國人的傳統觀念——他們說,軟件本身不會盜版,使用軟件的人才是責任者,所以該懲罰的不是軟件的發明者。正像反對禁槍的人所說的那樣,槍本身不會殺人,持槍的人才是罪犯。
如果格羅斯特公司的辯護成立,那么米高梅等公司只能一個個地找到那些盜版者并把他們告上法庭。但由于技術條件的限制,到底哪些人在盜版,到底這些人盜版了哪些影視音樂作品,米高梅等公司是無法一一舉證的。如果官司這樣發展下去,米高梅等作品原創公司將無法承受盜版的沖擊,只有破產一途。
最為不利的是,美國司法上曾有一個先例。當年索尼公司推出錄像機,電影公司控告索尼公司,認為錄像機用戶會錄下電影,這是不合法的,以后這些人只看錄像帶而不再買票去影院,電影公司會遭受巨大損失。聯邦最高法院判決索尼公司勝訴,理由是:錄像機的確可能被用來非法復制電影,但是也可以用于合法目的;不能因為一些用戶可能會不正當使用錄像機,就要索尼公司承擔責任。而在美國的法律體系中,先例就意味著可以遵循的判決,除非本次司法中推翻先例。而推翻先例是非常困難的。
遵循判例還是適應時代?
果不其然,格羅斯特公司在初審中贏得勝利,這是在米高梅影業公司的預料之中的。但是米高梅公司毫無退路,它只有打贏這場官司才有生存的希望。這場官司一直打到了聯邦最高法院,令米高梅公司興奮的是,轉機出現了,聯邦最高法院最終判處格羅斯特公司敗訴。
聯邦最高法院為什么要推翻它的先例呢?雖然從法律的角度來看,這場官司對米高梅影業公司是非常不利的,但我們要記住一點:法律是維護美國的根本利益的,如果這條法律損害了美國的根本利益,這條法律就是將要被廢除的。格羅斯特公司的軟件直接誘發了網絡上的瘋狂盜版行為,被盜版公司的利益受損達數億美元。這種損失還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能遏制盜版,美國的文化產業將遭受滅頂之災。我們知道文化產品的創作是有巨大的成本的,如果其版權不能得到有效的保護,那么誰還愿意投入巨大的時間和精力去搞文化產品呢?那么美國的文化產業將失去發展的動力,必將被世界文化產業所淘汰,這絕不是聯邦最高法院所希望看到的結果。
那么在有如此相似的先例的情況下,聯邦最高法院是怎樣判處格羅斯特公司敗訴的呢?這就要看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高超技術了。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認為,盡管格羅斯特公司制造的軟件就像錄像機一樣能用于合法目的,但是,格羅斯特公司“誘導”消費者為了非法目的而使用其軟件,所以,它應該為這種非法的誘導行為承擔責任。這就好比格羅斯特公司在推銷一種電動螺絲刀,而宣傳的賣點是螺絲刀可以作為一種撬鎖破門的行竊工具。聯邦最高法院明確指出:對一種產品正被非法使用“僅是知情而已”,那不會產生法律責任,索尼公司知道一些消費者非法使用錄像機,但是索尼公司推銷錄像機時宣傳的是其合法用途,比如錄下電視節目而在另一個時間收看,從而自由地操控時間。而格羅斯特公司則不同,它積極鼓動用戶非法使用本該用于合法目的的軟件,這就是為什么格羅斯特有限公司必須承擔責任、而索尼公司沒有必要承擔責任的原因。
所以,看起來很相似的案例,在實際判決中卻需要根據情況進行不同的思考和調整,對于實行判例法原則的美國來說,正是這些不斷變化的案例判決,使美國的法治思路常常得以更新,豐富了美國的法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