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肖

在現實生活中,似乎所有人都在不斷追求著“第一”的位置,根據“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原理,一路領先才是成功的正道,在商業領域,人們更是強調“市場領先法則”,簡單來說,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早”。但是現實卻告訴我們,那些一路領先的家伙,往往一不留神,就會成為落伍者。
領先者的停滯
在漫長的世界史上,中國長期處于領先地位,擁有高度發展的文化、先進的工藝、大規模的商業、有效的官僚制度以及提供社會凝聚力的儒教信仰,中國的GDP一直是全球第一。在宋朝,一個普通中國人的生活水平超過了同時期的西方貴族,中國人看到外國人都認為是低等的“蠻夷”。
明朝永樂三年(1405年),明成祖命鄭和率領由240多艘豪華海船和27400名船員組成的龐大艦隊出行,拜訪了位于西太平洋和印度洋的30多個國家和地區。鄭和下西洋的時間是在15世紀初期,而直到15世紀末期,西方才在哥倫布、麥哲倫等人的帶領下開始了大航海時代。
可是就在這一時期,中西方形式發生了逆轉。西方的經濟文化開始迅猛發展,尤其是商業貿易和科學技術的發展更是令人瞠目結舌,經過200多年的發展,工業革命在西方拉開了序幕,它標志著人類跨入了嶄新的工業時代;而此時的中國,仍在小農經濟的迷夢里徘徊,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很快,老大帝國被曾經的野蠻人轟開了大門。
美國歷史學家斯塔夫里阿諾斯在其名著《全球通史》一書中對歐亞大陸中世紀歷史進行總結時,論述了一個著名的法則,即“受到阻滯的領先的法則”。他認為,在近代以前,中國長時期的領先地位,使得中國人在一個巨變的時代里仍自高自大,不愿改變自己;相形之下,貧窮的西歐人正因為自身比較落后,所以樂于并急于學習和適應外界,他們拿來中國的一些發明,充分發揮這些發明的潛能,并將它們用于海外擴張,這種擴張反過來又引發更多的技術進步和制度變化,最終結果是中世紀文明轉變為現代文明,而歐洲人則成為先驅者和受惠者。
一個先進的文明在歷史嬗變中被后來者超越,這在世界歷史上多次發生過,古老的埃及文明、希臘文明、中東文明,都曾在輝煌后被落后地區超越,從來沒有一個國家或民族,能夠一直保持著領先地位。這表明,歷史的發展并不像通常所說的“一步領先,步步領先”,領先者常常被自己的成就所阻滯,這就是“受到阻滯的領先法則”。該法則認為,最具適應性、最成功的社會要在歷史大轉折時期保持自己的領先地位,是極其困難的;相反,不太成功的落后社會更有可能適應變化,突飛猛進。
二戰之后,在戰爭中徹底淪為廢墟的日本和德國,經濟已經迅速恢復,如今領先全球,而戰勝國蘇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都是超級大國,卻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煙消云散。這些都是這一法則的現實例子。
創新總有衰竭時
“受到阻滯的領先的法則”不僅在國家之間的競爭得到印證,在今天這個復雜多變的商業社會里,同樣在企業之間的競爭中得到了印證。
最近幾年,蘋果手機依靠其多方面創新精神,在世界手機市場上獨領風騷。然而好景不長,其他手機品牌反應過來,開始紛紛模仿蘋果手機,蘋果本來遙遙領先的地位逐漸受到侵蝕,蘋果的領先地位現在越來越不穩固了。最近兩年,憑借模仿蘋果而崛起的三星手機頻頻挑戰蘋果的手機霸主地位,蘋果雖然著急,但是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解決方案。如今,蘋果公司推出的新機型并沒有什么更特別的“創新”之舉,網絡上的評論聲中,竟然是毀譽參半,再也沒了昔日的輝煌。
這表明,曾經領先多年的創新公司——蘋果,終于到了日薄西山的時刻,它的成長已經停滯,后來者正在趕超,蘋果的領先地位終將不保。
而反過來,一些原本落后的企業,在危機意識的帶動下,利用創新者開創的成功之道,通過模仿一舉超越領先者。模仿者的優勢在于不需要披荊斬棘,可以輕松地搭上順風車,既不需要付出高額的研發費,也有了創新者培養出的消費群體為支撐,其趕超成本很低。更關鍵的是,模仿者擁有著創新者所不具有的優勢,即后發優勢。當創新者將新產品投入市場之后,模仿者可以通過消費者反饋、搜集市場信息等方式,找到原產品自身的不足進行彌補和改進,并對一些細節部分進行創新。這樣一來,想要“后來者居上”也就不是什么難事了。日本一些著名企業,豐田、日產、松下等等,都是靠模仿而非創新成功的。
“領先”使人喪失動力
領先者常常安于現狀,不能正確地評價自己和自己所處的環境,就如同當年中國做著“天朝上國”的美夢,卻被英國人的大炮轟得目瞪口呆一樣。拒絕改變的領先者使自己在一條路上越走越窄,最終被這個不斷發展的世界所拋棄。
明朝的時候,中國航海技術是世界領先的,鄭和在下西洋時,其使用的海船、人力、物資都遠比幾十年之后的哥倫布等人好得多,鄭和下西洋本是非常有利于開拓新的貿易領域,但遺憾的是,鄭和下西洋只是一次“炫富”之旅,是為了表現天朝上國國力的強大,而不是為了開拓市場,尋找貿易機會。結果這樣聲勢浩大的遠洋航海行動,得到的結果無非是,贈送給對方各種珍貴的瓷器、珠寶等等“見面禮”,然后象征性地收些回禮,但對明朝社會的發展卻沒什么促進作用。其主要原因在于當時明朝的富饒平穩的形勢,已經構成了一個最具有適應性、最成功的社會組織,在這種情況下,再想要身處其中的人們想到“創新”、“探索”等事情,就變得很難了。因為成功在此時已經成為了一種包袱,讓人無法輕裝上陣。
而哥倫布等人的情況則大有不同。自從《馬可·波羅游記》在西方發行以來,西方國家對于東方地區的物質財富就相當渴求,比如昂貴的絲綢、瓷器,還有茶葉、香料和黃金等等,都是他們所稀缺和渴求的。當時的西方國家生活并不如明朝這樣富裕,因此哥倫布等人的航海和新航路的開辟,都是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有所發現、有所收獲,因此,那些航海家不畏艱苦,不怕犧牲,發揮巨大的創造性,才開創出嶄新的世界。
在商業領域也是如此。比如鐘表行業的霸主瑞士,在最早時便是以尊貴的機械表和石英表起家并享譽全球的。由于瑞士的鐘表報時精準、樣式美觀,因此瑞士人無論到哪里都愿意帶著自己國家生產的鐘表同行,并展示給世人觀看。然而日本的精工集團卻模仿了瑞士的石英表,再加上自己“微創新”,生產出了“大眾化、小規模化的石英表”。這種新表不僅價格更便宜、走時也更準確,一經推出便大受歡迎,產量不久便躍居世界第一,給予了瑞士鐘表業一個沉重的打擊。
無獨有偶,原來手機業的霸主諾基亞當下也同樣面臨著這樣的窘境,由于一直處于“龍頭老大”的地位,諾基亞頗有種“閉門造車”的感覺,當安卓系統普及全球時,并未及時做出戰略調整,仍然堅持于自己的“塞班”系統,導致自己的市值在五年內縮水近千億,如今,諾基亞在手機行業幾乎沒有影響了。
由此看來,這個世界沒有永遠的領先者,一時的領先不必驕傲,一時的落后也無需沮喪,落后者更有可能適應變化,突飛猛進。在一個世界不斷加速變革的時期,適應能力對個人和民族的生存來說是至關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