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


耐克是全球著名的運動服裝品牌,它的產品為全球青少年所喜愛,不分種族和地域;而它的創意、生產過程也是全球的。因此,耐克是全球化時代的一個縮影。而耐克工廠的變遷史更是清晰地畫出了全球化時代各地區發展的線路圖。
一場爭論引發的創意
20世紀60年代,隨著交通工具、通訊系統的迅速發展,世界變得越來越像個“地球村”。與此同時,發達國家的勞動力成本日益昂貴,與不發達國家低廉的人工成本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發達國家的產業資本開始了全球化布局。
1963年的一天,美國斯坦福大學商學院的一堂課上,老師布置了一項作業,要求每個學生設想一個小公司,并為其制定目標和詳細的營銷計劃。一個名叫菲爾·奈特的學生提交了一份題為《日本運動鞋公司可以挑戰德國運動鞋嗎?》的論文,在這篇文章中,曾身為俄勒岡田徑隊中距離賽跑運動員的奈特提出,只要擅長低價生產的日本制造商可以生產出優質的跑步鞋,那么憑借其在價格上的優勢,完全可以開辟出一片廣闊的市場,甚至可以與歐洲著名的運動鞋制造商,比如阿迪達斯或彪馬一較高下。
當時的背景是,日本正處于二戰之后的發展期,勞動力成本比西方國家要低廉很多,而西方國家由于多年的發展,工人工資不斷上升,勞動密集型企業不堪重負,急需尋找出路。在這種情況下,奈特關于把制造業遷往西方國家之外的思路正是契合了時代的要求。
旅程從日本啟航
1963年的夏天,奈特親自動身到日本,參觀了日本廠商制造的運動鞋,這些鞋子輕便結實,質量與歐洲的品牌運動鞋不相上下,但是價格卻只有歐洲運動鞋的幾分之一,這給了奈特極大的信心。他決定在美國成立公司,專門代理日本運動鞋的經銷,生意日漸興旺。
在此過程中,奈特很快意識到,僅僅代理別人的品牌是做不大的,于是他決定在美國設計自己的品牌,而工廠則放在日本,這開了設計與生產在不同國家進行的先河,這也是全球化時代的一個標志。新的品牌就叫耐克(NIKE),這是希臘神話中勝利女神的名字,承載著眾人勝利的夢想。
耐克進入日本開設工廠時,正是日本政府大力招商引資的時期,日本政府通過了《外資法》、《外匯法》等法案,在政府資金和租稅方面制定了各種優惠政策,以吸引外商的投資。由于當時日本的勞動力資源豐富,勞動力價格又十分低廉,再加上這許多的優惠政策,給耐克公司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它們的制造工廠也逐漸走上了正軌。
然而,到了20世紀70年代中期,日本國內的經濟逐漸穩定,日本的技術、基礎設施建設等等也跟上了世界水平,同時日元也開始升值,日本的勞動力價格水漲船高。運動鞋生產是對勞動力成本比較敏感的產業,根據耐克公司的預算,只有將勞動力成本控制在24%之內,企業才能在同行中具有競爭力,因此勞動力價格大幅度上漲的日本不再適合作為耐克代工廠的所在地。
從韓臺到大陸
由于耐克公司的運作方式特別,它不搞任何生產,只負責設計和銷售,而生產全部由外包公司代理,因此,為了降低成本,使自己的商品“物美價廉”,耐克就注定要不停地在全世界范圍內尋找最廉價的勞動力所在地。當日本不再適合耐克的生產,耐克公司又將眼光投向了韓國與臺灣。
韓國與臺灣比日本稍晚,是在70年代之后走上經濟騰飛的道路的。當日本的勞動力價格不再便宜時,韓臺抓住機遇,開始大力招商引資,憑借豐富的勞動力資源、低廉的工資水平以及高素質的勞動力很快成為了勞動密集型產業的承接地。耐克就是隨著這股風潮,將生產線從日本轉移到了韓國和臺灣,以此保持其低廉的人工成本。
但是韓臺在經濟穩定后,也同樣走上了朝重化工業和技術密集型產業轉變的道路,其勞動力成本攀升,不再適合耐克的生產制造,耐克公司再次將目光轉移向了擁有大量廉價勞動力的中國大陸和一些東南亞國家。
1981年起,耐克運動鞋開始在中國的代工廠中投產,福建省、廣州省、山東省、江蘇省、江西省等地區都有生產耐克運動產品的代加工廠。由于中國當時經濟發展水平較低,工人的工資福利制度尚不完善,因此勞動力成本遠低于韓臺等地,直到1990年時,珠三角地區加工廠工人的月薪僅為200元左右,這極大地節約了耐克公司的勞動力成本,使中國很快成為了耐克在海外最大的加工生產基地。資料顯示,截至2008年底時,耐克在中國的代工廠可能接近200家,工廠內的工人超過20萬。
下一站,越南
雖然外商對于擁有豐富勞動力資源的中國市場極為看好,但是中國并沒有成為耐克代工廠亞洲之旅的終點站。2009年3月,耐克關閉了公司在中國唯一獨資擁有的鞋類生產工廠——太倉工廠,這讓人們意識到,耐克或許要改變對中國的策略了。
其實這種變化并非毫無預兆的。隨著中國工資福利制度的建立和健全,中國的勞動力成本也成倍地增長,至2013年時,珠三角地區代工廠工人的月薪約為500美元,折合人民幣大約是3000多元。這個價格是20年前的15倍之多,已經成為了耐克公司“不能承受之貴”。若想繼續降低成本保有競爭力,耐克代工廠必須再次尋找落腳點。
早在2007年時,耐克就在中國實施削減合作代工廠的戰略,以應對越發嚴峻的經濟形勢。2008年世界范圍內爆發經濟危機之后,耐克加快了離開中國的步伐,把工廠遷到了勞動力價格更加便宜的越南。在越南,代工廠工人每月的工資只有250美元,折合人民幣約在1500元左右,這個數字只有中國工人工資的一半,可以想見,這樣的成本對于耐克來說,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2009年時,小小越南在耐克用品的產量方面已經與中國并列了,而從2010年之后,越南已成為耐克用品的最大生產國,中國的份額越來越小。
耐克工廠的亞洲之旅就是全球化時代資本流動的一個縮影,也是落后國家如何崛起的一個印證,當一個落后國家繁榮之后,耐克會再出發,尋找新的勞動力價格洼地。今天,耐克的亞洲之旅已經到了越南,或許有一天,當亞洲全面得到發展,它在亞洲的旅行終將完結,那時非洲可能會期待成為耐克的下一站目的地。
有些人為中國失去耐克最大加工基地的地位而感到焦慮萬分,但是仔細想想,這也并不一定是件壞事。無論是對曾經的日本、韓國、臺灣,還是如今的中國來說,勞動密集型企業的實質是以犧牲勞動者的薪水和當地的環境為代價換取GDP的繁榮,因此這種繁榮會帶來各種負面影響,長此以往,必將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