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課程背景下文本細讀的必要性
“新課標”明確了語文課程的性質和地位,提出了嶄新的課程理念。單就閱讀教學而言,提出了“閱讀教學是學生、教師、文本之間對話的過程”的全新觀念,重申“閱讀是學生的個性化行為”,“應讓學生在主動積極的思維和情感活動中,加深理解和體驗,有所感悟和思考,受到情感熏陶,獲得思想啟迪,享受審美樂趣”,強調“要珍視學生獨特的感受、體驗和理解”。
新的理念要求語文教師必須更新教學思想和教學方法,否則,我們將如何直面新形勢下的語文教學,特別是閱讀教學呢?
應當看到,在新課程理論的指引下,閱讀教學有了很大的改觀。不過也應清醒地看到,我們在過多關注學法、學情的同時,卻有意無意地忽視了對作為閱讀教學載體的文本(教材)的重新認識,而這恰恰是閱讀教學改革的基礎。近數十年來,各種各樣的文本解讀方式層出不窮。而與此相對應的是,語文教師在“對待文本的態度”(即“備教材”)方面,卻幾乎沒有任何改觀。當諸如結構、解構、接受、闡釋等理論概念已經成為歷史話語的時候,大多數語文教師還不知道其為何物。我們“對待文本的態度”與過去幾乎沒有什么改變;面對一篇新課文,也依舊在沿用著陳舊的思維模式。在“習慣性”繼承優秀傳統經驗的同時,我們無法識別并拋棄傳統思維方式中的“糟粕”。教師對文本并沒有進行更深層次的解讀,還停留在淺層次的閱讀水平上,進行著隔靴搔癢式的淺表閱讀。這樣做的結果是:學生在陳舊的文本分析模式下,既得不到“新鮮的給養”,也無法獲得知識給人的樂趣。此種情形下,新的課程理念如何得到真正的貫徹實施?教學質量如何能夠切實有效地提升?筆者認為:實施文本細讀或許就是一種突破其瓶頸的新方法。
二、新課程背景下的文本細讀實施策略
文本細讀,顧名思義,就是對文本進行耐心仔細的分析推敲,注重文本的細節,從語言和結構中尋求文本的意義。蘇教版必修二的一篇課文《最后的常春藤葉》,屬于“珍愛生命·精神支柱”單元,要求以文本研習方式展開分析。筆者就以之為個案,表述一下筆者對新課程背景下文本細讀的具體操作方法:
(一)辨認悖論
要展開分析必須發現悖論之處(所謂悖論就是指不合常理,與現實生活相違背處),以之作為切入口。在本文中,通過初步閱讀,就能發現女主人公瓊珊患了嚴重的肺炎,最終通過另一位主人公窮畫家貝爾曼的“杰作”活了下來。那就是窮畫家在一個凄風苦雨之夜畫的一張最后的常春藤葉。這片神奇的葉子成為瓊珊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在這里,我們發現了一處悖論,即那位醫生就瓊珊的病是這樣說的:
“依我看,她的病只有一成希望,”他說,“那一成希望在于她自己要不要活下去。”
照常理來說,醫生的話是很嚴謹的,可這位醫生的話,有意地忽視了醫療的作用(只有一成希望),還過分重視了心理對病理的重要作用(唯一的一成希望還在于她自己求生的信念)。我們承認心理對于病理會有一定的影響。但是,它絕不可能像文中所說的那樣起決定性作用。那么只有一個解釋,就是作者所要強調的是:精神支柱對生命存在的重要性(只要生命的支柱不倒,就會有戰勝病魔的一天)。因此,盡管我們明明知道這是不真實的,但都采取了默認的態度。
醫生和蘇艾還有一場對話:
“畫畫?——別扯淡了!她心里有沒有值得想兩次的事情——比如說,男人?”
“男人?”蘇艾像吹小口琴似的哼了聲說,“難道男人值得——別說啦,不,大夫,根本沒有那種事?!?/p>
“那么一定是身體虛弱的關系?!贬t生說,“……可是每逢我的病人開始盤算有多少輛馬車送他出殯的時候,我就得把醫藥的治療力量減去百分之五十。要是你能使她對冬季大衣的袖子的式樣發生興趣,提出一個問題,我就可以保證,她恢復的機會準能從十分之一提高到五分之一?!?/p>
作者生怕我們不理解他所要表述的真正用意,再次讓醫生和蘇艾進行對話。文本選取了一個正值妙齡卻即將死去的女青年的最常態的想法:愛情與美的向往。若有這樣的想法,對疾病的治愈是大有好處的。用這樣的方式讓人再次加深印象,說明精神支柱對于瓊珊生存的重要性。
(二)分析象征
象征是指用一種具體的事物表現某種特殊意義。
本文的題目是《最后的常春藤葉》,文中也借瓊珊之語多次提到了這片葉子:
“葉子,常春藤上的葉子,等最后一片掉落下來,我也得去了。”
“……我希望在天黑前看到最后的藤葉飄落下來。那時候我也該走了。”
“……我想擺脫一切,像一片可憐的、厭倦的藤葉,悠悠地往下飄,往下飄?!?/p>
“那是最后的一片葉子,”瓊珊說,“我以為昨夜它一定會掉落的。我聽到刮風的聲音。它今天會脫落的,同時我也要死了。”
作者此處獨辟蹊徑,描繪了一片常春藤葉,一片看得見摸得著的葉子,就在瓊珊房間的窗外,在十一月的寒風中,隨風搖擺,日漸凋零。
我們就不由地會問:“為什么要選這樣的一片常春藤葉呢?”
這實際上與常春藤葉的象征意義有關:
1.這片最后的藤葉象征瓊珊的生活狀態。常春藤,是美國一種極普通的藤本植物,與主人公的普通而貧困的生活狀態一致。常春藤,富含詩意的名稱,而瓊珊也正值青春,人生之路還也應“常春”,可現實中二者是如此的相似:都處于風雨飄搖之中,隨時都會有“凋零”的危險。
2.這片最后的常春藤葉象征一種生存的精神支柱。在文中,這最后的一片常春藤葉,被賦予了特殊的生命意義,遠遠超越了葉子本身的意義。
這一片在風雨中飄搖,苦苦求生的最后的常春藤葉,已經成為了女主人公瓊珊活下去的精神支柱。象征著她生命的信念:有了葉的不落,也就有了她生命的不失。
(三)涵泳語境義
語境義就是具體的語言環境賦予語詞或語句以特殊的含義。
瓊珊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其實并不是常春藤自然生長的葉子,而是本文另一位主人公貝爾曼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換來的一片畫上去的藤葉。用文中的話說“那是貝爾曼的杰作”。而“杰作”這個詞,盡管在文中只出現了三次,但此中極富深意,實含波濤。在經典文本中,往往越是平淡的敘述中越能體現文章的奧妙。文中是這樣描述的:
“……他老是說要畫一幅杰作,可是始終沒有動手?!榷潘勺泳瓶偸沁^量,老是嘮嘮叨叨地談著他未來的杰作?!?/p>
“——看看窗外,親愛的,看看墻上最后的一片葉子。你不是覺得納悶,它為什么在風中不飄不動嗎?啊,親愛的,那是貝爾曼的杰作——那晚最后的一片葉子掉落時,他畫在墻上的。”
如果說前兩處是貝爾曼自吹自擂中的“杰作”,具有一定諷刺意味的話,那么第三處蘇艾說的“杰作”才是真正意義的謳歌。由諷刺到謳歌,也體現了作者欲揚先抑的高妙之筆。此時“杰作”的意蘊才真正得到了升華。這不僅僅是一幅畫,也是一根生命的堅強支柱,更是一種難得的奉獻精神。
此時,這篇小說的主題才得以完整顯現,那就是:不僅僅是謳歌生命的精神支柱,而且也是在禮贊一種為了他人而做出巨大犧牲的奉獻精神。而后者更為感人。貝爾曼,這一位失意的老畫家,在貧窮中苦苦求生的老畫家,沒有一點點英雄的外在,卻具有了一種悲天憫人的英雄意識。這與我們第一次在文本起初看到的那個語言粗魯、形貌丑陋的人物形成了鮮明反差,人物的形象因而得以更加高大。這就是一種高貴的平凡。
獨特的語境賦予了“杰作”全新的含義。而這一含義的揭示也完成了文本意義的升華!
(四)尋找空白
空白是指作者在創作中,有意無意地造成省略的部分,即“筆所未到,意有所忽”之處,也是留給讀者通過有形部分而進入想象的藝術空間。
語文教育家葉圣陶先生曾經說過:“一個最好的老師,就是能把文章作者的思路脈絡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地介紹給學生的老師?!蔽谋窘庾x中,要把文本的空白處作為一個細讀的切入口,把它作為閱讀分析對象進行深挖細析,這樣既能培養學生對語言的敏感度,培養學生處理素材的能力,同時也能欣賞作家們的匠心獨具,培養學生的想象力和創造力。那么,哪里是文本的空白處呢?
它往往出現在文本的意猶未盡處,文本上下文之間、語句之間明顯出了一個斷層。如文中有這樣一句話:
“那片常春藤葉仍在墻上?!?/p>
在雨狂風驟的晚上,已呈枯敗之色的藤葉仍依附在上,這樣惡劣的天氣竟然沒有使一片藤葉脫落。這里顯然有原因存在。這個問題的答案一直到最后才由蘇艾的話揭曉
“——看看窗外,親愛的,看看墻上最后的一片葉子。你不是覺得納悶,它為什么在風中不飄不動嗎?啊,親愛的,那是貝爾曼的杰作——那晚最后的一片葉子掉落時,他畫在墻上的?!?/p>
蘇艾的最后一句話“啊,親愛的,那是貝爾曼的杰作——那晚最后的一片葉子掉落時,他畫在墻上的。”這就是歐·亨利的結尾:突然把故事背后的故事予以揭示。這句話使我們豁然開朗。從而,人物的形象霎那間獲得提升:一個落魄的窮畫家躍升為一個不凡的英雄。顯得突兀而自然。這樣的表達,不禁讓我們掩卷遐思,品味其無窮的奧妙。真正做到了“讓學生在主動積極的思維和情感活動中,加深理解和體驗,有所感悟和思考,受到情感熏陶,獲得思想啟迪,享受審美樂趣?!?/p>
三、結語
文本是規定和制約閱讀教學質量的重要條件,對文本的準確解讀是首要基礎。因此,教師作為平等中的首席,必須擔負起引領文本分析的責任。這個引領,本質上是源于教師對文本解讀的細致和細膩,源于教師的言語感覺、言語智慧、言語悟性和言語靈性,源于教師能夠將自身對言語“悟讀”的生命性和幸福感傳遞給學生,使學生在教師的引領下,除了看到文本表面的風景、更能看到文本背后的絢麗。
(計學平 江蘇省震澤中學 215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