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叫奇跡,還是不叫奇跡?
美國女傳記作家凱瑟琳·德林克·鮑恩的《民主的奇跡:美國憲法制定的127天》是美國中學生歷史課的經典讀物,現在,這本書從美國來到中國。
2013年7月21日下午,在北京美術館東街的三聯韜奮圖書中心地下二層,一場由上海新經典圖書公司組織的沙龍正討論得熱火朝天。北京萬圣書園的經營者劉蘇里擔任沙龍的主持人,參加沙龍的嘉賓是與沙龍主題關聯度非常高的兩位教授——清華大學政治學副教授劉瑜和北京大學法學教授張千帆。
之所以說美國憲法是“吵”出來的憲法,是因為在鮑恩的描寫中,1787年的美國,內憂外患,危機重重,地方強而中央弱,大小州、南北州、工農州之間紛爭不絕……要在此局面中制出一部通行于這片廣袤土地的憲法,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任務。齊聚費城的55位會議代表,平均年齡不到43歲,來自12個州,代表不同利益群體。在討論期間,有人威脅,有人離場,堅定的人都曾絕望,火藥味充滿會議現場。
沙龍討論剛開始,現場嘉賓在觀點交鋒時也顯露出些許“火藥味”。主持人劉蘇里的聲音很沉穩,同樣作為研究者的他負責“控場”,也負責拋出問題,引導兩位嘉賓正面“交鋒”。在不同的觀點中激蕩思想,恐怕是在場的讀者更樂于見到的場景。
劉蘇里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有關書的譯名。在圖書出版之前,編輯曾經給他看過書稿,他曾建議編輯把“奇跡”改為“重生”或“新生”。劉瑜則認為兩種叫法都可以,因為從一個比較長的歷史時段看,美國這段歷史可謂前無古人,她覺得書名叫奇跡也無妨。
“我不同意兩種譯法的任何一種。”針對劉蘇里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張千帆教授在回應時拋出了相左的看法。
“我尤其反對蘇里說的新生。”張千帆接著說,“如果尊重書的原名,應該是費城奇跡。”
張千帆說:“美國立憲,事后來看,它在制度建設方面確實是一個奇跡,體現在很多方面。它的這種模式是世界上從來沒有過的,以前只有理論上的設想。”
華盛頓為什么沒做美國的皇帝
張千帆認為美國憲法制定成功取決于一系列的社會條件,“它的這種權利格局是比較均衡的,沒有一個人站起來說我就是老大我說了算,意見跟我不一致的閉嘴”。
在討論中三人共同提到了華盛頓為什么沒做美國皇帝的問題。張千帆認為“至少華盛頓是一個偉人,有人要把他推到皇帝的位置上,他自己不愿意。”
接著華盛頓的話題,劉蘇里說:“最近商務印書館要再版《華盛頓選集》,我看到確實幾處提到這件事,我認為這個故事確實是真故事。從當時美國獨立戰爭的狀態,以及它的勝利,我們差不多可以說,如果華盛頓愿意做皇帝,他是可以做的,但他為什么沒有做?”
劉瑜比較同意張千帆的看法,她說:“雖然在當時來說,可能華盛頓手下的人想擁戴他做皇帝或者君主國王,但是當時的政治文化幾乎不太可能讓他做到這一點。當然,華盛頓本人也沒有這方面的野心,歷史上存在很多偶然,如果不是華盛頓,是別人,有可能美國要走更多的彎路。如果按照我們的思維方式來說就是一個奇跡,怎么可能贏得了戰爭,接下來回家種田呢?而且華盛頓喜歡種田,他確實是農夫,這是他個人的精神氣質。包括這本書中講到的,在這會議的127天,因為他是這個會議的主席,根據程序規則,主席不能發言或者表態的,所以他從頭到尾這127天幾乎一言不發地坐在會議里,這也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劉瑜還講到了書中的一個細節,就是總統是否應該領工資。她說:“書中有一段講到,當時曾經爭論要不要給總統工資。因為對他們覺得如果是沖著工資來當總統,有可能會被腐化,一個人有一定的財產,再去從政,才可能不受利益的誘惑。所以當討論要不要給總統工資時,華盛頓坐在那里極其尷尬,大家都知道他將要成為第一任總統。我們也可以看出,華盛頓的個人精神氣質對于美國的走向可以說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