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76年英國軍隊為征服野蠻的紅種人,開往維吉尼亞州的詹姆斯敦時,他們曾被警告要警惕新大陸植物的威力。軍隊的廚師接受熟悉當地植物的印第安人的建議,制作了一道沙拉,用的是長有帶刺果實和漏斗形花朵灌木的葉子。在《羅伯特·貝弗利的故事和送給維吉尼亞州的禮物》(Robert Beverly's History and Present State of Virgunia)一書中,有這樣一段戲劇性的描寫:
有些人吃得很多,于是出現了奇怪的后果。好多天他們的行為就像是真正的弱智。有人把羽毛吹向空中,也有人把草稈扔來扔去,第三個則全身赤裸像猴子一樣坐在角落里傻笑,試圖拔掉什么,第四個溫柔地親吻和撫摸同伴并做出怪相。如果不是把他們抓住綁起來,他們完全有可能在這個瘋狂的狀態下自毀;盡管如此,他們的行為看起來和善和無辜。他們還表演了一系列幼稚的傻事,十一天以后才恢復正常,卻根本記不起發生了什么事情。
發生這個事件以后,這種植物就得名為“詹姆斯敦草”,后來簡稱為“吉姆森草”,來代表曼陀羅屬的兩個品種:Datura stramonium和Datura inoxia。曼陀羅是北美印第安人的神圣之花,被崇敬為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精靈。這個精靈為印第安人的意識開啟了一個幻覺世界,卻給英國人帶來了極度恐慌。
在被收割的植物前表示歉意
早在歐洲人到來之前,北美印第安文化,就已經由于地域廣大類型不同而豐富多彩。那里有簡單的無政府小群落,主要依靠采集為生,生活在類似沙漠的地區,還有小游牧族群穿行在北美大草原上,也有組織完善、等級分明的民主社會,按不同部落生活在廣大森林邊緣地帶,還有定居的農民,以種植玉米為生,以及奴隸制酋長國,其生存基礎是河海的捕魚業。然而,所有這些文化群體卻共同崇敬神草和神獸、薩滿神教和幻覺追求。
很多印第安人把植物和動物看成人類平等的兄弟姐妹。所有生物組成一個大生存圈,有了它,生命才能存在。動物均賦予親屬名稱,植物均給予禮儀般的崇拜。動植物作為人的犧牲,人也作為它們的犧牲。為了生存就必須殺生——但只能是為生存所必須。所以印第安人在被殺死的動物和被收割的植物面前要表示歉意。
主要以狩獵水牛為生的草原印第安人,讓自己的行為適應于他們的神獸。他們把狼皮穿在身上悄悄接近吃草的水牛群。水牛被打死,他們就祈求水牛靈魂的原諒。就像狼總是把獵到的動物徹底吃光一樣,印第安人同樣充分利用被打死的動物的各個部分。毛茸茸的厚牛皮,它們被加工成暖被、披風和帳篷;牛肉和內臟或者立即吃掉,或者儲存起來。牛筋可制成弓弦或捆扎武器。牛角和牛骨制成法器、煙管和首飾。公牛的睪丸曬干磨碎,成為年長的男人所青睞的良藥,因為它可以給他們以水牛般的性愛力量。
魔笛:流傳很廣的催欲魔法
大多數草原印第安人,對可增強性力的藥物和含有催欲法力的藥物是區別對待的。前者多為已婚的年長者使用,而催欲神藥則主要受未婚青年男女和想闖禁區的人的青睞。蘇人族醫生塔卡·烏斯特(Tahca Ushte)揭示了其中的緣由:
在古老的年代,美麗的姑娘是很難得到的。男人必須時刻警覺,才能找到合適的女人,因為她們總是扭開面孔和遮蓋自己,所以你無法知道,她是漂亮、丑陋還是什么樣子。你與她搭訕,卻得不到回答。你離她們太近,她們就會跑掉。這種害羞狀態大概要保持一生。不管她們是否害羞,但蘇人族婦女卻絕不是古板保守的。
在蘇人族那里,主要把駝鹿看成最具催欲力量的動物。這種鹿的潛在力量集中在它的角上。那里也蘊藏著所需的藥物。為了能夠利用鹿角中的催欲物質,巫醫就必須用鹿角雕刻出一支笛子來:
這種笛子外表很像是一個張著嘴的鳥頭,可以很大。姑娘聽到巫醫的笛聲,就會從家里出來跑向笛聲,它是無法抗拒的,因為這種藥物的威力十分強大。
關于駝鹿神藥的功效,有很多傳說和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個年輕男子,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抗拒他的引誘。一個薩滿給他一服強勁的催欲藥物,他只要在夜里吹響魔笛,他心中的姑娘就會從床上跳起來向他跑去。她的理智或許想制止自己的行動,但她的兩條腿卻不聽指揮地跑向笛聲。
曼陀羅與“曼陀羅女郎”的傳奇
另一種催欲魔法是把植物的勁力傳給意中人。方法是在意中人的飯食中偷偷加入各種藥劑。為此,男子先要把種子碾成細粉末,涂在手掌上。他的手掌一碰到女人,她立刻就會產生性沖動,自愿跟隨他進入樹叢。
還有很多藥劑需要吸食。其中有神煙和俗煙,以及祭祀,醫用和普通混合煙葉。薩滿手中的和平煙斗,也能制成具有魔力的煙葉。印第安人的“煙草”稱為基尼基尼克(Kinnikinnick),其中并沒有西方煙草工業所生產的煙草(Nicotiana tabacum)的痕跡,而是一種混合物。根據實際情況、目標和需求還可以加入其他一些植物。其中還有一些催欲輔助藥物:路單利草葉(Lobelia inflata)、揉碎的菖蒲根、油脂;或者麝香及曼陀羅花。
曼陀羅物質在很多北美洲部族中摻在煙草里當作催欲藥使用。由于在這種混合物中曼陀羅的味道完全被煙草所掩蓋,所以很適合當作催欲秘藥。這種做法特別在東部林區、大草原和西南地區比較普遍。愛好和平的定居的普埃布洛印第安人,把曼陀羅當作最神圣的植物,認為它來自神界,與神話中的原始國度卡斯卡拉及四色方位密切相連。霍皮人認為這種植物是女神茜萌瑪娜(Chimon mana),即“曼陀羅女郎”。有人說她非常漂亮,常追逐男人以滿足自己的性享受,會使人變成弱智。
同樣生活在西南部的納瓦霍人,則既尊敬又懼怕曼陀羅。對這種強力植物,他們還有很多名字:“美麗道路之湯劑”、“太陽大花”和“弱智制造者”。對巫醫,曼陀羅是神草。它賦予他們以致幻和預言能力,增強他們的神奇醫術。他們在祭祀中服用其種子并吸食其干葉尖。獵人吸煙時放入其漏斗形花朵的花粉。如果麇鹿聞到這種煙味,它們也會變得馴服,會不自覺地來到獵人身邊,就好像來到配偶身旁。
摘編自《伊索爾德的魔湯——春藥的文化史》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