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鑰匙的戒指
早在公元前的古希臘和古羅馬時代,人們為了抵御外敵,保護自己的生命和財產,就已經開始使用鑰匙。然而,除了這些本原性的用途,鑰匙最初也是巫婆和女神等女性持有的物件。因為自古以來,鑰匙就是家庭主婦權力的象征。另外,如同《圣經》所說的那樣,鑰匙還象征著基督的權威,基督曾經親自將鑰匙移交給彼得(Peter),羅馬教皇也有將鑰匙世代繼承下去的規定。
在基督教形成以前,鑰匙就受到人們的高度重視;而戒指也是權威的象征,因此將鑰匙與戒指合為一體,就不僅具有實用的價值,還包含了更加深刻的象征意義。在古羅馬時代有一種習慣,婚約一旦締結,男方就要將帶有鑰匙的戒指贈送給女方。帶有鑰匙的戒指出現于公元前2世紀前后,特別是在公元1世紀至3世紀前后曾經十分流行。在那個時代,有許多事實證明,鑰匙已被當作主婦權力的象征。因此,羅馬人就將鑰匙的習俗與沒有裂縫的戒指圓環所象征的意義合為一體,設計出了將男女結合在一起的鑰匙戒指,這或許就標志著,此物件是對自己未來妻子所締結契約的一種保證。
鑰匙與戒指的合體,據認為也與古羅馬人的生活習慣有關。他們雖然穿著一種長方形的布質寬外袍(toga),但由于寬外袍沒有口袋,因此就將鑰匙與戒指連在一起,這可以說是發明鑰匙戒指的理由之一。此外,我們知道羅馬人喜歡洗澡,為了在洗澡時不讓貴重物品離身,據說就特別需要鑰匙戒指。鑰匙戒指之所以會在古羅馬得到普及,其中一個重要背景,是羅馬人憑借著與迦太基之間所進行的三次布匿戰爭的勝利(第一次公元前264年至前241年;第二次公元前218年至前201年;第三次公元前149年至前146年),掌握了整個地中海地區的冶金和加工技術,從而積累了高度的金屬加工技術。
如果對鑰匙戒指作一個大致的分類,則可分為將鑰匙的羽形裝置部分插進鎖中作開關動作的按撳式鑰匙和回轉式鑰匙兩種。據說即使把按撳式鑰匙戴在手指上也能夠進行開關操作。戒指大多為圓形,鑰匙部分制作得相當精細。關于回轉式鑰匙,由于在當時已經制成了“南京鎖”(圓筒銷子鎖的原型),因此回轉式鑰匙基本上就是用于這類鎖。戒指的斷面制成D形,短柄旋轉軸是中空的,帶有一至三個羽形裝置。鑰匙戒指的出土實物為數不少,在龐貝遺跡中也發現了幾件公元1世紀前后的實物。
上流社會的已婚女性將鑰匙戒指作為主婦權力的象征,一般將它戴在左手中指上,這樣做據說是為了開關存放貴重物品的小箱,或者長方形蓋箱。實用性鑰匙戒指的材料主要是青銅,也有少量的是用黃金和白銀(比如大英博物館中收藏了兩個金制品、一個銀制品),因此有一部分鑰匙戒指被用作裝飾品或護身符。尤其是按撳式鑰匙戒指,雖然大多為女性用品,但根據戒指圓環的直徑來看,其中有一些對于女性用品來說尺寸顯得過大,因此也有人認為,此類戒指很可能是男性用品。類似看法應該說是有事實根據的,比如很可能是一些男性仆人和管家在管理著主人家的鑰匙。
不過,實用性的鑰匙戒指在羅馬時代以后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其中的理由雖然難以確定,但也可以大致明白,鑰匙的突起部分在日常生活中往往會造成麻煩,而且形狀也欠美觀,到后來很可能就因此而失去了人們的喜愛。與此相反,印章戒指則一直保存到現在,至今仍然有人使用。這或許是因為它既合乎實用目的,攜帶又十分方便,而且由于多數呈圓形或橢圓形,外觀也比較漂亮,所以人們就喜愛它,欣賞它。此外,由于在早期基督教中,鑰匙被作為彼得的象征,這一時期與鑰匙戒指消失的時期幾乎重疊,于是人們又推測此事的背景中也許還有某種宗教方面的原因。
雖然鑰匙戒指的習俗隨著古羅馬的衰退而趨于消亡,但卻使戒指與鑰匙出現分化。一方面,戒指的功能被全世界最普通的訂婚戒指和結婚戒指繼承下來;另一方面,鑰匙作為主婦權力的象征,在中世紀以后的歐洲得到廣泛的承認。結婚之際,新郎習慣上要將鑰匙轉交給新娘,并且這種慣例后來又一直持續到近年。這樣一來,家庭主婦負責全部家政,婦女習慣把鑰匙串掛在腰帶上。在古羅馬時代,被作為仆人用品的鑰匙戒指,據說起源于歐洲宮廷中的“侍從之匙”。在國王的臣下被委以管理鑰匙并同時兼任秘書的時代,鑰匙戒指作為職務的象征,掛在此人的腰間。在這個意義上,古羅馬的鑰匙戒指不僅對歐洲的戒指文化,而且對鑰匙文化也帶來了相當大的影響。
放入毒藥的戒指
關于毒藥的話題是陰冷可怖的,但不論古今東西,毒藥一般都被作為暗殺敵對者的手段而秘密地使用著。毒殺的方法很多,其中與放入毒藥的戒指有關的傳說至今還保留了不少。它大致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是為在緊急情況下了斷自己性命而制,第二類是為了毒殺對手而制。與第一類有關的,是像古希臘最偉大的政治家、雄辯家德摩斯梯尼(Demosthenes,公元前384—前322)一樣,在戒指中放入毒藥,作為結束自己生命的手段。另外,公元前52年,古羅馬統帥格奈烏斯·龐培(公元前106—前48)擔任執政官時,位于羅馬卡皮托利尼(Capitoline)山丘上的朱庇特神廟中發生了黃金被盜事件,最后,以犯罪嫌疑人的廟卒咬碎放入毒藥的“戒指之石”自殺了事。
迦太基統帥漢尼拔因牽著大象、翻越阿爾卑斯山脈而聞名于世,有一些傳說認為他的去世可能也與毒藥有關。漢尼拔雖然曾大勝羅馬軍隊,但后來還是戰敗,逃往小亞細亞的俾提尼亞(Bithynia),在那里服下放進戒指中的毒藥而自殺身亡。另外,在羅馬時代,人們會在小貝殼中放進毒藥。很多記載都表明,那些以名譽自夸自得的古代英雄和國王們,當在戰斗中失敗時,比起被敵人生擒受辱來,更希望自行了斷自己的生命。當時的王侯貴族們都已經戴上戒指,他們把毒藥暗藏在自己隨身攜帶的這類物品中的想法是很容易理解的。
在筆者所掌握的現有資料中,由于沒有這類古代的戒指,不得已只好按后來出現的暗盒型戒指來推測它的構造。單一結構的暗盒戒指,據說在開閉式暗盒中就被裝進了一些毒藥。暗盒戒指中不僅可以放毒藥,還可以放入被香水滲透的海綿狀物體,以及卷起來的頭發等;在特別喜好新式靚麗和珍奇事物的文藝復興時期,這種類型的戒指十分流行。在戒指的四周,婦女們還經常使用特意加了香水的暗盒式掛件。
在馬萊希所著的《毒藥的歷史》一書中,也討論了以上所提到的用于進行暗殺的毒藥戒指,他說:“在龐貝的考古發掘中所發現的這類戒指的數量,是當時曾經使用毒藥的證據。在這些戒指中,有一些盒蓋的容量相當大,暗盒中如裝滿毒藥,其藥量足以殺死一頭牛。”在龐貝以后的時代,也有與此相類似的東西。該書作者進一步指出:
有人記錄并描繪了那些涂滿了毒藥、用于裝飾刺客之手的戒指。說的是一旦將對方的手腕或手掌緊緊握住,就能夠迅速而準確地將毒藥注入。這時,戒指雖然只是給對方造成一點點輕微的外傷,但涂在戒指上的毒藥,卻能使傷口感染潰瘍。在那個時代,傷口一旦潰瘍,幾乎沒有任何治愈的希望。
專門用于暗殺的毒藥戒指,是在戒指的表面設計了爪狀的突起部分,毒藥就裝在爪下的暗盒中。正如以上引文所提到的那樣,當與對方握手時,戒指的爪尖部位可以給對方造成一個小小的傷口,一旦毒藥從那里侵入體內,后果就將十分嚴重。用于暗殺的毒藥戒指,實際生活中是否真的被使用過雖然難以確定,但它的設計原理顯然受到了“毒蛇的毒牙”的啟發。無論如何,類似傳說之所以會產生,是因為自古以來以毒鴆殺的行為就相當流行,許多王侯和統治者原因不明的死亡可能都與毒殺有關。
中世紀的情況也與此相同。德井淑子在《中世紀的服飾》(1995)一書中提到,在歐洲,為了避免被毒殺或暗殺,人們很少在衣服上縫制口袋(pocket)。不僅如此,從有關當局甚至頒布所謂《口袋禁止令》的做法,可以看出王侯們對毒藥變得何等的神經質。當時,因為王侯們害怕侍者從背后下毒,因而不使用面對面的座席。如果侍者當著就餐者的面上菜,至少可以對他們的動作加以充分的監視。另外,雖然人們相信只有鉆石的粉末才具備解除毒藥藥力的效果,但由于即使在當時鉆石也極為昂貴,因此對于大部分人來說,要想得到解藥是相當困難的。
由此可知,在歐洲流傳的毒藥戒指,當然是由無休止的爭權奪利、戰爭、仇恨、邪惡的欲望催生出來的一種“暗器”。人類那種殘忍的殺意在不知不覺中產生,給華麗的裝飾文化史投上了一層陰影。雖然由于與這類戒指有關的資料片斷殘缺,無法進行系統的研究,但毒藥戒指還是讓我們對人類歷史上陰森的一面有了一些了解。
作為武器的戒指
人們常常把日常的隨身用品當作武器或護身防衛用具。日本人也曾經把手杖、笛、簫和扇子當作武器;尤其是在陸路相通的歐洲,那里的人們經歷了與不同民族間數不清的沖突或戰爭,對于防衛具有特別強烈的意識。這不僅表現為發明了厚重的盔甲、尖利的武器和高垣環繞的都市構造,而且還表現在鑰匙文化中。
在歐洲的文字作品中,有關于將戒指用作護身武器的記載。在英國作家馬洛禮爵士(Sir Thomas Malory)所著的《亞瑟王之死》(1485)一書中,記載了這位英雄依靠戒指武器防止自己受傷的故事。據判斷,類似故事源于至今尚能在印度、摩洛哥和索馬里等地看到的、作為防護用具的飾腕手鐲(bracelet)、護臂環(armlet)等大型環圈(ring)。這些東西乍一看會被認為是裝飾品,但實際上在緊急情況下可以發揮防身武器的功能。
在意大利多次出土了與此相類似的周邊有鋸齒的環狀物品,人們將之稱為“古羅馬劍士之環”。然而根據美術史學家和戒指專家的見解,若按戒指的標準來看,這些環圈的尺寸似乎過大,因此他們推測可能是與棍棒一起使用的武器。德國農民戰爭時期有一位號稱“鐵手葛茲”的騎士(歷史上確有其人),此人因歌德(1749-1832)所著歷史劇《鐵手騎士葛茲·馮·伯利辛根》(1773)而為人們所熟知,雖然他的鐵手與作為武器的戒指不同,但起到的作用卻并無二致。
就筆者所知,這類戒指中歷史最為悠久的是公元4世紀后期羅馬時代的物件。鑲嵌了寶石的三枚戒指聯結在一起,形狀極為罕見。由于它是從墓中出土的,所以與其說是武器,還不如說是與死者一起被埋葬的護身符。在德國南部地區,發現了不少中世紀以后農民使用過的戒指,這些戒指都曾被當作防護用具亦即武器使用,所用材料多為鐵、鉛、銅、黃銅、白銀等。它們被收藏于柏林民俗博物館中,但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為什么只有這些戒指才被大量保存下來。這大概是因為它們通常是被作為護身符帶在身邊,也可能是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使它們在農民中流行起來。之所以作出上述推測的一個根據,是因為用于防護目的的戒指,其戒面經常使用圣安德魯(Saint Andrews)的肖像,這位圣者是因意外而死之人的主保圣徒,深得人們的信仰。
熱衷于把戒指當攻擊性武器來使用的,都是一些血氣方剛的毛頭小伙子。在受到對手攻擊、互相爭吵喧嘩,或在學生混戰打群架時,都會見到他們使用。總而言之,這是特別適合男性所用之物。尤其是自中世紀以來,學生間的斗毆幾乎成為家常便飯;所用武器,除了刀劍之外,最典型也使用最頻繁的,就是套在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上的拳環。這雖然屬于防護性戒指的一種變形,但一想到這種武器真的打在臉上的感覺,則會令人背上發冷,不寒而栗。
綜上所述,這類看上去頗能偽裝成一般裝飾品的戒指,一旦遇到什么情況,就立刻能轉變為具有殺傷性的武器。尤其是在對手毫無防備之時,比起赤手空拳來顯然可以占有絕對的優勢。由此可知,在具有悠久的戒指文化歷史的歐洲,人們為防萬一非常注意自我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