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在《中庸》里極為重要。
其中“惡其文之著也”之文,與“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之文,確是截然相反的。該字造得絕妙,金文是一個正面的人,在胸前一個心符,是人心,是身心!甲骨文帶心符的,較少見。中間多為交叉紋理。這與《說文》中的“文,錯畫也,象交文”頗一致。與“紋”字更是一致。《玉篇》:“綾紋也。”《類篇》:“織文。”《篇海》:“凡錦綺黼繡之文皆曰紋。”還有《左傳》:“身將隱,焉用文之?”《禮記》:“被發文身。”你或許會問,這是古代的紋身嗎?是的,古東夷人尤甚。現在文字學家們也多有此解!然而紋身及過度錦蘩的著衣,都是《中庸》的“惡其文之著也”!
那從人從身從心的“文”,又是什么呢?還是先來看一下劉勰在《文心雕龍》里的千古一問:“文之為德也大矣,與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日月疊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煥綺,以鋪理地之形;此蓋道之文也。仰觀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兩儀既生矣;惟人參之,性靈所鐘,是謂三才。為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傍及萬品,動植皆文,龍鳳以藻繪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踰畫工之妙……故形立則章成矣,聲發則文生矣。夫以無識之物,郁然有彩,有心之器,其無文歟?”無識之物皆有文彩,虎有虎的文,鳳有鳳的文,鳥有鳥的文,鹿有鹿的文,動物有動物的紋理,植物有植物的紋理。難道我們“有心之器,其無文歟”的人就沒有自己的“文”嗎?
《論語》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這樣的回答您滿意嗎?肯定不滿意吧?《左傳》:“經緯天地曰文。”只靠不恥下問,明白得了嗎?《中庸》:“詩云‘維天之命,于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于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
那何謂文德文心呢?其實上面劉勰已經回答過了。看到兩儀與方圓,你會想到什么?我想到的是伏羲女媧手里舉著的規矩與心靈幾何,如此便能“故形立則章成矣”。可還有他證嗎?看金文,身中若無心的話,便給出大量的幾何符號。這難道不是心中的形立章成?您又問了,心中要只有形,還有靈光嗎?《素問》說:“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
《荀子》曰:“心者,神明之主也。”但別忘了荀子還有一句話呢,“心也者,道之工宰也”。還有《管子》:“神明之極,照乎知萬物,中守不忒。不以物亂官,不以官亂心,是謂中得!”《黃帝書》:“道者,神明之原也。神明者,處于度之內而見于度之外者也。處于度之內者,靜而不可移也。見于度之外者,動而不可化也。”
原來神明是出于道,心只是道的工仔。心中之文,實際上有兩種形態,即有靜態的心靈幾何,又有動態的心靈節奏!也就是心靈之形神兼備。不然既見不了神明,也悟不了道,只能是小糊涂伴著大困惑。道是靈魂的真實,文是心靈的真實。前者屬信仰,后者屬信念。若不能修得二者,又何解文心之秘?何能雕龍?何談國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