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趣詩,顧名思義,就是要說理而有趣的詩。那么,何為理趣?前人并沒有明確的解釋?!袄砣ぁ币徽Z,來源于佛典。較早拈出“理趣”一詞論詩的似乎是南宋理學家包恢,他在《敝帚稿略》卷二《答魯子華論詩》中說:“古人于詩不茍作,不多作。而或一詩之出,必極天下之至精,狀理則理趣渾然,狀事則事情昭然,狀物則物態宛然?!彼J為凡“狀理”好的詩,必能做到“理趣渾然”。葛曉音先生認為:“蘊涵在詩歌感性觀照和形象描寫之中的哲理,便可稱之為理趣。”如果詩歌既蘊涵著深刻的哲理意味,又兼備詩的藝術審美趣味,即為“理趣”。
以這樣的標準來看宋代詩歌,理趣詩無疑屬于宋代的“特產”,宋詩最能體現出宋代哲學思想和文化思潮對文學的影響力。由于“言志”、“興觀群怨”等傳統詩教的深入人心,宋代文人非??粗卦姼璧谋憩F功能,這導致了宋人對詩歌創作的普遍熱情,宋代浩如煙海的詩歌數量和龐大的詩人群體是最好的說明。
就詩歌表現內容和藝術技巧來看,宋詩也更多地帶有理趣的因子。據沈括《夢溪續筆談》記載,趙宋立國之初,太祖問宰相趙普曰:“天下何物最大?”趙普答:“道理最大。”可以說,這句話播下了宋代士人精神中理性意識的種子。以后,隨著宋代文官政治的形成、士人政治意識的強化、尤其是理學和禪學的興盛交融,宋代士人精神中的理性意識不斷得到強化。宋代文人普遍表現出體物觀物、細察物理的濃厚興趣,這為理趣詩的興盛提供了一個龐大的創作群體。
宋以前的詩歌史上,文人們就有過把詩歌與哲理相結合的嘗試。如,東晉的玄言詩。當直論玄理的玄言詩開始被人厭倦的時候,一些詩人就開始用寫景的玄言詩來取代它了。不過晉宋以來,除陶淵明之外,詩歌尚不能達到渾然無跡地表現理趣的水平,即所謂“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的境界。到宋代這個充滿了論辯性的理性化時代,宋詩由于受理學泛濫和韓愈“以文為詩”的影響,與唐詩以抒情為主的特點不同,比較側重于說理。明代李夢陽就說過“宋人主理”的話,言理成了宋詩的一大特色。宋人甚至以不善言理作為攻擊唐詩的理由:“唐人工于詩而陋于聞道”,“李白詩類其為人,駿發豪放,華而不實,好事喜名,不知義理之所在也”。因此,宋人關于詩言理的論述比比可見。如,梅堯臣把“理短則詩不深”當做作詩的“五忌”之一,黃庭堅認為作詩為文“但當以理為主,理得而辭順”。宋代的兩部大型詩話總集,都專門設有宋詩言理的條目,收錄宋人關于詩言理的言論,足為宋詩重理之力證。
在這種詩學思想指導下,宋詩也就隨之帶上了濃厚的哲理意味。宋詩逐漸指歸表現人生哲見和生活理趣,哲理化和以禪入詩成為宋詩的兩大特征,“理趣”作為詩歌一種重要表現內容出現了。有宋一代,文人在詩歌中表現理趣的風氣貫串著宋詩史的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