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句要有表現(xiàn)力

但丁說過：“語言作為工具對我們的思想之必要正如駿馬對于騎士，既然最好的馬適合于最好的騎士，那么最好的語言就適合于最好的思想。”語言是思想的載體，而考場作文因其評價的特殊性，似乎更功利地渴望思想與文采的相互輝映。

“文句有表現(xiàn)力”屬于發(fā)展等級對寫作語言的較高要求。多年來，高考作文實行等級評分標準。其中，“基礎等級”的表達部分提出“語言通順”的要求；“發(fā)展等級”所列四項十三點，“文句有表現(xiàn)力”為十三點之一。如果考生行文在“文句有表現(xiàn)力”方面表現(xiàn)突出，即可獲得發(fā)展等級滿分20分。《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課程目標》也指出：“能調動自己的語言積累，推敲錘煉語言，表達力求準確、鮮明、生動”。可見“文句有表現(xiàn)力”不僅是考場作文評價的規(guī)定，也是課程標準對考生寫作的要求。

“文句有表現(xiàn)力”，筆者認為主要可以從以下兩方面加以理解：一是思想感情的豐富性，二是語言形式的形象性。優(yōu)秀的文章不管是哪種文體，總有一些語句言約旨豐，它們或凸顯事物特點，或表達真摯情懷，或蘊涵生活哲理，總能給人以鮮明的印象、動人的感染或理性的啟發(fā)。下面我們著重從描寫、議論、抒情等三方面來探討怎樣的文句才是有表現(xiàn)力的文句，以怎樣才能使文句有表現(xiàn)力。

【例1】他走上講臺，打開他的講稿，眼光向下面一掃，然后是他的極簡短的開場白，一共只有兩句，頭一句是：“啟超沒有什么學問——”眼睛向上一翻，輕輕點一下頭：“可是也有一點嘍！”這樣謙遜同時又這樣自負的話是很難得聽到的。（必修1 梁實秋《記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講》）

【賞析】動作、語言描寫，寫出人物個性。“短”則短矣，然人人聽后都記得，人人讀后都記得。天下之大，古往今來，演講者如云，能如彼者有幾？如此開場真可謂聞所未聞，具有表現(xiàn)力的文字，傳達出梁氏富于感染力的語言和性情氣質。

【例2】這四棵樹上，有千千萬萬玲瓏嬌艷的花朵，亂烘烘的在繁枝上擠著開……

看見過幼稚園放學沒有？從小小的門里，擠著的跳出涌出使人眼花繚亂的一大群的快樂、活潑、力量、生命；這一大群跳著涌著的分散在極大的周圍，在生的季候里做成了永遠的春天！（冰心《一日的春光》）

【賞析】疊詞，寫數(shù)量之繁；通感和“煉字”，寫生命的歡悅；聯(lián)想，詞類活用，寫出“一日春光”的光艷、驕奢、浪漫。情景交融，字體行間，蘊含作者的滿心的歡喜和贊嘆。

【例3】門外的樓梯隱約傳來了一絲絲響動，那么輕、那么微弱、緩慢，那聲音慢慢地靠近，到了門口，頹然停下。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聽到一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一個物體慢慢地插入鎖孔，又是一聲輕輕的轉動聲。門，悄然打開了，“輕點，孩子睡著了”，這是母親的聲音。

我能感受到她正踮著腳尖向我走來。

沒有聲音，我卻能感受得到，那個輕輕的腳步，正一步步地溫暖我的心。（湖南考生《踮起腳尖》）

【賞析】文句的表現(xiàn)力和感染力主要源自真情的滲透和細節(jié)的描繪，恰到好處地運用形容詞、副詞、數(shù)量詞，疊詞，在細節(jié)聚焦中，飽含父母對兒女的體貼關愛和兒女對父母的感念之情。

由以上文句及其賞析，我們可以這樣歸納：描述性的文句，可借助修辭手法和字詞錘煉的技巧，來表現(xiàn)人、事、物的情態(tài)（動態(tài)）化特征，這樣才能鮮活具體，以鮮明的形象直抵人心。而精準的描寫根源于你獨特的觀察和感受。

【例4】人只不過是一根葦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必修4 帕斯卡爾《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

【賞析】將“思想”與“葦草”兩個詞語疊加，產(chǎn)生了詩性的張力，轉折句前后構成對比，將人表述為一種矛盾的、辯證的存在，其中蘊涵著精神與物質、倫理的尊貴與自然的卑微等相反相成的關系。表達兼容了哲學與詩的特質，既是對世界普遍本質的理性思辨，又是極具個性化的人生體悟。一個意蘊深邃的句子，足以將你打動，讓你與作者意氣相投、精神相通。

【例5】智者的沉默是一口很深的泉源，從中汲出的語言之水也許很少，但滴滴晶瑩，必含有很濃的智慧。

相反，平庸者的夸夸其談則如排泄受堵的陰溝，滔滔不絕，遍地泛濫，只是污染了環(huán)境。（周國平《沉默的價值》）

【賞析】運用比喻和對比手法，具有畫面感的文句，形象地表明沉默的價值。

【例6】也許，生活就像剝洋蔥，你越往里層看，就越淚流滿面；或者，這是生活的本質——但是，當淚珠被風吹干后，別忘了，向前看。（名校考場作文《別忘了，向前看》）

【賞析】運用貼近生活的比喻，鮮活地闡述生活的本質。用詞有分寸。轉折句表達在人生苦痛中奮起的情懷，體現(xiàn)作者透視沉重生活后的健朗心態(tài)，讓人審視、反省自身面對生活的心態(tài)。

由此可見：議論性的文句，可即事明理，可直接論理，但我們的考生更應學會以形說理，形理結合，能取得更為精辟警策、啟人心智、引人深思的效果。深刻的議論根源于對歷史文化、社會人生的現(xiàn)象與本質、成因與趨勢的深刻認識和獨到體悟。

【例7】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中國古代詩歌散文欣賞》 歸有光《項脊軒志》）

【賞析】妻子手植的枇杷樹，現(xiàn)在已高大繁茂，物在人亡，情何以堪。亭亭如蓋的枇杷樹，寄寓的是作者拳拳的心、眷眷的情。托物寄情，意味雋永，表達了作者對亡妻的深摯懷念，也引起閱讀者的人生回憶和類似經(jīng)驗，韻味無窮。

【例8】三十歲時，我的第一篇小說發(fā)表了。母親卻已不在人世，過了幾年，我的另一篇小說又僥幸獲獎，母親已經(jīng)離開我整整七年。

獲獎之后，登門采訪的記者就多，大家都好心好意，認為我不容易。但是我只準備了一套話，說來說去就覺得心煩。我搖著車躲出去，坐在小公園安靜的樹林里，想：上帝為什么早早地召母親回去呢？迷迷糊糊的，我聽見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我的心得到一點安慰，睜開眼睛，看見風在樹林里吹過。（史鐵生《合歡樹》）

【賞析】敘述交代，款款文字中滲透著對母親去世、不可追回的沉痛的悲傷之情。環(huán)境描寫，“看見風在樹林里吹過”不止引起環(huán)境的想象，而且引起文化心理的聯(lián)想，“樹欲靜而風不止”，樸實的語言譜寫了感人至深的真情懷念之曲，足以感動每一位讀者的心靈。

【例9】時間不會風化人們對故鄉(xiāng)的記憶，不然怎會有“家在夢中何日到，春來江上幾人還”的郁郁低吟？不然怎會有“不知何處吹楊柳，一夜征人盡望鄉(xiāng)”的癡癡哀怨？不然怎么有“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日照我還”的期盼？不然怎會有“還顧望故鄉(xiāng)，長路漫浩浩”的惆悵？（山東考生《故鄉(xiāng)，我永遠的夢》）

【賞析】運用排比句、疑問句和引用辭格。四句古詩，似乎信手拈來，卻處處妥帖， 豐富的內容有力地表達了思想感情（時間不會風化人們對故鄉(xiāng)的記憶），體現(xiàn)作者較為豐厚的積淀和良好的文學素養(yǎng)。

由此可見：抒情性的文句，不妨以虛實結合（即可融情于景、物、事）的手法，表達真情實感，這樣，能搖蕩性情，感動人心。抒情的效果根源于寫作者真誠的心緒、美好的情懷。

由上述內容可知，我們要使文句有表現(xiàn)力，需要掌握和運用一些表達的技巧，如字詞的錘煉，句式的選擇和變換，修辭格的運用，融情于事，以形說理，虛實結合，綜合運用多種表達方式等等。但這一切手法的運用，都要基于你個人獨到的閱讀體悟和人生經(jīng)驗，只有具有獨到的體驗性的文句，才能讓人回味無窮，余香滿口，富于表現(xiàn)力。

總之，有表現(xiàn)力的文句往往是具有體驗性、審美性、思辨性的文句。所謂體驗性，就是融入了個人獨特的生活體驗和語言積累，抒寫的是基于個人感受、情感、思想，是克服了“套板反應”的文句。所謂審美性，也就是說文句能引發(fā)人的聯(lián)想和想象，言有盡而意無窮，有引人咀嚼和回味的詩意空間。所謂思辨性，就是文句精辟警策，能啟人心智，引人深思或警醒。而審美性和思辨性的表達效果，要以體驗性為前提。有個人體驗的文句，才可能具有審美性和思辨性，才會具有表現(xiàn)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