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醫生

多年來，麗比阿·馬科斯都在她新澤西州的居所的后陽臺上為牙科病人看病。她用的工具有專業的，也有自制的。牙科椅是一輛舊汽車的座椅，口水用塑料水瓶收集，配上一套專業的牙科用具。馬科斯是在故鄉秘魯接受的牙科訓練，在移民來美國之前還曾做過牙醫。然而，要在美國合法行醫，她必須要學會說英語，重讀牙科學校，還要通過一堆復雜而昂貴的考試，每一樣都要耗費很多年。不過沒關系，她在新澤西州的加菲爾德似乎能找到無窮無盡的客戶。當地有一個很大的西班牙裔移民群體，許多人都沒有合法身份，更多人沒有醫保。他們都需要一位會說西班牙語的牙醫。

就像在秘魯時一樣，馬科斯提供拔牙、補牙等服務，還治療口腔感染。病人通過口碑來向她尋求治療。他們經常討價還價，但幾乎都用現金付錢。她的生意一度頗為紅火。但2009年下半年，在她無意中治療了一位便衣警察的牙痛后，一切都結束了。

馬科斯不是這一年被捕的唯一一個無照醫生。她甚至不是她那個街區被捕的唯一一個無照醫生。近年來，在全國各地，當局起訴了幾十位無照牙醫和醫生。其中很多人是騙子，榨取非法移民和無醫保人士的錢。但有一些是受過正規訓練的醫療專家，他們因為語言障礙、昂貴的考試收費和不得不重讀醫學院而被迫非法行醫。那些既需要治病又要躲避移民局的病人們需要看出哪些是真醫生，哪些是騙子。經常的情況是，一旦他們猜錯了，后果將是災難性的，甚至有致死的案例。

在美國，有20萬在國外出生和接受教育的醫生在合法行醫，他們在全美所有醫生中占24%。但他們中的大部分來自印度、中國和俄羅斯。幾乎沒有人來自拉美。這是因為，三項醫藥資格考試都是用英語進行的。與中國和其他一些國家不同，拉美的醫學院至今仍以其母語教學。

不過，仍然有成千上萬在拉美接受教育的牙醫和醫生移民到了美國，因為他們的祖國缺乏執業機會，而美國對西班牙語醫生又有很大的需求。UCLA的一項研究發現，僅在南加州就有2500位這樣的醫生。他們在拉美完成了醫學教育，卻得不到美國的醫療執照。有些人以護士身份工作。另一些人在餐館或建筑工地打工。還有一些人像馬科斯一樣，開始在家里執業，治療他們辛勤打工的同鄉。

西班牙裔的美國人無疑面對著高得不成比例的健康威脅。在各個年齡組內，他們都比美國白人有更高的風險遭受中風、阿爾茲海默癥、肥胖和高血壓的沖擊。一項又一項的研究表明，這種問題的起源可能在于醫生和病人之間的文化差異。簡單來說：病人會更傾向于跟語言相通的醫生分享信息和聽從他們的指示。

警察們則致力于抓捕無照醫生們，他們能提供的醫療環境和工具即使是在最好的醫生手中，也可能對病人造成傷害。“問題在于，即使是受過訓練的專家，在那種環境下也不可能保證安全，”新澤西州消費者事物局的副局長賴瑞·德瑪佐說，“無論你經驗有多么豐富，你都需要無菌環境和適當的工具。這幫人什么都沒有。”

被捕后，馬科斯雇傭了一家咨詢公司來評估她的醫學學歷。公司告訴她，她的學歷加上在老家執業的經驗，她和牙科醫生有同等的能力。但如果她想得到美國執照，就得重新參加所有的培訓，還得把英語學好。所以她干脆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