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企業生存難的狀況愈演愈烈。解決其借貸難題,要期待金融領域能借此危機有所改變,但對壓在中小企業肩上的另一個重擔——稅負問題,同樣不可忽略。
這還要追溯到對中國經濟格局影響最大的一次經濟改革。
布局
1993年11月14日,中共中央十四屆三中全會召開,會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明確提出“整體推進,重點突破”的新改革戰略,宣布未來的改革將不只在邊緣地帶進攻,而且要在國有部門打“攻堅戰”。
在這一戰略的引領下,吳敬璉等人提出的整體配套體制改革方案被接納,中央政府圍繞價格、財政和稅收三大主題,實施了一系列的重大變革。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分稅制。
以分稅制取代財政大包干制,其目的是改變中央政府在收入分配上的被動局面。從政府層面來看,中央與地方政府的財權和事權必須重新進行“合理設置”,否則,宏觀調控將缺乏堅實基礎。如果中央政府在改革中行動遲緩,而地方則積極試點和力求擴展,那么,加快改革很容易被理解為自下而上地沖破中央的領導和管理。
分稅制的推行是改革史上一個轉折性的事件,它帶來的最重要結果,是中央在經濟權力和利益的分配中重新獲得主動權。1995-2004年,中央財政收入平均占國家財政總收入的52%,但財政支出平均只占國家財政總支出的30%。
在制度原理上,分稅制是一項聯邦財稅制度,世界上大多數市場經濟國家均采用不同形式的分稅制。然而這一制度在中國卻發生“變異”,成了中央實現經濟集權的手段。作為分稅制的首倡者之一,吳敬璉在晚年對這一制度的實行現狀非常不滿,在他看來,推行分稅制的前提是:必須清晰地劃分中央與地方的事權和支出分配。然而在執行中,這兩項都被刻意地“回避”了。
困局
首先是事權不清。中央政府將公共服務的大部分支出轉嫁到縣及以下的政府頭上。以2004年為例,地方財政收入在全國財政總收入中約占45%,但財政支出卻約占全國財政總支出的72%。在中央上收省里的部分稅權的同時,地方也上行下效。由于“支出責任”的過度分散化,逼得地方政府不得不把自己變成“企業”去賺錢。
其次是轉移支付制度不完善。中央將大部分稅收持于手中,卻不公開財政支出細目,拒絕建立對話協商機制,應轉移到地方的那部分,從來不與地方討論,而是以“項目建設”的方式落實,投資及決策權力集中于國務院的發展改革委員會及各大部委,地方政府毫無話語權,只好在北京設立“駐京辦”,出現了所謂“跑部錢進”的惡劣局面。地方一“跑部”,中央的權威當然就至高無上了。
這兩個問題,直白地說就是:地方把大部分的錢交上去了,但要花的錢卻越來越多;中央把大部分的錢收上來了,但怎么花卻從不跟地方商量。
在這一改革下,中國經濟在產業結構、國有經濟盈利模式、制造業格局、地方財政收入模式以及國民財富分配等方面,也均發生了戲劇性的重大轉變。這些轉變構筑出21世紀中國的基本面貌。這是一整套精心設計的關于國家能力建設的制度改革,中央政府重新獲得了經濟的主導權,并通過靈活的貨幣、信貸和產業政策,將之牢牢握于手中。直至今日,所有的經濟特征仍未跳出當初的“變革之局”。
毋庸置疑,這次經濟改革為中國的快速發展貢獻了巨大的力量。但在當下,在占我國全部企業總數99%、貢獻了60%GDP的中小企業舉步維艱的時刻,政府能否有所動作,關乎著它們的未來與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