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題”中的優質價值

課堂跑題：是耶，非耶？

主持人語

在中學課堂上，時常會發生教師授課“神游”的現象，通俗的叫法為“跑題”。“跑題”曾經在語文學科教學領域引起過較為激烈的爭論，盡管對此語文教師的意見并不統一，但在公開場合下的說辭卻是更傾向于教師上課不應該“跑題”。在今天新的時代背景下，人們對教學規律和教學本質的認識較之十年前有了更為深入的研究與認知，但教學“跑題”現象卻似乎在更多學科、更多教師的課堂上發生了。為什么中學教師上課喜歡“跑題”？中學教師上課到底能不能“跑題”？“跑題”對課堂教學有益還是有害？如果課堂教學可以“跑題”，那么有沒有限度，限度又在哪里？本期“問題討論”約請不同學科的教師談了他們對這一問題的認識，以引起大家的思考。

——本期特約主持人：張克中（江蘇省錫山高級中學）

先講一個課堂中“跑題”的故事。

有節課講到小說“對抗自然，對抗自我”這個主題時，我提到了海明威。順著海明威就提到了“冰山原則”，接著我又談到如果以此看人的話，每個人何嘗又不是一座浮在水面之上的冰山呢——展露在外面的其實很少，未被了解的部分實在很多。接下來我又說，喜歡這個話題的同學可以就此寫篇隨筆。上述部分不在課堂預設之中。

很快我就得到了意外的收獲。在我任教的班級有這樣一位女生，她在班主任看來不是個乖孩子，她愛笑，愛插話，仿佛不愛學習的樣子，成績難以令人滿意。班主任更多地將之歸為不認真不努力的一類。我的意外收獲跟這個女生有關。

在那節課后學生交上來的隨筆中，有兩位同學提及了她。作為同宿舍的舍友，她們用文字給了我更多的信息。第一位同學的隨筆談及別人說這個女生不努力學習時，女生總是說：“我努力的！我是很認真的！”但換回來的總是別人不相信的眼光。后來這位同學發現該女生偷偷地躲在被窩里背書，背得靜悄悄，背得很辛苦。第二位同學在隨筆中則披露了更多細節：該女生每天給別人展示的都是笑盈盈的樣子，但一天晚上她在給母親打電話的時候忍不住哭泣。她父母離異，母親根本不允許她去看望父親；她的母親對她的要求格外地高；周圍的人都不能理解她的行為。學生在隨筆中這樣寫道：“一直以為，她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從心底里都是快樂的，其實不然。她將所有的痛苦都留給自己，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將所有傷心拿出來獨自悲傷。她活得太累了，她留給我們一個歡快的背影，卻獨自抱持一顆不愿讓我們發現的、最最柔軟和最最脆弱的心靈。我意識到，她就是經常不被人理解的冰山式的人物。”

對于這個學生的了解居然是通過一次課堂“跑題”獲得的，而這節課原本只是為了講解小說主題的理解途徑罷了，沒想到無心插柳得到這么一個背后的故事。

這里有必要再補充這堂課的后續：一是隨筆中出現了大量描寫周圍人真實生活與心境的作品，而這些是以前學生隨筆中很少出現過的；二是許多學生開始關注并接受這類原先被他們視為“另類”而排斥的同學；三是我受此啟發，又通讀了加拿大作家丹尼爾·沙博和米歇爾·沙博所著的《情緒教育法》，對如何解讀學生的情緒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我想，這些恐怕就是一個意外的課堂跑題帶來的優質價值。

現行的教學中流行著目標評價，教師預設好自己的課堂教學目標，課堂也就沿著預設的方向前行，進而充分體現教師的教學意志。在這種課堂中，往往體現的是教學的預設價值，也就是說這種課堂更多地關注通過文本或者通過某種具體方向的研討，使學生達到某種目標。所謂“跑題”無非就是所講述的話題與預設話題不一致，而在“跑題”中出現的生成價值，一般因與預設相沖突而更多地在課堂中被淡化處理。這種處理的背后，往往意味著“跑題”所帶來的實際價值遠小于目標預設的教學價值。

“跑題”產生的原因大體有以下幾類：講到某一話題，教師順便談個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教師談到某一話題時認為課堂即時的生成可能是很重要的，需要進一步談談或將其視為一種學習提示；學生順帶提出了疑問，而這個疑問可能含有重要的思考價值，可能意味著新發現等。總之，“跑題”一般都是教師或學生“靈感”的乍現，要么就是學生或教師“發現了問題”。靈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許多偉大的發現和創新與靈感密不可分，其價值不可估量。而“發現問題”則是學生在主動學習中極為重要的一項本領，從這個角度來說，“跑題”本身就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價值。

當然，教師為了將“跑題”引向一種優質價值，首先必須敏銳地察覺它可能帶來的意義；其次必須有主動發現問題、敢于接受學生問題挑戰的精神準備；再次必須靜下心來，有意識地引導自己或學生沿著此方向繼續向前推進。優質價值往往就在前方。

在實際的教學中，我還經常借“跑題”給學生談如何讀書、如何寫故事、如何觀察一個人等等。其實這些都涵蓋在高中語文課程標準中，都是我們要實現的目標。以我自己的教學體會看，課堂預設只是相對集中地解決一個或幾個目標，而“跑題”的課堂則可能分散地解決了語文課程中需要實現的而在平時教學體系里經常被遺漏的問題，從這個角度看，“跑題”也可以是實現語文課程目標的途徑。

（作者單位：江蘇省錫山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