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學習過程是語言和精神的同構共生,是個體生命逐步完善的過程。學習語言,即成人的開始,即生命的成長。日本著名教育家小原國芳說:“國語不是訓治之學,而是活思想問題,是川流不息的生命。”當下的語文教學,在應試教育功利性的理念影響下,往往片面強調以語言文字和語言文學的掌握為核心的語文能力的培養,忽視了學生從語文學習中所獲得的文化修養,淡化了以生命的全面提升為核心的“語文素養”的提高。
“生命在場”,是語文教學回歸本真境界的訴求,是課堂教學的基點。它意味著在教學過程中,不再是單單指向字詞句的獲得(但并不意味著它不重要),不再是對課文的肢解與分析,而更應強調生命性的感悟、體驗與表達。這是為了豐富個體精神生命的內涵,是為了提升個體生命的整體質量,為師生生命的成長展現一種新的生存方式。
一、檢視:當前語文教學中缺失“生命在場”,導致了課堂效果的低效
1.生命關懷意識的虛化造成了“生命在場”的缺失
《語文課程標準》強調,教學要關注學生的情感體驗、道德生活和人格的養成。但教學中有時卻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教師對學生的個性解讀的評價變得謹慎起來,只要學生能說、敢說、想說就行,至于怎么說、說了什么卻不能及時加以引導,導致閱讀取向偏航,道德評價失當,生命關懷意識虛化。
教學《田忌賽馬》,師:田忌為什么會轉敗為勝?生:因為孫臏善于分析問題,敢于打破常規。生:因為齊威王太輕敵了,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師:你們欣賞哪一位呀?生:我喜歡孫臏,他能仔細觀察事物,敢于大膽創新。生:我并不欣賞孫臏,他雖然贏了,但是投機取巧,令人所不齒。生:我喜歡齊威王,他講誠信,贏得光明磊落,輸也輸得光明磊落。師:呵,有這么多與眾不同的觀點呀!課堂上雖然熱熱鬧鬧,但仔細想想,學生收獲了什么呢?他們感動了嗎?對于學生的選擇,教師不應該從精神生命的層面進行價值引導嗎?
2.生命詩意的蒼白化造成了“生命在場”的缺失
兒童的生命是富有詩意的。他們善于用獨特的情感和與眾不同的想象詮釋生活;喜歡用詩意的思維把客觀的物體想象成具有生命氣息的物體。然而,長期以來,由于受到科學主義的影響,閱讀教學成了認知的單向過程,造成了兒童富有詩意的生命的缺失。
有一則課例:老師指著一幅滿樹爭奇斗艷的花兒和成群蝴蝶上下飛舞的插圖,問學生:“這些花兒將來會變成什么?”學生說:“蝴蝶。”老師說:“不對,應該是果實。”老師讓學生形容并組合有關花的句子,大部分學生說:“春天來了,百花齊放,萬紫千紅。”一個學生怯怯地說:“春天花亮了,秋天花滅了,花是燈。”老師評價:“大多數同學說得很好,但有的同學說,花是燈,那電是什么?這明顯不妥。”學生富有詩意的思維卻被老師無情地否定,也許生命的創新性火花再難被點燃。
3.生命體驗的思想感情化造成了“生命在場”的缺失
許多課文蘊含了大量的生命教育因素。教學中,教師必須挖掘文本深處的至真、至善、至美,使學生心靈產生共鳴,思想受到滌蕩,人格得以提升。然而在實踐中,不少教師對文本的理解過于膚淺或有失偏頗,將生命教育簡單地理解為就是概括課文的中心,使原本充盈、真實的情感體驗變為了干癟空洞的軀殼。
教學《鳥的天堂》時,教師引導學生深諳文本言語,解讀出大榕樹的“龐大而茂盛”和“眾鳥紛飛”的壯觀景象,進而體會出作者對鳥的天堂的贊嘆之情。然而此時課堂教學戛然而止,沒有下文,給人留下一些缺憾。此時教師應聯系寫作的時代背景,當時中國正處在一個黑暗時期,像巴金這樣的熱血青年陷入一種苦悶的境地,借此文表達出自己對大自然這種生生不息的生命現象的向往和追求。試想:如果教學能滲透到這個層面,引導學生認識生命、欣賞生命、尊重生命,進而珍惜生命,不是更好嗎?
4.生命靈動的弱化造成了“生命在場”的缺失
語文教育應該是直面生命,提高學生的生命品質。但現今的教育將富有生命活力的學生異化成學校生存發展的工具,教師爭名奪利的工具。學生在語文學習的過程中,多向的生命交流窄化為單向的灌輸,豐富的生命體驗異化為機械的訓練,學生學習的主體地位無從體現,因而離文本的生命越來越遠。
教學《牛郎織女》時,老師讓學生抓住主要段落感受織女的形象。不料第一位回答的同學語出驚人:織女是“豬腦袋”,原因是牛郎無錢、無房、無權,嫁給這樣的人,不是“豬腦袋”嗎?立即有幾位學生表示贊同,課堂頓時炸開了鍋。教師本應該“以學定教”,順勢引導,可他偏偏“以教定學”:有哪位同學體會到了織女的美麗和善良呢?學生只好勉強去尋找相關語句,課堂再沒有波瀾,學生再難有心靈深處的體驗。雖然,學生的體驗偏離了社會的主流價值,但這畢竟是學生珍貴的生命體驗。如此,使靈動的課堂激情對話淪為“老生常談”的活動,失去了提升個體精神生命的絕好機會。
二、探尋:“生命在場”的語文教學策略
“生命在場”的語文教學應該通過“有生命力的教”,激發師生的言語生命潛能,使教學始終“生命在場”。
1.我聽到了玉蘭花微笑的聲音
——開啟原生態生命的天性,讓生命在與文本的詩意對話中得到化育
教學《廣玉蘭》時,老師讓學生潛心讀書并想象廣玉蘭花開時的各種姿態。生:有的廣玉蘭花像一個害羞的小姑娘,低著頭,真是可愛。突然,一位學生發出“異音”:我聽到了玉蘭花微笑的聲音。能聽到玉蘭花微笑的聲音嗎?同學們個個滿臉疑惑。這位同學說:當我讀到“盛開著的玉蘭花,潔白柔嫩的像嬰兒的笑臉”時,我仿佛聽到了玉蘭花微笑的聲音。老師及時捕捉住這一教學資源:同學們,無論是花鳥蟲魚還是風霜雪月,只要我們用心去聆聽,萬物都有聲音,讓我們聆聽萬物的聲音吧!生:我聽到了太陽從大海中升起的聲音。生:我聽到了月亮穿過彩云的聲音……
為什么能聽到奇妙的聲音?原生態生命的天性使然。兒童的天性是詩意的,對生活,對文字,他們有著完全迥異于成人的視角。“生命在場”的語文教學,強調順應開啟學生的原生態生命天性,把學生天真奇妙的想法當做寶貴的課程資源;教師必須真正具備開放的、創新的教學意識,活化教材,拓展教材,引導學生以自己的生命天性方式解讀文本,從而開啟一份生命的靈動與純真。
2.錢學森,你是祖國的驕傲,你是科學的驕傲
——呈現“生命態”知識環境,讓生命在個性化的親身體驗中得到化育
教學《祖國,我終于回來了》時,教師為了使學生能夠真切地感受到錢學森急于回國報效的赤子情懷,請學生計算出錢學森從決定回國到回到祖國,歷時六年七個月。然而由于學生對這個時間跨度沒有真實的感受,因此對錢學森愛國情感的認識仍是理性的。為了使學生從錢學森身上體悟到一生都需要的東西,教師適時地引導學生:你出門乘車去游樂園,等7分鐘車還沒來,你感覺怎樣?生:太久了。師:等70分鐘車還沒來呢?生:真是太久了。師:是啊,那簡直是煎熬。可錢學森回國經歷了多少個7分鐘,多少個70分鐘呀!這是多么漫長的回國歷程啊!生:錢學森,你是祖國的驕傲,你是科學的驕傲。生:錢學森爺爺對祖國的深厚情感,將永遠激勵我們成長。
學生在回憶等車的親歷感受中,深刻體驗到了錢學森拳拳的愛國情懷,自己的生命內涵也受到了最豐富的影響。文本的生成往往有其獨特的文化背景,容易導致學生與作者對話時出現障礙。因此“生命在場”的語文教學,強調教師應將文本知識重新激活,實現書本知識與學生的生命經驗世界相通,使知識呈現出鮮活的“生命態”。學生在自己的個性經歷中與文本對話,便很快能與文本的情感產生共鳴,從而獲得創新的精神和勇氣,增加生命的厚度。
3.簡潔是一種美,具體生動也是一種美
——建構綠色的“生態化”課堂環境,讓生命在思想的多維砥礪中得到化育
教學《我的伯父魯迅先生》時,于老師讓學生賞析“他嘴里嚼著,嘴唇上的胡子跟著一動一動的”一句時,這樣引導:如果你是一名語文教師,你批改你的學生作文,讀到這樣一個句子,你會寫何批語?生:描寫具體生動,引人入勝……忽然,有一個學生說:“這句話可寫可不寫,應該刪去。”于老師遲疑了一下,但馬上將這一問題交給學生討論。學生很快形成兩種意見:一方是不贊成刪去,一方是贊成刪去。對此,于老師作出了藝術性處理:簡潔是一種美,具體生動也是一種美。于老師還分別與兩位代表握手,對不贊成刪去的代表說:“假如你將來成為一名語文老師,你的學生作文一定是具體生動的。”對贊成刪去的代表說:“假如你將來成為一名語文老師,你的學生作文一定是簡潔凝練的。”
話音剛落,全場爆發出潮水般的掌聲。生命在思想的多維cOJVEVMTckGHijFAKhVzBw==砥礪中享受到了“雨露甘霖”。“生命在場”的語文教學,注重建構綠色的“生態化”課堂環境,在這種環境里充滿著生命間的民主、和諧、平等、寬松、溫馨和尊重。教師要尊重學生在閱讀文本時產生的不同感受,鼓勵學生合理地多元化解讀文本。學生在思想的多維砥礪中同文本和老師對話,有利于調動學生學習的積極性,增強學習的信心,有利于培養學生的創新精神,在保護原生態生命的靈動的同時,也促進了學生精神生命的發展。
4.老師,我把春天送給你
——統整優化“大學校”“大課堂”和“大文本”等“生命化”語文課程,讓生命在感悟生活的真諦中得到化育
有一則課例:“小草從土里鉆出來了,我找到春天了!”“柳枝發芽了,是柳枝招著手把春天喊來的。”……語文課上唐老師帶著孩子們來到河邊的草地上尋找春天。在分散觀察后,孩子們紛紛跑到老師身邊,興奮地匯報著自己的發現。“老師,我聽到小河在和春姑娘說話呢。”“它們在說什么呢?”唐老師鼓勵他。“小河問:‘是誰在撓我的癢癢?’‘你好,小河姐姐,我是春雨弟弟。’‘春雨弟弟,快別鬧了,下來吧。’‘好,你帶我去大海吧。’春雨弟弟說著就鉆進了小河姐姐的懷抱里了。”孩子們異常安靜,都專心聽著。活動即將結束時,一位小姑娘手里捧著幾朵剛開的白色的薺菜花,幾片嫩綠的小草葉兒,還有被春雨滋潤過的泥土,她把東西一股腦兒放在唐老師的手中,說:“老師,我找到了,這就是春天,我把春天送給你。”唐老師雙手捧著孩子們的“春天”,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生命在場”的語文教學,要有一種“生命化”的語文課程觀,要為生命架起從“三小”(小學校、小課堂、小課本)到“三大”(大學校:社會;大課堂:生活;大課本:社會實踐)平穩過渡的橋梁,讓校內、校外的“生命化”課程和諧鏈接,統整優化。讓學生親歷五光十色的世界,親自觸摸時代與生活激跳的脈搏,實現從學習生活到社會生活的順利對接;讓生命同生活牽手,同自然對話,同社會交友,從而有序地訓練兒童的語言,陶冶兒童的情操,鍛造生命的厚度,挖掘生命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