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畫家張璪在《歷代名畫記》中寫道:“外師造化,中得心源”,指出了藝術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樸素真理,也指明了學習繪畫的必然途徑,即師法自然、感悟本心。北京畫院畫家姚震西先生就是這一真理的踐行者。
姚震西有兩個花園,一個在家,一個在畫室。家和畫室安裝的都是落地窗,為的是讓他可以直接跟園里的花草“交流”,有所感受的時候即可揮筆而就。其中一個花園有60平方米,想來是怎樣一處溢彩流光的所在,然而慕名來花園的客人常常大跌眼鏡。因為花園里并非錯落有致,曲徑通幽,而是一片雜草叢生的郊外風光。原來,他鐘情于西南山野花木,花園里遍植石斛蘭、野百合、文殊蘭、竹節海棠、車前草、繡球花等等貌不驚人、隨遇而安的野草野花。雖然與傳統文人的“四君子”及富貴名花相比,實在老土,卻很投合主人純樸的性情和雅致的畫格,所幸畫室也題為“平?;ú萏谩?。
莫道畫人寡趣,花草尋常,姚震西的幾筆野逸花草在時下畫壇獨立一格,為學術界矚目。他巧妙地突破了中國傳統花鳥畫的既有程式,沒有梅蘭竹菊四君子清高的隱喻,也沒有牡丹、夏荷、松鶴祥瑞的象征,姚震西的花鳥畫就這樣和著泥土、帶著根,充盈著水分和空氣,闖入了我們的審美視野,這些看似不好入畫的題材,反而讓畫家拓展出了嶄新的語言空間。
姚震西是在廣西合浦吹著海風長大的,從廣西藝術學院畢業后一直在出版社工作,他所編著的《中國美術年鑒》、《北京畫院秘藏齊白石精品集》在出版界和美術界頗具影響。編輯工作往往被當作“為人作嫁衣”,既苦又累,姚震西卻認為20多年的編輯生涯為他帶來了巨大的藝術靈感,收獲了廣闊而深入的藝術視野,使他面對自己的藝術定位時,能夠做出清醒與獨特的選擇。當年編輯《北京畫院秘藏齊白石精品集》,要拍攝北京畫院已密封了40年的齊白石真跡。他回憶道:“我特意放慢拍攝速度,在真跡面前一邊仔細揣摩,一邊慢慢拍攝。作品拍好反轉片后還要認真考證上面的題跋、款識?!边@套書獲得第四屆國家圖書獎提名獎,裝幀設計獲得第五屆全國書籍裝幀藝術展覽畫冊類金獎。
平?;ú莸陌l現,得益于姚震西長期對卑微生命的觀照和感悟,他以一種內斂沉靜的筆墨語言,雅致溫和的色調,表達自己對中國畫的理解。如果你覺得不過是小情小調,那就大錯特錯了。他在畫面上努力突現的生命張力、結構上的化境和筆墨技法上的吞吐捭闔,亦如其人端正大氣,溫文儒雅,靈氣逼人。全國美展中,他畫下八尺巨制,寫一叢蜀葵山野之中盛放,意奇恣蕩,墨色淋漓,讓人嘆為觀止。
很多畫友并不認為姚震西的作品輕松閑適,觀其創作中的用力和用心,認為是一種“平常心不平常”的心態使然。自家花園之外,他最常去的地方是廣西藥用植物園,一畫就是十多年。他總是戴著草帽,背一壺水,早出晚歸,觀察花葉結構,研究表現方法,有時可能只為觀察一株花草早晚的不同狀態而認真入迷,朋友們戲稱他為“花癡”。
素心閑情在不經意中絢麗綻放,如同生命過程中忽然飄來的泥土氣息和青澀草香,讓人身心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