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寶磨漆畫

有人送我們一幅色彩鮮艷、重量不輕的越南畫，乍看有油畫的紋理又有貝殼的拼貼，表面還上了一層膠狀物。沒多久，我在網路上看到梁朝偉對越南畫家裴春派非常傾心，曾用五千美金購得他的作品，又看到吳淡如也喜歡收藏越南油畫，這下子，我突然對那幅來路不明的畫產生好奇，搞不好它出自名家？說不定很值錢？愈想心愈癢，決定好好找出它的身世，但上哪找線索呢？胡志明市美術館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胡志明市美術館的國寶畫

雖然胡志明市美術館的軟硬件無法與世界一流的美術館相北，但如果你知道美國總統克林頓曾不遠千里到此一游，就不得不對它另眼相看了。

胡志明市美術館共三層樓，四十五間房間，我在館內二樓看到了越南國寶“磨漆畫”似乎與我家那幅畫使用的媒材有點相近。

漆是一種具有保護性質的天然涂料，將經過處理的漆汁涂在器物上，器物就不易損壞，過去在亞洲各國普遍用于食器、武器、樂器、家什、棺木以及廟宇佛寺等。然而，漆畫從來都不是一門獨立的藝術，到了20世紀，越南河內逐漸將漆畫發展成一種繪畫性的語言，不但脫離了工藝的地位，同時也發展出相當高的藝術價值，甚至成為蜚聲國際的越南國畫，也就是所謂的“磨漆畫”。

越南磨漆畫能發展得這么成功，要歸功于當年河內印度支那美術學校的一位法籍老師：英古柏迪。

1930年某一天，英古柏迪去參觀河內的文廟，他對廟中那些年代久遠的漆藝古物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回到學校之后，便把漆藝與學校的課程相結合，開啟了越南漆藝入畫的新階段。在他的學生之中，又以阮嘉智的表現最為突出。

層層髹上的漆色，加上鑲嵌了蛋殼的冰裂紋路，在時間的淬煉下閃耀著一種魚鱗般的光芒。這種既厚重又耐看的畫作，呈現出漆的黑、朱的紅、金的黃、銀的灰，以及蛋殼的白等各種原色美，同時也蘊含了東方美學那種含蓄神秘的氛圍。

古典磨漆畫大師：阮嘉智

阮嘉智當年就讀印度支那美術學校時就已顯露極高的才情（但他沒畢業），在磨漆畫方面主要師事英古柏迪和丁文清。

阮嘉智的磨漆畫有一種精巧繁復的阿拉貝斯克風格，甚至帶有淺浮雕的味道在里頭，至今無人能出其右。他還運用西方技法，為傳統磨漆畫開創了新的用色法，舉凡銀白色、亮橘色、天空藍等，都是傳統磨漆畫中從未使用的顏色。

阮嘉智的作品大多收藏在河內的美術館，胡志明市美術館有一幅他的巨作《春天來到越南中部、南部與北部》，這幅屏風式的大型磨漆畫作品被譽為“鎮館之寶”。阮嘉智大膽使用粉紅色為底色，巧妙的以花草植物作為分隔單位，象征越南的北部、中部與南部，三人一組的婀娜仕女穿著美麗的越南旗袍，優雅地在花園嬉戲，整個畫面栩栩如生、躍然畫上。

20世紀的50、60年代是越南磨漆書的黃金時期，因為這期間越南先后歷經了抗法與抗美戰爭，民族意識高漲，磨漆畫順勢成為越南人追求獨立自由的表征。1957年后，磨漆畫漸漸成為北越畫壇主流，中國總理周恩來還曾于1962年派遣留學生到越南學習磨漆畫技術。

早期的越南磨漆畫是伴隨西方美術教育而發展起來的，因此造就了一批左手畫油畫、右手畫磨漆畫的兩棲畫家。直到今日，許多中、新生代的越南畫家不但延續了前輩這種雙主修的精神，同時也在更自由開放的文藝思潮中，創作出許多具有抽象意境的作品。

涂春端是阮嘉智的嫡傳弟子，從十三歲就開始跟阮嘉智學畫，至今創作不輟；黎煌阮以磨漆畫拿下1997年Philip Morris ASEAN Art Awards；阮克修則衷心企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能把越南磨漆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繁瑣的創作與簡易的保養

磨漆畫的創作過程宛如一場苦行，光是打底就必須在髹漆（用刷子在器物上均勻地涂抹，髹的次數愈多，漆開得愈漂亮）、待干（必須要熱干而不能陰干）、打磨等步驟中重復。打底的過程可以確保畫作不受溫度與濕度的侵襲，不易斷裂或損毀。

作畫時，得先在板上畫出草圖，放入鴨蛋殼或珠母貝黏好，然后再重復髹漆、待干、打磨的步驟，有時必須費時好幾個月，有時要髹上好幾十層。

接著進入難度最高的刮磨階段，畫家必須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刮掉他不要的色彩，但是不同的色料往往上在不同的漆層，因此畫家必須牢記是在哪些漆層。如果磨得不夠，主體形象顯現不出來；如果磨過頭，整幅畫可能因此破相；反之，若磨得好，往往會在不同顏色的交界地帶展露一種非常抽象且出人意表的細微變化，增添豐富的色譜與意境。

最后，還得將畫作放進水里搓磨直到表面平滑為止，然后再上一層金箔，讓整幅作品有視覺重心，好像會自動打光一樣。

遵循傳統古法制作的磨漆畫據說可以保存好幾個世紀不會變質或毀損，而且放置的時間愈久顏色愈美，因此磨漆畫可說是東西方繪畫里，最能象征永恒意義的畫種。

平日，磨漆畫的保養非常簡單，不要放在太陽直射處，如果有灰塵就用軟濕布擦拭即可，閑來無事時還可用我們的雙手去磨亮它，據說像養壺一樣，愈磨愈亮。

最好的越南紀念品

看過越南磨漆畫的相關資料之后，我覺得我家那幅畫應該不是學院派的作品，這下子我的腦筋轉到了賣漆畫的高級藝品店。幾經波折，最后終于在NGA看到它的同類，店員告訴我它的售價是美金一百六十元，屬于裝飾漆畫的一種。我家那幅畫的身世與身價至此終于真相大白，雖然不是國寶畫作，我的藝術大夢也宣告幻滅，但我并沒有空手而回。

一般人到越南旅游買的紀念品不外乎斗笠、三輪車、胡志明肖像T恤、越戰狗牌打火機等，但我覺得越南的漆畫或油畫其實是很好的選擇，我尤其欣賞漆畫用蛋殼鑲嵌來表現白色部分，還襯著銀箔或金箔，那種冰裂的紋路真是自然雋永。

一幅三十乘三十公分的漆畫作品大約美金五十元起跳，還附畫家簽名證書。也有人拿著奧地利建筑師白水絢爛多彩、螺旋線條的畫作，請越南畫師照圖訂制一幅漆畫，當然啦，訂制的價格自然貴好幾倍。無論如何貨比三家還是不吃虧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