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認識的越南

法屬印度支那

初到胡志明市，在紛擾的喇叭車流中，我對窗外那一幢幢散發著芒果起司般色澤的法式建筑植下了極深刻的印象。道路兩旁矗立著當年法國人種的羅望子樹，還有隨處可見的滴漏咖啡與法國面包，這一切的感官都指向一個我來不及參與的時代，法國人確實來過這里。

傳教士敲響的殖民鐘聲

越南與歐洲的接觸最早可追溯到公元二世紀，當時托勒密的航海圖曾出現Cattigara一詞，據考證可能就是后來馬可波羅在1292年到過的交趾郡（Caugigu）古音，也就是今日越南湄公河三角洲附近。

16世紀大航海時代來臨，葡萄牙探險家曾叩訪越南，之后法國與西班牙的傳教士也陸續來到越南。

1789年越南阮朝繼承者阮福映（后來的嘉隆皇帝）為感謝法籍傳教士百多祿幫助他平定西山之亂，特別在今日胡志明市第三郡蓋了一座大主教宮，后來百多祿在這里擔任阮福映的長子——太子景的私人教師，太子景也成為第一位留學法國的越南王室。

到了19世紀，明命皇帝對天主教采取禁令措施，此舉后來導致法皇拿破侖三世借口有傳教士被殺，于1858年出兵攻打中越的峴港。不久法國人占領南越地區，稱為交趾支那，后又將中越稱為安南，北越稱為東京。

1884年中法戰爭后，越南、柬埔寨全面淪為法國殖民地，因為地處印度與中國之間，史稱“法屬印度支那”，這個名詞一直沿用至1954年法國人撤離中南半島為止。

在越南的城市中，以舊稱西貢的胡志明市受法國影響最深。

法國人在1859年占領了湄公河下游的嘉定地區，后來便以“西貢”來稱呼這塊滿布柴棍與軋棉子村的濕地。現今留下的法式建筑很多是1860年后的新古典主義、1890到1910年代的新藝術 或1920到1940年代的裝飾藝術代表。

殖民生活面面觀

當時法國人在西貢做的第一件事是建立植物園，之后才陸續進行金融、宗教、法律、郵政、藝文等各方面建設，令人痛心的是教育竟然擺在最后一位！

總督下令汲干沼澤地，填滿古運河，興建西貢港，然后規劃棋盤式街道、放射狀圓環、遮蔭的路樹、聚會的教堂，以及長回廊、大長窗、高地基的法式建筑群。

人們常感嘆，當年法國人穿著橄欖皂味的襯衫到河口獵豹，在番荔枝樹下的餐桌大啖小凱門鱷，有時乘坐黑色雪鐵龍到叢林驛所巡視，或奔馳在通往某個種植胡椒的小村落路上。從這里可以看出法國人只想剝削不想深耕，靠著輪船與火車開采木材橡膠、種植茶葉咖啡，但也開放鴉片酒精以及駭人聽聞的仰式斷頭極刑。

建于1864年的胡志明市草禽園，是當年法國殖民計劃中最早實行的建設之一，不僅是越南歷史最悠久的動植物園，里頭蓊郁的熱帶森林更是不可錯過的百年綠建筑。

現今位于胡志明市第一、四郡交界的章揚碼頭，在法屬時期曾有“東南亞華爾街”的美稱，當年許多外商銀行在此落腳，國際金融的盛況可謂空前絕后。其中建于1877年的越南國家銀行胡志明市分行，前身為東方匯理銀行（也稱為印度支那銀行），當年主要經營殖民地的各項金融業務，法國人在越南發行的第一張紙鈔就是從這里流出的。

建于1880年，別名“紅教堂”的圣母大教堂，當年法籍建筑師以巴黎圣母院為藍圖，從馬賽港運來一磚一瓦，斥資兩250萬法朗，終于打造了這座法國殖民地中最具代表性的紅磚教堂，是法國殖民官員每年圣誕子夜必去朝圣之地。同年，西貢關稅貿易中心也告落成，這是一棟專門陳列英、法高級舶來品的三層樓百貨公司，里頭進口的布料與懷表只有上流階層的人才有能力購買。

建于1885年的胡志明市人民法院，山墻上刻有希臘女神與越南人民互動的溫馨情景，但卻救不了那些在殖民時代勇敢爭取獨立的越南青年的悲慘命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上仰式斷頭臺。

建于1890年，全越南最古老的中央郵政總局，由巴黎鐵塔的設計師艾菲爾親自設計，門口那座超過百歲的古董大鐘有著19世紀末歐洲公共建筑的特色。當年法國貴婦撐著陽傘來此郵寄信件或包裹，將她們在殖民地的所見所聞與遠方親友分享。同年，刻有羊角般的希臘柱式以及發型如鳥翼的水星之神赫密斯頭像的胡志明市博物館也宣告完工，那些法式長窗、老式卷簾，總是遮蔽不了它曾是法國官員府邸的風光。

建于1900年的胡志明市立劇院，舊名西貢歌劇院。正門有兩座半裸的女神雕像，上方的拱心石則有兩位手扶豎琴的天使。當年這里是法國上流階層衣香鬢影、冠蓋云集的高級藝文場所。后來法國人撤離越南時，它則是等著被遣送回國的法籍人士避難所。

建于1908年的胡志明市政廳，如果只看它刻滿洛可可華麗風格的天際線，不去理會前方種植的熱帶植物，會以為置身在巴黎或布拉格。夜景更是美麗。

建于1914年的濱城市場，仍保有當年法國人設計的鐘塔，以及東、南、西、北四個出口，南門的圓環還是小馬哥周潤發拍攝《英雄本色（三）》的電影場景！

法國人統治越南雖然采取愚民政策，但也蓋了幾間學校，作為培植、分化或籠絡當地居民的工具。創立于1918年的瑪麗居里高中，過去是一所講高級法語的貴族寄宿女校，校園以北非阿拉伯色彩的拱門回廊著稱。

碩果僅存的四條法文路名

1954年，法國人在奠邊府一役戰敗，從此撤離了越南。

如今，面積2000平方公里（約臺北市八倍）、人口800萬（約臺北市兩倍）、行政區域19郡5縣、海拔11米的第—大城胡志明市，只有四條道路用來紀念法國人：發明越南拼音文字的神父亞歷山大·德羅、發明卡介苗與創立西貢巴斯德研究所的卡密特、從未到過越南其徒子徒孫卻深深影響越南近代公衛體系的微生物學之父巴斯德，以及發現鼠疫桿菌與創建芽莊巴斯德研究所的葉赫森。

碩果僅存的四條法文路名讓人確知，法國人統治越南雖近百年，贏得民心處畢竟少之又少。但即便如此，西貢，那個帶有上個世紀鄉愁韻味的法式舊名，仍活在無數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