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官方數據,中國多數城市空氣達標天數每年都有增加,然而公眾的直觀感受是空氣污染并未緩解。
中國各大城市的政府部門對空氣質量的管理,究竟取得了怎樣的實效?3月28日,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發布了一份歷時兩年完成的《中國城市空氣質量管理績效評估》,給出了初步答案。

關注空氣質量與發展速度同時進步的城市
這份由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教授宋國君和馬中牽頭完成的《中國城市空氣質量管理績效評估》,主要基于公開可獲得的數據,對“十一五”期間(2005~2010年)全國281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的空氣質量現狀與變化趨勢進行了評估。
空氣質量指標包括二級及以上天數(包括達到一級和二級標準的天數),標準為《環境空氣質量標準》(GB3095- 1996))和趨勢、PM10現狀和趨勢、二氧化硫現狀和趨勢、二氧化氮現狀和趨勢,其他污染物或者沒有監測或者沒有公開,因此未包括在評估范圍內。
在281個中國城市中,以二級及以上天數為標準,空氣質量好的城市僅占10. 67%,勉強達到一成,而空氣質量差的城市占75. 80%,極差的城市占13. 52%。
對于“僅占一成的城市空氣質量好”這個結論,公眾并不詫異,但更想知道的是好空氣的城市有哪些?
“空氣質量好的城市中,經濟發展水平低的城市所占比例較大。在二級及以上天數排名并列第一的16個城市中,人均GDP排名普遍靠后,其中50%的城市人均GDP在200名之后,發展水平最先進的是廣東陽江,GDP排名也僅在136名。”報告負責人、中國人民大學環境政策與環境規劃研究所所長宋國君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與此相反,空氣質量二級及以上天數排名后25的城市,人均GDP排名則相對靠前,其中40%的城市是省會城市,65%的城市人均GDP在前100名。“空氣質量極差”的城市中,采暖城市、經濟發展水平高的城市所占比例大。
“經濟發展水平高的城市,空氣質量普遍較差”——報告中的這一總結,是老生常談卻又頗為無奈。在中國大規模工業化的同時,由于過度依賴煤炭的能源結構、激增的城市人口和汽車數量,以及出口加工工廠污染的擴散效應,大氣污染物的排放伴隨著GDP的增加而增長。
報告發布者認為,在上述背景下,那些空氣質量較好的城市,顯然有著借鑒其治理之道的理由。
特別是空氣質量與經濟發展速度同樣進步很快的城市。比如河北承德,在2005年以前,空氣污染很嚴重,但在這次評估中,承德的二級天數進步速度排名第三,人均GDP也有明顯增長。相比之下,山西大同雖然也有好幾種污染物控制指標進入前10名,但其發展速度也有所下降。
有些空氣好的城市擁有特殊的地理區位和產業結構,很難被學習復制。“像黃山,工業不發達,旅游業比較發達。比如大慶,城區較為分散,再加上石油和天然氣資源豐富,屬于清潔能源,對空氣的污染要少很多。再說深圳,雖然也很發達,但由于屬于新興城市,工業排放不大,因此空氣質量也比較好。”宋國君表示。
城市群空氣污染存在差異性
中國城市規模不斷擴張,區域內城市連片發展,城市間大氣污染受大氣環流及大氣化學的雙重作用,相互影響明顯。輿論較為關注的是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這三個區域。本次報告針對中國多個城市群進行了較為細致的分析(按照2010年二級及以上天數與污染物年均值排名),首次披露了不同地域之間的城市群空氣污染具有的特征。
按照自北而南的方向觀察,遼寧中部城市群污染主要集中在重工業城市,包括本溪、撫順、沈陽、鞍山,以PM10和SO污染為主,超標嚴重;氮氧化物雖然達標,但上述工業城市此項指標均處于后30%的水平。
西北部城市是城市空氣污染的重災區。山西中北部城市群主要污染物是SO,超標率排名均處后30名的水平,尤其以太原SO污染最為嚴重;山西關中城市群污染在城市群中最為嚴重,二級及以上天數排名均在200名以后,污染物以PM10為主,PM10年均值和超標率均處于排名后20%水平。而甘寧城市群與新疆烏魯木齊城市群污染同樣嚴重,其中白銀、蘭州、烏魯木齊均是全國污染最為嚴重的城市,污染物以PM10與SO為主。
山東城市群三種污染物的污染也非常嚴重,PM10污染在大型工業城市尤為明顯,其中萊蕪、濟寧、濟南、淄博處于差的水平,其他城市雖處于中等水平,但均排名靠后,且所有城市都超標嚴重;SO污染指數,除日照排名在163名外,其他城市均處于排名的后30%;氮氧化物年均值濃度除濟南與聊城外,其他城市均排名在后30%。
武漢及其周邊城市群主要以PM10污染為主,超標率較高,以武漢和孝感最為嚴重。長沙、湘潭和株洲三座城市的三種污染物年均值排名均靠后,尤以PM10和SO2超標嚴重。成渝城市群城市空氣污染問題主要集中在成都與重慶兩個大城市,主要污染物是PM10 和氮氧化物。海峽兩岸城市群污染相對最輕,污染物以PM10為主。
現行空氣質量評估模式存在高估現象
盡管空氣質量信息公開制度在PM2. 5自測事件的推動下已有了新進展,但在宋國君及其團隊展開報告調查期間,還是深刻感覺到了近年來信息的缺乏。
“大部分空氣質量的數據都可依據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但我們想找更多的數據,這樣才會有更強的針對性,才能進行分類。多數城市都有相關政府部門網站,可是在上面也找不到更多信息,環境質量狀況公報一般極少放在網上公開。”宋國君說。
翻開報告書,本刊記者發現全國市一級環保局網站為本次報告“空氣質量二級天數數據”(2005~2010年)來源的總共只有10個,且2009年提供數據為零。
在后續進行的空氣質量管理研究中,宋國君表示,在輿論倒逼下,中國的空氣質量信息相信將會在更大程度上公開,而在此前要做的就是明確標準。
報告中調查的一個案例城市(遼寧某工業城市),其政府發布的環境質量報告書公布的評估結果是,該市2011年空氣質量水平較好,在全國287個地級以上城市中的排名位置靠前。但實際的連續監測數據顯示,該市在2011年空氣質量較差。按照環境空氣質量標準計算,該市2011年二級及以上天數為235天,全年有130天空氣質量不達標。在報告組針對該市的問卷調查中,該市居民也普遍表示對空氣質量滿意度低。
這就出現一個結果,報告組按照環境空氣質量標準計算出的二級及以上天數,比政府發布的環境質量報告書的結果少80~160天。“這個細節以點帶面地反映出我國現行空氣質量評估模式,存在高估空氣質量水平的現象。政府部門對空氣質量評估數據處理得不夠規范。”宋國君說。
二級標準實質上是指任何一類污染物、一個點都不超標。但現在官方空氣質量報告書上公布的年均值、日均值達標率,其實是把各個點的監測值相加,算出平均值再去跟標準比。
“我們是根據定義去計算的,每個點上的污染物這一天都要達標才算是二級,自然分散成這么多點來算,有的點就是超標的,所以二級標準天數就比官方環境報告書里的少很多。”宋國君說。
另據悉,國家層面關于空氣質量評估數據的處理細則和規劃正在制定中。在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院長馬中看來,還有一個更為關鍵的是空氣質量達標的排放標準。
“我們關注最多的是質量標準,是很少考慮我們的排放標準是否可以滿足對空氣環境質量的要求。空氣質量達標的排放標準和我們追求的質量標準并不是對等關系,比如說我們要求PM2. 5是75微克/立方米,但是我們的排放標準相比于質量標準來說濃度很高,在這種情況下,即使達標排放也會造成污染。”馬中說,“排放標準本身就有問題,而成千上萬個排放源是依據排放標準來排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