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龔永福有個夢想,就是“讓一粒稻谷產出茅臺酒的價值”,為此,他想上市融資建設新的生產線,購買新設備。這本是一名農民企業家的樸素愿望,但他今天卻面臨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窘境,還有馬失前蹄的尷尬。
自從4月份被證監會移交公安機關后,龔永福每日要向專案組請假后才能到公司上班,等偵查完畢他也將被刑事拘留,繼而等待法律審判。眼下,他正忙于交代企業運營“后事”。
“一切都是無知犯下的錯,我誠實了大半輩子,沒想到毀在這件事上。”龔永福對《證券市場周刊》記者道出了 “心聲”。
包裝是上市步驟
《證券市場周刊》:萬福生科業績造假是怎樣東窗事發的?
龔永福:湖南證監局到公司例行檢查,以前也檢查過,但是都通過了,其他人跟我講,2012年9月那次,我們的財務總監覃學軍把幾套賬全都交上去了,連銀行卡什么的都交了。但我想了好久,覺得她不至于那樣做吧。到現在我還沒搞明白,我想也不需要搞明白,重要的是要認識和整改企業存在的問題,才有實際意義。
《證券市場周刊》:您沒弄清楚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龔永福:我也不曉得,他們為什么造了那么多的假,造那么多的假干什么呢,多造那么多業績,稅費就平白無故多交了八九千萬元。說心里話,雖然大家都叫我龔總,但我其實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企業家,對手下的人,只要是為公司的事,我都很相信他們,也很支持他們的工作,在上市過程中,他們向我匯報了不知多少個問題,我因為生產經營很忙,加上不懂(資本市場),信口開河地表態支持。萬福生科從一個小米廠做到湖南稻谷加工的龍頭企業,我都是誠實經營的,沒想到誠實了大半輩子,由于錯誤理解包裝是正常的上市步驟,讓這個上市的事情給毀了,成了一個不誠實的人,我很后悔。
《證券市場周刊》 :“他們”指的是誰?
龔永福:覃學軍在我的安排下,帶領近20名財務人員在平安證券和中磊會計師事務所的指導下具體操作,我平時主要負責公司的生產經營。上市的事情,他們向我匯報,我都按照他們的意見給予支持。
《證券市場周刊》:覃學軍懂上市公司的財務業務嗎?
龔永福:說實在話,她也不懂,就是一名普通會計員,但是萬福生科從小做到大她都在,以前她都不經常來公司上班,要不要到公司坐班她自己安排, 后來我跟她說既然一起做上市,就要來公司坐班。
《證券市場周刊》:覃學軍在這個事件中是什么樣一個角色?
龔永福:保薦人是平安證券,會計所是中磊,但是人家也不會指導他們去造假啊,我們也不能把這兩家機構害了,中介機構是來幫助我們的,現在出事了,我不能反咬一口吧。所以說來說去,是我自己的責任,我得承擔,不怨任何人。覃學軍在公司擬上市期間她不知熬了多少個夜,有時眼睛都是腫的,她也不是為個人,是為了企業發展,是為了幫我這個朋友,是我害了她,她不會害我,還是只能怪我自己。
不上市該多好
《證券市場周刊》:你曾經說上市不是你的初衷,這句話怎么理解?
龔永福:當時政府做了一些推動工作,現在回頭想來,不上市該多好啊,我2000年時就是億萬富翁了。網上說處罰輕了,造假成本低,其實融資融了4個多億,但是前期中介機構費用,還有發行費,這些人力物力花費巨大,募集資金還有1.7億元現在被凍結在銀行沒法使用,募投項目建設投入一個多億,現在募集資金被凍結,募投項目建設正在進行中,加上企業正常生產因企業上市造假銀行對企業的信譽產生懷疑,不予貸款,我只好把自己的積蓄3000萬元投進去。我和妻子的股票3000多萬股,現在也被抵押在深圳交易所,剩下的為企業抵押到河南信托,為賠償投資者,平安證券現在先拿出3個億,不知道夠不夠。
《證券市場周刊》:上市公司在常德是稀缺資源,所以萬福生科被選中了?
龔永福:萬福生科從小到大,地方政府都給了大力的支持,政府一方面要求有關部門支持我們上市,另一方面還給了一些獎勵,沒有黨和政府,哪有萬福生科和我龔永福的今天呢?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加上自己有一個夢想,把稻谷加工后產生的附加值,做得像茅臺酒那么大,實現這個夢想需要新的生產線新的技術和一大筆資金,因此,我就積極地做起上市工作來了。
《證券市場周刊》:出事后地方政府是什么態度?
龔永福:地方領導認為萬福生科的發展前景很好,對當地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都有一定的影響力,所以省市縣領導在自己的職責范圍內為企業做了大量工作,但是企業因我人生中有這個劫數,我個人承擔的責任應該是相當嚴重的。
《證券市場周刊》:你怎么看待你說的這個“劫數”?
龔永福:現在的形勢來看,我肯定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判個5年不知道夠不夠,但也無所謂了,我在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同我一路當兵的戰友就犧牲了二十幾人,我被子彈打中成了殘疾人,比他們多活了這么多年,也很幸運了。
《證券市場周刊》:平安證券已經宣布拿出3億元作為投資者權益保護基金,你有什么打算?如果賠償時再拿出一些資金,企業經營會不會受影響?
龔永福:每天想辦法都快想破頭,我們公司馬上要收購早秈米了,再苦不能苦糧農,資金有困難也得收啊,不然糧農怎么辦,你說我大半輩子了,在稅收、就業、收購糧食致富百姓、慈善事業等方面,也為國家和社會做了一些貢獻,總想通過上市后做出更大的貢獻,怎么也不會想到走到今天這一步。
《證券市場周刊》:你想過辦法挽救嗎?
龔永福:市里省里證監會都去溝通了,在溝通過程中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沒法化解了,3月份的時候,我就到公安機關去自首了。
《證券市場周刊》:聽說過云南綠大地案嗎?
龔永福:聽說過,但不太清楚。有人告訴我,我們公司和他們有幾點區別,一是證監會查的時候,我們積極配合,態度很好;二是萬福生科的產業鏈從購到銷是實實在在一條龍的,不是虛無縹緲的;三是我們募集的資金都是按規矩使用的,沒有挪作它用。
《證券市場周刊》:有沒有什么話想對投資者說?
龔永福:由于我自身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識淡薄,從辦米廠到今天為止,每天都是為企業日常經營奔忙,沒有擠出時間學習法律法規,我確確實實不懂資本市場的法律法規,才導致今天這個結局,這個結局犧牲我個人是小事,為投資者帶來損失,為各級領導帶來許多麻煩,我深感罪孽深重,對不起支持公司上市的各位領導和各級部門,以及中介機構,愿意為無知主動承擔責任,竭盡所能賠償股民損失,萬福生科是我的心血,這段時間專案組準我請假交代一些企業運營上的事情,并落實證監會相關處罰決定。萬福生科是踏踏實實做實業的公司,在案發期間,感謝各位公司同仁的努力使企業得以正常運行,若有可能的話,請投資者來公司實地看一看。
《證券市場周刊》:你目前最著急的事情是什么?
龔永福:我再過一段時間就要進去了,現在最著急的是合適的企業負責人和經營班子,萬福生科是我的心血,我不想看它倒下去,我擔心企業的資金鏈,還有募投項目的如期投產,募投項目投產了,產生效益了,才能減少投資者的損失,也才能為自己贖罪。當然也著急監管與司法部門對企業和我個人的處罰,最主要的還是對企業的處罰。萬福生科是我的第二生命。企業如果在我的手里死了,那我是罪人,桃源縣的罪人,中國資本市場上的罪人,歷史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