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4日-5月5日,在2013年伯克希爾股東大會上,巴菲特與芒格回答了許多問題,包括從伯克希爾的前景到他們對比特幣的看法等。
以下為股東大會摘錄:
問:伯克希爾賬面價值增速低于12%已經持續一段時間,這合理嗎?
巴菲特:我們并不能保證12%的增長。如果市場表現好,今年將是伯克希爾第一次連續五年落后于標普指數。
賬面價值僅僅是內在價值的一個表現形式,投資者應該關注后者。伯克希爾的賬面價值和內在價值有很大的差別,我們的表現比指數基金好。
問:當你離開后你最擔心伯克希爾什么?
巴菲特:我死后,文化以及伯克希爾持有的公司都還在,雖然經理人會來了又走,但是強大的文化會持續下去。通過運營層面的執行,Iscar在過去20年都超越了其競爭對手。
我死后所有方面都會和現在一樣。伯克希爾的最終接班人必須有大智慧,比我更有能量,更有激情。
問:現在可以用社交媒體發布信息,這對你旗下的Businesswire是否威脅?
巴菲特:信息披露必須準確,需要同時發給所有人,這就意味著Businesswire仍然有市場,我們不會出售這家公司。伯克希爾的所有重要信息都會通過Businesswire來發布。
看空伯克希爾的Doug Kass問:伯克希爾是否為收購支付太高價格?伯克希爾是否看起來變成了一只類似指數基金的股票?
巴菲特:毫無疑問,我們不會表現得像過去那樣好。規模是一個問題。但在市場不好時,規模可以成為優勢,因為伯克希爾有能力提供流動性和穩定性。為特別優秀的公司支付更高的價格不會是一個錯誤。
我們過去五年做的并購都不錯,包括Heinz。我們有很好的企業。《財富》500強企業里,我們就占了8席。
問:如果美元失去儲備地位會怎么樣?
巴菲特:不太可能有什么東西能取代美元成為儲備貨幣,未來中國和美國將是超級經濟大國,美元在未來幾十年都會是儲備貨幣。
芒格:儲備貨幣的國家有一些優勢。失去儲備貨幣就失去了一些優勢。即便那發生了,也沒什么大不了。歷史上沒有一個超級大國能一直保持第一。我認為未來20年美元都會是儲備貨幣。
問:怎么看企業利潤與GDP的比重?
巴菲特:企業利潤是GDP的10%,這是不同尋常的,有意思的是美國企業還一直在抱怨收入稅。按照在GDP中的比重,現在的稅負是40年前的一半。按照全球標準,美國企業稅是高一些,但是這并沒有傷害美國企業的競爭力。
芒格:不同意巴菲特。如果其他國家企業稅更低,對我們就不利。
問:QE的風險是什么?如何停止?
巴菲特:買東西會比賣東西更加困難,因為創造了大量流動性,但我對伯南克很有信心。
富國銀行在美聯儲有1750億美元,但都沒有利息。QE可能導致通脹,但現在還沒有。美聯儲成員從來沒有承認過,但我猜有些人對沒有更多通脹出現比較失望。
芒格:經濟學家們認為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時,他們應該更加謹慎。有誰能預測到利率會保持這么低,這么久?日本嘗試了所有辦法,但有誰能預測到日本會停滯20年。
問:零利率怎么影響伯克希爾?
巴菲特:利率是市場上一個很大的因素,利率上升對資產價格來說就像是地心引力。
芒格:我強烈預期,利率不會在相當長的時間里保持如此低位。低利率持續了這么久,已經讓我很吃驚。我們有大量浮存金,但與一年前相比已經有所降低。
巴菲特:2013年一季度底,我們有90億美元的短期證券,這些都沒有任何回報。我們把它放在美國國債中,沒有任何收益。如果是5%的短期利率,那就是幾十億美元收益。
問:你對比特幣怎么看?
芒格:比特幣不會成為通用貨幣,我對它沒有信心。
巴菲特:我們的490億美元現金中,沒有任何資產是比特幣。
Doug Kass:伯克希爾大量的回報都是基于巴菲特的聲譽,你憑什么有信心接班人能像你一樣與陷入困境的公司達成交易?
巴菲特:接班人將有更多資金,當市場承壓時這非常重要,這種事情在2008年和2011年發生過,未來會再次發生。當潮水退去時,裸泳者會給伯克希爾打電話,伯克希爾的名聲會改善。它不僅僅是沃倫的品牌,而會成為伯克希爾的品牌。
問:如何解釋伯克希爾的商業模式以及其具有的可持續競爭優勢?
芒格:當其他人變得瘋狂時,我們會一直努力保持理智,這就是競爭優勢。
第二個優勢是我們怎么對待希望出售企業的經理人,我們會成為他們好的合伙人。伯克希爾是他們理想的歸所。
巴菲特:我們的競爭優勢就是我們沒有競爭者。
問:火電廠的下滑會給鐵路公司BNSF帶來問題嗎?怎么看新的石油管道?
巴菲特:煤炭同比需求要看天然氣價格。我認為,把石油從Bakken運輸出來需要使用很多鐵路交通,鐵路比管道快,并且還有靈活性。
BNSF CEO:我們預計煤炭運輸量持平,但石油會大幅增長。
問:報紙整體在下滑,你為什么還要買報紙?
巴菲特:即便盈利下滑,報紙的稅后回報至少有10%。可能還會更高,不太可能更低。另一個考慮因素是收購報紙有稅收優惠。另外,還不需要花費額外的精力。我們喜歡報紙。與盈利相比價格便宜,我們已經對未來盈利下滑做好了準備。
Doug Kass:巴菲特卸任后伯克希爾運營結構會否變化?是否會分拆?
巴菲特:伯克希爾是我所知道最容易管理的公司,分拆會產生不好的結果。
問:政策制定者應該做什么才能讓美國保持競爭力?
巴菲特:首要問題是控制醫保成本。與其他發達國家相比,不管是公共部門還是私人部門,美國在醫保上的開支高很多。我們醫保成本占GDP比重是17%,其他國家是9.5%-11.5%。
問:替代性能源對伯克希爾受監管的公用業務有什么影響?
芒格:沒有人真正知道最終會怎樣。我非常有信心的預測,沙漠地帶的太陽將比多云地帶要多。
屋頂上的太陽能板會生產重大影響嗎?我對此持懷疑態度。
中美能源CEO:如果電力需求因為替代性能源而下降,監管部門應該會允許調整價格。
問:你是否同意格羅斯的說法,他說這一代投資者取得了成功,主要是因為時機。
巴菲特:毫無疑問,出生在美國對我來說是巨大的優勢。1929年讓很多人不再買股票。當然過去十年你也可以這么說。
我很羨慕今天出生在美國的小孩,按照概率來看,這個時代出生的小孩有可能是最幸運的。
芒格:你那個時代競爭很少。現在不會這樣了。隨著時間推移競爭加劇,對下一代來說是不利的。
巴菲特:我們生活的時代遠好于約翰·洛克菲勒,未來的孩子與我們相比也會是這樣。
問:如果時光回撤50年,你會要30歲的自己改變一些什么?
芒格:保持乏味和理性,做你喜歡的工作。
巴菲特:我們運營伯克希爾有如此多快樂,簡直就是有罪的。如果你幸運的話,你會在自己生命的早期就找到它。
問:是什么因素讓伯克希爾的保險定價保持如此理性?
巴菲特:伯克希爾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我們對伯克希爾有投票權,外部力量從未把我們推向我們不愿意去的領域。
保險公司要面對季報數據,華爾街經常會給他們很大壓力。在保險領域,會有很多機會做蠢事。
這就像羊群效應。看著你的鄰居在1990年代后期投資互聯網股票而變得富有,你很難抵御這樣的誘惑。我們沒有壓力這么做,我們根本不在乎。
問:伯克希爾是否屬于大而不能倒?怎么看多德·弗蘭克法案?
巴菲特:據我所知,多德·弗蘭克法案對保險運營沒有影響。過去20多年來銀行系統是最強勁的,而美國的銀行比歐洲更甚。
芒格:長期來看,我對銀行系統的樂觀少一些。銀行家越想變得像投資銀行家,我就越不喜歡銀行。我不想再說太多,我已經惹了足夠多的麻煩。
商業銀行不應該有大的衍生品業務,更高的資本金要求將降低大銀行的股權回報率。
巴菲特:我在2008年打了一個賭,認為對沖基金在未來十年無法超越低成本的指數基金。目前為止,指數基金上漲了8.69%,而對沖基金只上漲了0.13%。
Doug Kass:你現在是否只在乎比賽而不在乎得分?以前投資美國運通時做了詳細的基本面調查,而后來在浴室里做了投資美國銀行的決定,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轉變?
巴菲特:你要把事情做好一定要喜歡它。如果你喜歡它就有巨大的優勢,會提高你的效率。我喜歡伯克希爾、它的投資、它擁有的企業。你沒法把得分和比賽分開,如果伯克希爾一分錢沒有給我,我一股都沒有,我對伯克希爾的感情也不會變化。我喜歡我做的事情。僅僅因為我們做事的方式不一樣,并不意味著我們失去了激情。過去40年是這樣,希望未來10年還是這樣。
芒格:你買美國運通時知道的并不多,自然挖掘得很深。第二次的時候則容易得多。有很多研究是積累起來的。
問:買股時有很多人用定量指標來分析,你分析一家公司時最主要的5個指標是什么?你喜歡哪一個?
巴菲特:數理指標可能有用,但是還有更多值得看的投資指標。
我們看企業,不看股票,同一個指標對不同企業來說意義不同。我們不會去分析不知道的企業。對美國銀行的投資的確是在浴室里做出的,但我投資不是因為浴室,而是因為50年前我看過的一本書,以及這么多年對美國銀行的跟蹤。2011年,當有很多人做空美國銀行,它有很多傳言時,我想投資美國銀行對我們有幫助。我會看這家企業在10-15年后怎么樣,會看今天的價格,然后看他們之間的差別。
芒格:我們不可能僅僅根據財務數據來選股,我們要看那個公司是如何運行的。您會用電腦來篩選股票嗎?
我非常有信心,Burlington Northern在15年之內都會有強勁的競爭優勢。但不管蘋果的財報怎么樣,我們對它都沒有這種信心。我是說,你需要了解這家公司和它的競爭地位。這不是僅僅通過數字就可以體現的。一些數學好的高IQ人會看很多數字。投資不是這樣的。
問:每次有人寫“新常態”,我就對退休后的前景不樂觀。預測全球經濟增長放緩會給伯克希爾帶來麻煩嗎?未來10年股票市場回報率會如何?
巴菲特:我不在乎宏觀預測,你沒法精確地知道它。
我們不看預測,從來沒有一個股票投資的決定是基于宏觀環境。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什么,總體上認為美國會做得更好。任何常態對我們都沒有任何意義。如果買到了好的企業,價格好,長期就會表現不錯。如果你基于預測來做市場決定。那你會虧很多錢。
資產管理公司Legg Mason董事長Bill Miller:航空業改善的狀況會否持續?除了已有的NetJets,伯克希爾還會再買航空公司嗎?
巴菲特: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不會。在有些行業即便只有兩個競爭者,也有可能表現都很糟糕,比如房利美和房地美。
航空公司的固定成本很高,增量成本很低。他們愿意以很低的價格賣出最后一個座位。這是一個勞動密集型、資本密集型行業,很大程度上是一種商品類型的企業。自從Orville起飛以來,航空公司對投資者來說就是死亡陷阱。如果只有一個公司,沒有監管,那這個航空公司就是非常好的投資。
芒格:航空公司的合并讓我想起了過去幾十年的鐵路。我們錯過了這個故事,進入已經非常晚了。要造一條新鐵路很困難,但要開通一條新航線則非常容易。
問:是否股價跌至賬面價值的1.2倍時你們就會回購股票?
巴菲特:賬面價值和內在價值實際上沒有關聯。投資者應該關注內在價值,內在價值才是股票回購的基準。對很多公司來說,賬面價值什么都不是。但伯克希爾將賬面價值作為內在價值的保守代理。只要我們有大量現金,當價格到了賬面價值的1.2倍時,我們就愿意回購很多股票。如果你能打折回購自己的股票,就相當于用0.9美元的價格買了1美元的東西。我們很難回購,因為每次宣布回購股價都會上漲。我們對回購感情很復雜。通過回購我們合伙人被低估的股份來獲利,我們自己的感覺并不好。
問:氣候變化對公司業務會有何影響?怎么看碳定價?
巴菲特:氣候在變暖,對于年復一年的保險費率來說并沒有太大影響。我們對災難已經很悲觀,我們預計未來比過去會有更多災難。全球變暖不會影響我們對保費的設定。
芒格:你要知道我可是加州理工出來的氣象學家。碳拍賣不切實際,碳稅是更好的方式。歐洲通過征收高燃料稅來融資。我認為,美國應該征收高得多的汽車燃料稅,這可以緩解碳排放。
問:當你決定買一家公司或者股票時,你會考慮哪些因素?你會看哪些東西來判斷行業的競爭性變化?
巴菲特:我經常感覺支付的價格太高,但回頭來看,這些偉大的企業持續保持偉大時,最初支付的一點高價就無關緊要了。
如果你能某種程度上肯定你發現一家公司有很高的回報率,你很可能得支付高價格。我和查理就是這么做的。比如查理買了喜詩糖果。
巴菲特:股市上的機會比購買公司要好得多。股票市場就是拍賣,可能會出現閃電崩盤。我們喜歡買入持有,但我們喜歡便宜的證券。
問:如果我買進最好的20家公司股票,扔一邊不管了,最后收益會如何?能跑贏指數基金嗎?
巴菲特:這要看你怎么選了,但你這種做法和指數基金很像,還要看你是否想研究企業。如果你不是專業人士,不要裝成是。如果你是一個業余投資者,長期購買多家美國公司是合理的選擇。
芒格:了解自己的能力所在很重要。
問:你的財富大多要給慈善基金,他們拋售股票會否造成股票下跌?
巴菲特:我每年會把自己4.75%的股票捐出去,這些股票值20億美元,對伯克希爾來說還不到1%。交易所里許多股票交易量超過100%,1%根本微不足道。伯克希爾每天的交易量是四五億美元,所以20億美元改變不了什么。
Cliff Gallant:伯克希爾最近的業績能不能反映整體經濟情況?伯克希爾會有更多的國際擴張嗎?
巴菲特:我們不會排除任何事情,會考慮世界各地的業務擴展。但是我們在美國發現的機會最多,我們做的多數交易都在美國。自2009年以來美國經濟一直在改善,我不相信二次衰退。現在房市也出現了改善,建筑有改善。但我們不想建太多房屋。我們在前進,不是大步前進,但也沒有停止。未來我覺得也是如此。
芒格:我們知道現在發生著什么,但是我不善于推測未來。
巴菲特:平均每四五年你就能發現股票市場有出奇的好機會,但是要能夠利用好這些,腦子需要夠給力。
問:Ajit是你的接班人嗎?如果不是,沒有他你的業務會表現如何?
芒格:如果沒有Ajit,我們就不會有現在這樣好的成績。
巴菲特:我們在伯克希爾營造了一種氛圍。這些杰出的經理人多數并不需要錢,他們只是快樂地運營業務。伯克希爾在沒有Ajit的情況下運營了20年。如果他1965年就加入伯克希爾,而不是1985年,那我們現在就擁有全世界了。
Doug Kass:你的兒子霍華德·巴菲特未來將擔任伯克希爾的非執行董事長,但他沒有管理經驗,也沒有運作過復雜的機構。為什么他是這個職位最好的人選?
巴菲特:他的工作是確保在挑選CEO時不犯錯誤,保留公司文化,不是去運營企業。如果我們挑錯了CEO,那么非執行董事長就非常重要,他要做出變化。他不會想自己去運營業務,只需要擔心是否需要換CEO。
問:低利率環境持續對保險業務有何影響?
巴菲特:擁有現金或者現金等價物面臨的問題非常殘忍。失去的購買力令人震驚。靠收入生活的人是低利率政策巨大的犧牲品。我在2008年時寫過,要買股票,它們很便宜。那些擁有固定美元特別是短期投資的人很悲催,100萬美元、0.25%的利息根本不夠生存。我一直認為擁有企業比擁有固定美元投資更好。我預計低利率不會保持很長時間,現在擁有生產性的資產更好。
問:怎么看IBM?
巴菲特:我對IBM護城河的了解不如可口可樂,我對可口可樂、Wrigley或者Heinz更有信心。但我對IBM的感覺也足夠好,沒有什么能夠阻止IBM或者微軟取得成功。我喜歡IBM的財務政策,IBM有很大的養老金負債。負債和資產看起來相等,但負債更確定一些。
問:你說你是85%的格雷厄姆和15%的費雪。你說如果有100萬美元,你每年可以獲得50%的回報。如果你管100萬美元,你會專注于什么?
巴菲特:管理100萬美元和管理伯克希爾完全不同。如果查理和我現在只管100萬美元,我們會看很小的東西,很小的差異,確定的局面,機會都在那里,并且不時會出現非常好的機會。而現在我們需要更大的交易。
芒格:我曾經用我的浮存金,即我欠政府的稅金來賺錢,當欠賬到期時,我已經賺到了足夠多的錢來支付這筆稅。
問:你怎么看新興市場的投資。
巴菲特:我們現在并沒有看新興市場或特定的公司。我不會說,我們投資巴西、印度、中國,這不是我們的優勢,大多數人的優勢都不在這里。投資新興市場聽起來不錯,但我認為不是最好的方式。我們的確曾買過中國石油和比亞迪等。
問:歐元區有投資機會嗎?歐洲央行能否有效保持歐元整體性?
巴菲特:我們在歐洲做了一些收購。很樂意在歐元區任何一個國家發現好的企業。歐洲不會消失,但歐元貨幣聯盟有重大缺陷,他們正在想辦法修正。不同的管理機構,不同的文化,這需要時間。
芒格:讓希臘進入歐元區極其愚蠢,就像把老鼠藥當成鮮奶油。這個國家不是一個負責任的國家,那里的人不交稅,他們通過欺詐進入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