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均衡發展

過去十幾年中國經濟的高增長、低通脹、寬貨幣和房地產價格快速上漲的宏觀環境都和人口結構有一定關系。

如今，15-59歲勞動年齡人口的絕對數開始下降，過去生產者占比持續上升的趨勢也面臨轉折，意味著農村富余勞動力向城鎮轉移的空間減少，儲蓄率也開始下降。這一切都昭示宏觀經濟環境出現較大的變化。

基于人口結構對經濟的深遠影響，從政策角度看，保持人口的長期均衡發展應該是一個重要的目標。目前中國漸露端倪的人口問題是否會導致長期以來的計劃生育政策進行調整？如果放松計劃生育政策對未來的人口結構會有何影響？

計劃生育政策對中國人口變化主要有兩方面的影響。首先，對于控制人口總量起到了作用。自上世紀70年代以來，中國的總和生育率大幅下降，從6下降到了2010年1.6的水平，這不僅低于國際公認的維持人口正常更替需要的2.1的總和生育率水平，而且已經低于英法等歐洲低生育率的發達國家。

其次，計劃生育對中國的人口結構產生了重大影響。由于總和生育率和嬰兒出生率被政策人為的壓低，中國少兒撫養比也隨之下降，這是中國過去十幾年人口紅利的主要來源。從這個角度看，計劃生育對中國過去30年的高增長是有貢獻的。但是，少兒比重下降的同時，老齡人口比重上升，人口結構拐點出現以后，對經濟增長產生反向的負面影響。

計劃生育政策的理論基礎是馬爾薩斯的人口論，其產生基礎和適用范圍是農業社會。在現代經濟條件下，生產力的提高主要來自于技術創新，農業生產正逐步從“土地邊際報酬遞減”中解放出來。在工業和服務業主導的社會中，人口已經從社會負擔轉變為維持社會經濟發展的最重要資源。

“十八大”報告在論及人口問題時，首次去除了“穩定低生育水平”的說法，而是強調要“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這預示著人口政策可能有方向性的轉折。可以說，計劃生育政策面臨的已經不是要不要調整的問題，而是早改還是晚改，快改還是慢改的問題。政策調整的可能路徑是先放開“單獨二孩”政策，然后過渡到“普遍二孩”政策。

生育政策如果放松，會對未來生育率、人口增長和結構產生什么影響？

我們估算，目前的生育率（婦女平均生育子女人數）約為1.6。如果普遍允許生二孩，則政策允許的生育率將升至2.1，但實際生育率會受到家庭生育意愿等因素的影響，有較大的不確定性。

目前的一些調研結果顯示，即使放開二孩政策，中國婦女的理想生育子女數與實際生育子女數將于政策生育率。根據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組織的第六次全國人口和計劃生育抽樣調查，“育齡婦女的平均理想生育子女數為1.73個，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婦女的平均理想生育子女數分別為1.78個和1.60個”。

我們估算的結果是，生育率變化0.1對未來10年新出生人口的影響是700萬，對2022年撫養比的影響是0.7個百分點。如果僅是小幅上升，比如生育率5年上升到1.8，在10年內對人口增長和結構的影響較小；如果生育率能提高到2.1，則未來撫養比上升速度會加快，10年后撫養比將上升3.5個百分點。

短期內，新生兒的增加會促進消費的擴張，撫養比上升，全社會負擔加重；從長期來看，則有利于人口的均衡增長，改善未來（15-20年后）勞動力的供給。應該在老齡化還不太嚴重、社會的撫養能力還比較強的時候，放松計劃生育控制，提升下一代的出生率，從而降低中國經濟長期可持續發展的一個重要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