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新任首相安倍晉三從參加競選開始,就屢屢呼吁日本央行采取更加大膽的寬松貨幣政策,日元隨之開啟了轟轟烈烈的貶值之旅。自2012年11月以來,美元兌日元已經從80一路上升,并于1月21日盤中創下90.25的31個月新高,兩個多月日元累計貶值超過10%。
盡管安倍強力干預貨幣政策的政治立場一直面臨質疑,但在日本陷入通縮和衰退泥潭之際,弱勢日元對于穩定出口抑制通縮確實能有所幫助。然而,這又勢必會對其他國家的匯率穩定構成壓力。如果日元過度貶值引發全球貨幣戰爭,人民幣持何立場將十分關鍵。
日元長期看跌
日本央行目前的資產購買項目將于2014年到期,日本央行承諾將從2014年1月開始每月購買13萬億日元的政府債券,直達到2%的通脹目標,并預計這一無上限購債將在2014年讓資產購買總規模增加約10萬億日元。
“日本央行實質上是在跟隨美聯儲的策略。”中國政法大學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楊帆對《證券市場周刊》記者表示。繼美聯儲之后,日本央行成為第二個采取“開放式量化寬松”的中央銀行。
擴張的財政政策曾在戰后支持了日本經濟增長。安倍在要求寬松貨幣政策的同時,也信誓旦旦地表示:“日本政府將擴大支出為央行釋放的流動性制造需求。”
在金融危機后,日本政府曾多次干預日元,但都以失敗收場。如今日元貶值效果明顯,這種趨勢能否進一步持續呢?
長期以來,日本的貿易盈余使得日元保持強勢,日元具有一定避險貨幣的作用也維持了日元的需求,一旦全球市場避險情緒上升,日元就會成為資金的避風港。
但是影響過去日元升值的要素已經發生了變化。2011年以來,日本出現貿易逆差的月份開始增多,2012年12月達到逆差9548億日元,這很可能是一種趨勢,將削弱日元強勢的基礎。
歐債危機自2012年8月以后已經明顯緩和,主導全球金融市場的主要風險因子的好轉,使得資金的避險情緒大幅下降,這在中短期內也不支持日元的走強。實際上,在安倍強力干預日元之前,日元已經顯露出走弱的傾向。
早在2012年9月日本央行提高購債規模至80萬億日元時,高盛資產管理公司董事長吉姆·奧尼爾就曾斷言,由于強勢日元給日本出口及整體經濟都帶來了損害,日本央行應向美聯儲學習,通過推行無期限債券購買來壓低日元匯率。奧尼爾甚至精準預計了美元兌日元匯率將達到90。
楊帆進一步稱,日本資本外流嚴重,也會對日元形成貶值壓力。過去三年里,日本僅有4個月資本和金融項目收支有小幅凈流入。楊帆預測,“美元兌日元貶值到90附近可能僅僅是個開始。”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現任央行行長白川方明雖然早年曾在貨幣主義的大本營美國芝加哥大學求學,卻一直對寬松貨幣政策能夠提振日本經濟、抵御通縮的觀點持審慎態度,并不惜多次與政府對立。日本央行將于2013年4月換屆,白川方明屆時將卸任。安倍已經多次呼吁,下屆央行行長人選必須認同“安倍經濟學”,即以極度寬松的貨幣政策抵御通縮。貨幣當局的立場進一步趨于寬松已經可預期,這將為日元在中長期貶值創造條件。
央行獨立時代遠去
根據安倍的計劃,日本政府和央行將發布一份抗通縮的聯合聲明以穩定市場信心。安倍稱,“這一聲明對貨幣政策而言是劃時代的。”實際上,其“劃時代”的意義甚至可以跳出日本范圍、擴展至全球貨幣史,因為政府和央行聯合,無論如何也與傳統央行的獨立性格格不入。
“當前各國央行政策的獨立性正面臨挑戰。”素以“鷹派”著稱的德國央行行長魏德曼批評了日本政府。
貨幣主義的領袖費雪曾將央行的獨立性分為目標獨立和工具獨立,長期以來都被認為是央行決策的基礎。即便在美國遭受金融危機打擊時,白宮也沒有越過《聯邦儲備法案》,公開干預美聯儲的貨幣政策。
歐洲央行行長德拉吉在2012年歐元區風雨飄搖時,曾因支持購債而被質疑。相比之下,日本央行受到的政治壓力明顯更高,獨立性的偏移也更遠。從目標上看,安倍內閣將央行原本1%的通脹目標提升至2%;從工具上看,日本央行一次次提高購債規模直至無上限購買,亦是遵從政府的意愿。
除了迫使日本央行對其政策要求全面予以妥協之外,安倍還表示,在必要時,國會通過的給予日本央行獨立地位的法案應該被重新制定。日本央行歷史上曾經聽命于財政部,但1998年4月修訂的《日本央行法》確保日本央行獨立于政府,直接向國會負責,從而讓央行決策者能更迅速地應對通脹壓力。如果這一法案被修訂,將意味著央行獨立性的法律根基被動搖,世界央行史自此進入新的時代。
中國備戰“匯率戰”
盡管日本央行的無上限購債尚未實施,但已經有多國央行行長表示了不安。他們警告稱,政府過度參與貨幣政策制定其結果必然導致干預外匯市場,并引發全球各國競相推動貨幣貶值。魏德曼直言,“不管有意還是無意,一個后果將是匯率事宜政治化。日本央行的行為可能導致一輪競爭性匯率貶值。”
身為歐洲央行管理委員會委員的魏德曼,其擔憂的背后或許還在暗示,歐洲央行可能會被迫采取行動。歐元兌美元在過去半年里升值超過10%,兌日元升值了近30%,歐元區領導人已公開表示歐元匯率高估。
一旦全球打響匯率戰,人民幣應該加入其中嗎? “歐債危機仍未解決,意大利和西班牙仍然存在風險,而且一旦爆發將比希臘嚴重;美國方面,由于產業空心化,失業率短時間也無法下降。2013中國出口形勢會更嚴峻。”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秘書長、商務部前副部長魏建國判斷。但魏建國亦透露,目前國際社會對人民幣的升值預期已經比2012年更為強烈。
然而,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已經成為各方共識,匯率改革則是其中主要內容之一。且在出口增速大幅下滑的2012年下半年,官方意外容忍人民幣扭轉強烈貶值預期轉為升值,并屢屢對美元觸及“漲停”上限。
外匯交易員常將無本金交割遠期外匯(NDF)作為粗略估計人民幣走勢的工具,近3個月以來美元兌人民幣1年期NDF已下降逾700BP。
就出口而言,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世界經濟研究所副所長丁一凡援引了德國馬克的案例。他稱,西德前總理施密特支持馬克不貶值,使馬克成為歐元誕生之前最主要的歐洲貨幣,以及國際貨幣體系中除了美元之外最大的儲備貨幣;另一方面,施密特將強勢馬克作為強迫德國企業主動提高競爭力的手段,于是現在“德國制造”能夠屹立于世界。
“歐洲美元和亞洲美元是促成美元國際化的重要因素。根據美國的經驗,人民幣國際化需要充分發達的離岸市場體系,否則人民幣在國外難以生根。” 國家發改委學術委員會秘書長張燕生對本刊記者稱。
然而,建設離岸市場,首先要靠穩定的幣值保證人民幣在離岸市場有穩定的需求。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期間,在市場紛紛預期中國將通過人民幣貶值來穩定出口時,中國政府堅定宣布將保持人民幣匯率穩定,不僅避免貨幣危機進一步擴大,也使人民幣在東南亞地區的低位提升。
張燕生認為,“匯率改革是為了讓市場機制、價格機制起作用。盡管市場擔心日本會用日元貶值的方式促進出口,但如果在2013年各國貨幣競相貶值時,作為負責任的大國應該保持匯率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