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不幸詩家幸。”表明詩歌多半是詩人情緒化的產物。詩人的情緒或緣起于事、或緣起于景、或緣起于境遇。緣起于事的稱因事抒情;緣起于景的稱為借景抒情或寓情于景。對于寫景詩詞的研讀和分析,我們常常采用“找景物”——“尋意象”——“析意境”——“明情感”的范式。應該說,這是由點及面、由表及里的解讀形式,很受用,也很有效果。但這種方法對有敘事元素或在寫景之外滲透一些簡單情節的古詩詞,卻不見得很靈驗了。那么,對此類詩歌怎么分析研讀?可不可以就詩詞中的“情感”來補造一些“情境”的方法(即“緣情補境”)呢?本人不揣淺陋,結合幾個教學案例談談我的一孔之見,就教諸位方家。
一、面對不足的現實生活經驗,需“補境”。
在研析周邦彥的《蘇幕遮》時,我明顯感覺到城市學生對鄉間生活情境的陌生而被攔在了該詞內容、情感之外。“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小楫輕舟”,這是江南夏日情景。這對有著江南水鄉生活經歷的人來說,很容易走進這個意境。但我覺得同學們沒能沉潛其中。夏日的江南,河水盈盈、荷香陣陣;清晨,鳥兒在草叢樹林中鳴叫;白天,村姑們在池塘里劃船采菱;暮晚,青蛙在田間河畔高歌。周邦彥在這首詞中通過“鳥雀”“荷葉”等意象表達對故鄉韻事的追憶,藉此表達濃重的鄉思之情。由于城市孩子對鄉村生活經驗的缺乏,他們很難想象江南水鄉夏日里的風光,更難體悟到作者藉此要表達的思鄉之情。這里需要連綴畫面,想象風景,補充畫面?!斑B綴畫面是在具體意象的想象基礎上,串聯意象群,鮮活的再現彼時彼地的完整情景,學生按個人的理解填補空白,將意象與意象、群與群之間關聯起來。”積極啟發同學們調動生活經驗積累,聯綴詞中景物,串聯文中的意象,為能走進周邦彥的懷鄉的心靈,想象畫面,補造情境。
二、針對故事性質的詩前小序,要“補境”。
在古代詩詞中,有一些附有小序的篇什。在人教社高中語文必修教材中就有好幾首,例:白居易的《琵琶行》、蘇東坡的《定風波》、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等等。這些小序具備情節要素,事件相對完整,是對詩詞內容的概括和濃縮。有的交代作詞的背景,有的陳述情感的緣起,等等。這些小序的概括的語言簡省,需要“擴容”。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狽,余獨不覺。已而遂晴,故作此?!边@是蘇軾的《定風波》的詞前小序。寥寥數語,卻點明了時間、地點、人物、事件等敘述的要素。不僅情境性強,而且很生活。本首詞正文部分是由生活中的風雨寫到仕途中的政治風雨、寫到人生中的風雨?!皬挠鲇晷煨?,到斜照相迎,再到渴望歸去;由泰然處之,到欣然與之,最后則超然視之,短短的旅途,蘇軾完成了自我凈化的精神洗禮?!薄耙凰驘熡耆纹缴!北磉_了蘇軾面對人生得失的淡定;“回首向來蕭瑟處,微冷,也無風雨也無晴?!边@是作者面對仕途失意的豁達。如果僅僅將這詞前小序文意疏通一下就來體悟詞人這些復雜的內心世界,這樣做未免浮泛。這里需要引導學生將這些詞前小序中的事件要素進行整合,對“途中遇雨”的情節進行“擴容補造”。完整的故事情節、豐富的情境,是讀者通達作品主旨的便捷之途。
三、對想象性的詩句理解,離不了“補境”。
想象是古代詩詞常用的表現手法。想象的內容大多具有生活的情境,在懷鄉、送別類的詩詞中運用較多。宋代詞人柳永的《雨鈴霖》就是突出的一例。這首詞的上片寫送別的情境,下片寫別后的情境?!敖裣菩押翁帲瑮盍?,曉風殘月?!边@是詞人以送別者的視角對被送之人(詩人自己)別后途中狀況的想象。課堂上,怎樣延續古詩詞中的想象內容?“需引導學生調動已有的生活經驗和知識積累,根據形象自身的特點聯想到相應的意義及詩人注入的情感因素?!碧K軾的詞《蝶戀花·暮春》的下片是這樣的:“路盡河回千轉舵。系纜漁村,月暗孤燈火。憑仗飛魂招楚些,我思君處君思我。”暮春時節,送別友人,內心有著無言的感傷。“路盡河回千轉舵。系纜漁村,月暗孤燈火?!痹~人想象著友人懷著凄涼與孤獨踏上遙遙路途。這不是眼前所見,而是心中所思。一般說來,古詩詞內容的簡約、語言的簡省,使得詩詞中所呈現的想象性的內容具有高度的概括性。教學時,需要拓展豐富,這個過程是在詩詞想象性句子的基礎上進行擴容。“雪上空留馬行處?!保ㄌ瞥吶娙酸瘏⒌摹栋籽└杷臀渑泄贇w京》)詩人長久戍守邊疆,難免會時常想起溫暖的京城。今天武判官就要離開邊塞奔赴京城,詩人遠送。武判官的車隊即將消失在起伏的山巒之間。詩人駐足良久,抬眼遠望,武判官的車隊已沒了蹤影,雪地上只留下散亂的馬蹄印。詩人會想到什么?也許是武判官回京的幸福場景,也許是長安城喧囂的街肆,也許是盤算著自己何時能回到久別的京城。這些我們都可以引導學生進行想象,進行補境?!坝煤侠淼穆撓肴パa白詩歌所折射出的社會情狀”。
緣情補境,補境不是目的,通過補境深入體悟作者情感才是它的依歸。它是深入古詩詞內容、走進作者情感世界的方式之一。如果說“緣景明情”是層層剝筍式解讀,那么“緣情補境”則是倒啃甘蔗式品味,擷取古詩詞中的情感元素,將作品中的事件進行擴充,將作品中的景物進行串綴,將已有的情境進行擴容。而后,回過頭來再領悟作者的情感,豈不更深?
(作者單位:馬鞍山市安徽工業大學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