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古就是一個詩的國度,一個詩教最為發達的文明禮儀之邦。從“不學詩,無以言”的孔子時代,到唐朝設科舉取士,官員經由科考出身,必須通曉詩律。自廟堂至市井,均以讀詩懂詩為榮。《詩經》《楚辭》,陶淵明、“建安七子”,唐詩宋詞元曲,精彩紛呈,璀璨奪目。前人留給我們一筆無比寶貴而溫馨的文化遺產。然而,面對一個越來越物質化與快餐化的世界,現實功利壓倒了一切。高科技發展的同時,也導致了詩歌的失落和詩意的蒼白。學生喜歡追星與上網,喜歡韓劇與宮斗,喜歡快餐文化,卻很少熟知并愿意說起陳子昂、李清照、徐志摩與海子。從不讀詩、不懂詩、不愛詩到不屑詩,惡性循環。詩心的沉沒,這不能不說也是眾語文教師的悲哀。
所幸,隨著新課程標準和新教材的出臺,人們的教學理念亦發生了變化。高中語文教材與課本配套的讀本,選了大量的詩歌,從古代詩歌到“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的新詩,教材編寫者的意圖恐怕正是試圖用民族文化的精品來打造學生詩意的精神底蘊,他們的古道熱腸讓我深受感動。在教學詩歌單元的過程中,我也情不自禁地給學生補充了很多課外的詩歌作品,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引導學生嘗試著去讀詩、懂詩、悟詩、入詩,并從中獲得精神愉悅,最終愛詩。以此為目的,在詩歌教學中,我作了如下努力。
一、 創設誘因,激發興趣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任何人對于任何學問,不管它是有趣還是枯燥,只要產生了興趣,他就會得到一種無形的推動力,產生自發的求知欲,學詩也是如此。課前的熏陶和課時的導入則是至關重要的第一步,它猶如一個新穎的書名和一篇絕妙的序言,總能激發讀者情不自禁地翻閱。
面對教材豐富多彩的詩歌經典和教師印發的優秀詩作,高一學生們霎時來勁了。一個個念叨著“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云彩。”而得意不已。然而這種因新奇而產生的興趣畢竟不能持久,教師若不適時引導,它便極易淡化而消失。此時,趁熱打鐵,給學生介紹一些詩歌與詩人相關的知識——現代詩、當代詩、朦朧詩等等學生對新詩的感受由迷惘朦朧到清晰明了,他們學到以前沒有學到的知識,自然就產生求知的欲望和濃厚的興趣。此后花一課時讓學生摘抄交流短詩,并介紹有關詩刊、詩報和新詩集,讓他們在課余閱讀。如此一來,學生讀詩抄詩,便蔚然成風,為講授詩歌奠定了基礎。
課前的熏陶與引導,使學生對詩有一個總體的了解。具體詩作的賞析則是一個更加感性的認識過程。教師能否在課堂上吸引學生,直接影響到學生是否保持學詩的熱情和自覺性,因此上課之初的導入不容忽視。寫文章講究“鳳頭”,上課也一樣。導入不在長,而在于巧,在詩歌教學中,如下幾種導入方式頗為有效:
問題導入。例如教學《詩經·衛風·氓》,我先給學生講了小說《霍小玉傳》,主人公李毅和霍小玉的婚姻悲劇,并由此得出“癡心女子負心漢”的主題思想。類似的悲劇在人間不知上演了多少回。一些學生由此感嘆:為什么女性千萬次地重復這種不幸?它究竟是不可抗拒的命運,還是可以避免的錯誤?教師順勢發問:《氓》的女主人公正是一個從戀愛、結婚到被遺棄的婦女形象,她的反思是否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發?帶著這個問題,開始了學習。因為起初定位較高,整個教學過程不只停留于字詞的疏通,學生在讀懂詩歌的同時,也思索了一些深層的問題,課堂氣氛熱烈。
風俗導入。執教屈原《離騷》剛好在端午節之后。由這一中國傳統節日引入便立刻激活了課堂。“家家戶戶包粽子”、“在門口掛上菖蒲海艾”、“在房屋四處灑上雄黃酒”、“在額頭用雄黃酒涂上‘王’字”、“舉行‘龍舟競賽’”。同學們紛紛講述著自己所知的端午風俗,又深深感嘆本地人崇尚過端午卻不了解愛國詩人屈原的現狀,此時進入屈原及其作品的學習過程,教學似乎更多了一份任重而道遠的意識。
詩詞導入。毛澤東《沁園春·雪》學生在初中學過,于是教學《沁園春·長沙》時,師生共同背誦了《沁園春·雪》,回憶了“沁園春”這一詞牌在章法、結構上的特點,在此基礎上學習同一作家、同一格式的新詞,學生便覺輕松不少。
此外還可以是民間故事導入,如梁祝故事(《孔雀東南飛》)、牛郎織女(《秦觀《鵲橋仙》);歌曲導入,如王菲《但愿人長久》(蘇軾《水調歌頭·中秋》)、徐小鳳《別亦難》(柳永《雨霖鈴》);同類作品導入,如教學《念奴嬌·赤壁懷古》由《赤壁賦》導入……如此,教師在新舊知識之間建立聯系,既吸引了學生,又為詩歌學習創設了臺階,何樂而不為!
二、 反復吟誦,營造氛圍
常言道:書讀百遍,其義自見。聲情并茂,進入角色的朗誦于教于學均有益。徐志摩《再別康橋》一詩,就像肖邦的小夜曲,四行一節,每一節詩行的排列錯落有致,每句的字數基本上是六七字(間有八字),于參差變化中見整齊;每節押韻,逐節換韻,追求章節的波動和韻律感。詩中反復運用“輕輕”“悄悄”等疊字,增強了詩歌輕盈的節奏。詩的第一節旋律上帶有細微的彈跳性,仿佛詩人用腳尖著地走路的聲音;詩的第二節在音樂上像是用小提琴滿弓奏歡樂的曲子;詩的結尾與首節句式相似,遙相呼應,給人一種夢幻般的感覺。如此美妙的詩句,光靠教師的講解,并不能觸動學生。惟有引導學生情真意切地感受、吟誦,才能把學生帶入詩歌藝術的殿堂,借娓娓動聽的聲音氣息,營造詩歌的氛圍,并真正地品味出本詩的三美:意象美、韻律美、畫面美。
在詩詞教學中,朗讀不僅是教師所要完成的一項指導任務,更是用來學習詩詞的一把鑰匙,而優秀的朗讀,比單純的講課分析效果更好。
三、 披文入情,進入詩境
“夫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文以入情。”(劉勰《文心雕龍》)
詩歌之美,俯拾皆是,像珍珠般撒落于詩句中,附著在形象、意境與事理中。而教師的任務便是引導學生發現美,并把這些珍珠連成一串,讓學生在形象、意境與事理的感悟中產生共鳴,進入詩境。
要讓學生與詩人形成某種共識以至產生共鳴,需要教師在課堂上巧妙聯系,善于啟發,促使學生創造性地聯想與想象,以形成“勾新連舊”的動態思維習慣與能力,進而自覺而自然地滲透自身的見聞感受、知識儲備、文學修養來涵泳、深發。例如教材《雨霖鈴》有一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其中的月,自古以來就是人們吟詠的對象。李白將它當作知心的伴侶(《月下獨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蘇軾通過它來表達對親人的美好祝愿(《水調歌頭》“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柳永卻因它而觸景傷懷。在人世滄桑、自然永恒這一點的認識上,詩人與讀者豈不是始終相通的嗎?在課堂教學中,教師只要善于勾新連舊,就能使學生把新獲取的信息與原有的儲存信息結合起來,再把它們納入到已有的知識體系中去,學生就比較容易進入作品那豐富深遠的藝術境界之中,逐步提高藝術鑒賞的水平。
倘能于每節課、每首詩,都能引發學生有所感悟,并將一些金詞佳句牢記在心,那么詩歌的教學便成功了,呼喚詩心的重現也不再是奢望。
“讀書的功用不僅在消愁解悶,不僅在替有閑階層添一件奢侈品;它在使人到處可以覺得人生世相新鮮有趣,到處可以吸收維持生命和推展生命的活力。”這是美學大師朱光潛的話。而先生在《談讀詩與趣味的培養》一文中提及自己從前在中學里教英文,講一篇小說時常有別班的學生來旁聽;但是遇著講詩,旁聽者總是瞟著機會逃出去。因為一般的青年都喜歡聽故事而不喜歡讀詩。作為一名高中語文教師,我更覺得自己任務艱巨。我們不指望語文教育能挽救世道人心,更不是要把學生都培養成詩人。但倘若我們可以讓學生愛詩、讀詩,讓他們在詩歌的海洋中吟詠情性,在文學的殿堂里徜徉精神,在民族文化的深厚土壤上放飛心靈,便無憾矣!
(作者單位:紹興市第一中學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