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就中國當前與未來經濟增長問題展開議題。用“去庫存步入后期,去杠桿還在前中”來概括當前中國經濟狀況,同時還認為中國經濟增長今后仍要靠投資來拉動。出于提高我國企業利潤率的考慮,最后提出下一輪經濟增長首先要進行包括產品創新、打破壟斷、放松管制在內的金融改革來推動的觀點,并分析改革的邏輯次序。認為改革中需要采取大量增加發債規模的方式以降低企業融資成本,通過降低企業成本來提高企業業績;還要進行以民間投資為主的“國退民進”的金融改革。
關鍵詞:去庫存;去杠桿;投資;金融改革;企業經營業績提升
中圖分類號:F124;F832
本文主要就中國當前與未來經濟增長問題展開議題。用“去庫存步入后期,去杠桿還在前中”來概括當前中國經濟狀況,同時認為中國經濟增長今后仍要靠投資來拉動,最后提出下一輪經濟增長要靠改革來推動的觀點,并分析改革的邏輯次序。
一、去庫存步入后期,去杠桿還在前中
談到當前的短期經濟走勢,普遍認為2012年第四季度經濟會迎來反彈,去庫存還是在去,但是一方面去得不太徹底,另一方面去庫存的時間比上幾次都要長,表明中國經濟的消化能力有些轉弱。從國際環境來看,中國經濟在2012年第四季度至2011年年初反彈主要是國際環境的好轉。如圖1所示,美國經濟的長期困擾顯然難以消退,但QE3的推出、就業數據的好轉、消費增速的回升為中國經濟在外需上帶來的一些正面刺激。2013年年初美國財政懸崖問題受到廣泛地關注。筆者認為美國財政懸崖影響是負面的,最終解決方案是各方妥協的結果。財政懸崖問題的解決方案不可能愚蠢到把美國經濟推向深淵,但2013年美國經濟減速的概率較大。
從國內來看,為了穩增長,實現全年7.5%的目標,政府會繼續加大投入,第四季度的增速的回升在即。如圖2和圖3所示,2012年地方財政支出增速處于高位、城投債發行量明顯增加,無論是財政投入的增大還是直接融資規模的擴張都支持經濟不出現“硬著陸”。
如圖4所示,從2012年9月數據來看,工業增加值增速與發電量增速繼續背離,但和工業用電量增速走勢一致。從歷史經驗看,經濟增速變化基本上應該是與通脹變化同步的。在7月份CPI創新低之后,11月份的CPI環比應該會略有回升,CPI逐步回升,GDP的回升應該也是會出現的。對于中國經濟來講,短周期應該是個低點,但是長期下行壓力也是大家達成共識的。對于未來GDP走勢,或許會呈現兩個特征,一是2012年年末至2013年年初經濟會保持反彈趨勢;二是2013年年中走勢較難確定。有增長乏力的因素,但是2012年年底還是會略有回升,與通脹回升同步。中周期回升沒有那么快是因為相對于較靈活的短期逆周期政策手段,中周期的調整的時間會延后,需要一個更長的時間過程。從經濟增長理論角度來看,長期增速下行是經濟走向成熟的表現,亞洲的日本、中國臺灣地區、韓國在經歷了高增長之后普遍下了臺階,中國經濟是否也到了下臺階的階段?總的來說,中國步入了重工業化的后期,經濟面臨結構性調整的長期壓力,同時又受到經濟周期性因素減速的影響,盡管短期經濟有回升跡象,但長周期下一個臺階求增長已無懸念。
從鋼鐵業產量看,中國粗鋼產量增速在2005年達到歷史最高水平,之后逐步回落,這或許表明中國已步入了重工業化的后期。因為從日本和韓國的例子看,粗鋼產量增速的回落都與重工業增速的回落相一致,在這一發展階段,伴隨著企業資本回報率的下降,勞動力短缺導致的勞動報酬上升,制造業的盈利水平會下降。勞動力報酬占GDP比重的上升,無論是韓國還是日本都發生過,而工業化后期的資本報酬率則相應下降。如果一個國家經濟增長不是以企業的盈利增長作為保證的話是不可持續的。2009年起城鎮最低收入10%群體的收入增速明顯加快。
近年來,在提到中國經濟面臨的調整壓力時,講到最多的是庫存,但是賣方分析普遍都把經濟反彈的時間提前了,曾預測經濟在二季度或三季度反彈,實際上四季度才反彈,反彈力度究竟多大,還要等結果,而且現在看來去庫存是不能完全去干凈的,因為從政策層面來講還是會有穩增長的要求的。當今全球各經濟體大都無一例外地采取逆周期的宏觀政策,而順勢徹底改革、下決心調整經濟結構的案例不多。與此同時,去杠桿的壓力依然存在。如圖5所示,雖然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們國家、居民和企業的整體杠桿水平并不高,但是債務水平的增速非常快,同樣還是存在去杠桿的壓力。
如圖6所示,像船舶、鋼鐵等比較困難的行業以及像制造業、建筑業、批發零售、交通、倉儲、郵政等行業都存在去杠桿的壓力。有統計數據顯示,2012年1~7月全國國有企業資產負債率為64.6%,比上年同期提高0.7個百分點;有觀點認為,2011年中國企業負債占GDP比重達107%,幾乎是世界上是最高的。負債占GDP比重是不是超過百分之百還是有爭議的,但是從目前工業企業的債務水平來講的話,2012年確實比2011年同期有明顯上升,企業債務水平還是偏高。如圖7所示,房地產行業也在去杠桿,而銀行過去很多年盈利增長在百分之二三十,2013年可能有負增長或者零增長,銀行業也將面臨去杠桿壓力,所以中國經濟增速下臺階懸念不大。
二、中國經濟增長仍靠投資拉動
筆者認為,今后中國經濟增長仍靠投資拉動。面對如此龐大的經濟規模,創新驅動還只是個玩具發動機,整體經濟還是要靠投資這架重型起動機拉升。中國能否擺脫中等收入陷阱?已有眾多學者參與了相關討論。樂觀的方面,覺得是否可以對中國經濟增長中的“勤勞”因素進行研究。二戰之后擺脫中等收入陷阱、步入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有日本、韓國、新加坡、臺灣和香港,均屬于儒家文化圈,勤勞為本,且都避免了中等收入陷阱。德國在歐洲也是以勤勞著稱。國家計生委《2012中國流動人口發展報告》中披露,2.3億流動人口的工作時間普遍較長,平均每周工作54.6小時。中國人每周平均工作時間是45個小時,相比之下,美國人平均約為40小時,而歐洲國家則平均只有37個小時。在女性就業率方面,中國比歐美國家都要高,這方面是值得研究的,在發展經濟中勤勞要素是跟經濟增長具有相關性。
談到投資拉動為何仍然是中國經濟繼續增長的主要手段,其理由是中國人均擁有的資產規模非常低,另外的依據是城鎮化率水平較低。城鎮化是未來拉動中國經濟增長的最大內需。確實,中國過去30年的增長是個城鎮化的過程,其依托是工業化,中國工業化的優勢在于低成本。因為中國有大量的廉價勞動力從農村轉移到城市。那么,未來還能夠有多少勞動力轉移到城市的指標需要量化。換句話說,關于假定每年1%的城市化率的提升還能夠保持多久涉及統計問題。筆者最近有篇文章把農村還有多少勞動力轉移到城鎮做了一個分析。2009年以來,凡是直覺上認為國家統計局提供的數據有問題的,筆者都做了重新計算。包括城市化率、城市居民可支配收入、居民儲蓄率、固定資產投資總額等。現在中國有多少農民,按國家統計局的數據估算2011年我國農業勞動人口為2.66億,而筆者的估算值為1.6億左右,比國家統計局整整低了1個億。具體計算過程如下。
盡管國家統計局每年都會公布第一產業的就業人數數據,但這一數據是否真實反映了從事農林牧漁業的就業人數,值得商榷。如2011年國家統計局公布的第一產業就業人員為2.66億,扣除360萬人城鎮從事第一產業的就業人數之后,2011年農村從事第一產業的就業人數約為2.62億人。從《2011年中國統計年鑒》公布的兩組組數據看,第一組數據:2010年扣除城鎮第一產業就業人數之后的農村第一產業就業人數為2.76億;第二組數據推算:農村從事第一產業就業人數=農村就業人數-(鄉鎮企業就業人數+私營企業就業人數+個體),計算結果為1.96億,與第一組以產業來分類獲得的第一產業農村就業人數的2.76億相差約8000萬。
為何這兩個數據相差如此巨大呢?筆者理解為從事第一產業的農村就業人員可分為全職(full time)和非全職(part time)兩類,如美國勞工部在統計時,就作這樣區分的,但我國統計部門并沒有作這樣的區分。此外,從農村居民純收入的構成中也可以發現,工資性收入占比接近40%。因此,相差8000萬原因,可以理解為這8000萬第一產業的就業人員還兼職從事鄉鎮企業、私營企業或個體工商勞動,并獲得一定報酬(見圖8)。
那么,剔除非全職的第一產業勞動者之后,剩下的1.96億就算是全職農民了嗎?筆者認為仍存在疑問。國家第二次農業人口普查顯示(見表1),2006年末,以農業為主要行業的從業人員中,年齡41~50歲占23.1%,而51歲以上為32.5%,與第一次農業人口普查數據相比, 51歲以上農業從業人口比重第一次農業普查時為18.11%,第二次農業普查時上升至32.5%,年均增加1.44個百分點:其中, 51~60歲農業人口比重第一次農業普查時為10.81%,第二次農業普查時則上升至21.3%。可見,我國農業勞動力老齡化趨勢已經顯現。
2006 年至今的6年中,農村從事農業的勞動力的老齡化問題更加突出。不少調研數據顯示,全職從事農業的勞動力年齡在50歲以上者約占70%左右。有學者(朱啟臻、楊匯泉,2011)調研了10個省的20個村,發現從事農業的勞動力年齡結構中,50歲以上勞動力占87%(見表2)。因此,當第一產業的勞動人口以中老人勞動力為主體時,第一產業的全職人數接近2億的可能性不大。
據2010年《中國人口年鑒》統計,2009年全國農村50歲以上人口為1.7857億,占鄉村總人口的比例為28.92%,若樂觀假定50歲以上人口的務農率為70%(剩余30%為從事非農業勞動或失去勞動能力的人口),并同時假定50歲以上農業勞動的人口占到整個農業勞動人口的70%,那么,由此可推算2009年中國從事農業的勞動力大約為1.79億。或再樂觀假設農村60歲以上的人口中的務農率為80%(據2010年《中國人口年鑒》統計,2009年全國農村60歲以上人口為0.91億),又假定這部分人口占到農業勞動人口的60%,由此推算2009年中國農業勞動力大約為1.21億(見表3)。由于農業勞動力人口是逐年減少的,即便是扣除了第一產業的就業人員中兼職從事鄉鎮企業、私營企業或個體工商勞動,并獲得一定報酬的8000萬之后所剩下的1.96億勞動人口(2010年),仍然是偏高的。
根據農業勞動力的年齡構成比例和老年勞動力的務農率水平,大致可推算出從事農業勞動的人口。即落在1.2億至1.79億之間的可能性很大。若按上限1.79億計,考慮到從2009年到2011年農業勞動力轉移估計在2000萬左右;那么,到2011年末農村以農業勞動為主業的人口大約為1.6億。這意味著現在可以轉移的農民數量不多了,今后也就是4000萬到6000萬,這樣城鎮化的持續時間就非常有限,到2020年可能就差不多了,即現在就已經步入到城鎮化的晚期了。城鎮化的早期肯定是刺激經濟增長,因為成本低,不僅是勞動力薪酬低,而且還不用為勞動力提供必要的公共產品或支付社會成本;中期也能夠拉動中國經濟增長。到了晚期是否一定還拉動中國經濟增長,是否會有阻礙中國經濟增長的可能性?因為到了晚期勞動力成本大幅度上升,再加上為這些勞動力所要支付的社會成本也會大量增加。根據司法部門披露的信息,這次砸日系車而被拘留的人全部屬于非本地戶口的“窮二代”——“窮二代”主要從兩個方面來定義”,一是從農村直接到城里打工的一批30歲以下的人,二是城市內長大的農民工的子女,這個規模加起來占到城市常住人口規模20%。要不斷為他們支付教育、醫療等方面的成本,從而增加政府部門的債務水平,這或許會對經濟增長產生一定阻力。
三、改革的邏輯順序
中國經濟轉型通過內需拉動,那么內需怎么形成?不是通過喊口號就可以解決問題的,包括收入分配制度的改革,如何能夠讓農民工收入提高,也不是靠行政命令與主觀愿望就可以實現的。
(一)發展債券市場為主的金融改革
在筆者看來,中國經濟轉型的標志是中國企業利潤率水平的上升。如圖10所示,剛剛公布的全球500強上榜當中非金融企業平均利潤率中國占2.9%,表明中國GDP對應企業盈利水平是很低的。這樣的粗放增長模式在未來很難使財政收入持續增加,從而經濟轉型也很難會實現。所以,要提高企業的經營業績。首先可以通過降低企業成本來提高企業業績,這就需要金融改革,比如說直接融資,如大量增加發債規模等,這有利于降低企業融資成本。美國20世紀80年代時的案例表明,信貸占比下降、債券占比上升,企業融資成本就會得到有效降低。然而,這只是金融改革必要性的一方面。另一方面,需要通過打破壟斷、放松管制、利率市場化、金融管制放松等方式,讓企業走出去,在全球配置資源和資產,提高企業收益率。所以,從改革的次序來看,應該先進行包括產品創新、打破壟斷、放松管制在內的金融改革,這主要是出于提高我國企業利潤率的考慮。
(二)以民間投資為主的“國退民進”
除金融改革之外,當前最需要做的就是加速“國退民進”,因為未來中國的投資不是靠政府投資,而是要靠民間投資。我國民間投資在固定資產投資總額中的占比為62%。民間資本在中國經濟當中所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今后力度還要進一步加大。在“國退民進”的過程中,當政府的財政收入減少、負債總額增加的時候,只有變賣國有資產來增加民生服務方面的支出。2008年筆者做過中國政府資產負債表,發現變賣國有資產為民生這個邏輯是成立的,大規模變賣恐怕在今后也是要做的,畢竟現在中國政府是目前全球最有錢的政府,其凈資產規模全球最大,所以變賣資產是比較現實且能夠實現的。民間投資擔當主角也可以有一些政策,2013年財稅改革中將涉及到。綜合以上幾點,未來可以通過降低民間融資成本、擴大社會融資渠道,打破金融壟斷,結構性減稅以及開放民間資本的投資領域等措施來加快“國退民進”步伐。
從邏輯上講,改革的步驟是與改革難易程度相關,往往是最難改的放在后面,相對容易改的放在前面。所以筆者認為,2013年財稅改革方面可能會有相應的舉措,畢竟政府換屆之后這方面是要推動的。
參考文獻:
[1] 李迅雷.推動產業升級的關鍵在于提高內需[J] .金融發展評論,2010,(7).
[2] 李迅雷.四大問題倒逼中國金融改革[J] .股市動態分析,2011,(31).
[3] 李迅雷.貨幣緊縮周期下的市場機會[J] .金融發展評論,2011,(12).
[4] 李迅雷.未來十年中國經濟靠什么推動[J] .中小企業管理與科技(中旬刊),2011,(3).
[5]林毅夫.新結構經濟學與中國發展之路[J] .中國市場,2012,(50).
[6]魏尚進.中國金融改革的五項任務與排序[J] .中國市場,2012,(50).
(編輯:韋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