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從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末的實踐表明,依靠計劃經濟體制轉向工業社會是一條不成功的道路。而1979年以后的中國則不同,進入了雙重轉型階段。一方面,要擺脫計劃經濟體制的束縛,以市場經濟體制代替計劃經濟體制,這就是體制轉型;另一方面,要從傳統的農業社會轉向工業社會,使中國成長為一個現代化的國家,這就是發展轉型。雙重轉型是指體制轉型和發展轉型的結合或重疊。
關鍵詞:雙重轉型;體制轉型;發展轉型
中圖分類號:F124;F121
一、中國正在逐步實現雙重轉型
在傳統的發展經濟學中,經濟轉型是指從農業社會轉向工業社會,而計劃經濟體制的推行則被認為是另一條通往工業社會的道路,十月革命以后的蘇聯正是這樣走的。
中國從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末的實踐表明,依靠計劃經濟體制轉向工業社會是一條不成功的道路。這是因為,在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在計劃經濟體制之下,雖然可以建立一批大型工業企業,但效率不高,代價過大,而傳統農業社會中的種種問題不但沒有解決,反而以新的形式凝固化了,所以農業發展是失敗的,農村是落后的,農民的生活依舊是艱苦的,農民的人身自由受到很大的限制。
從1979年起,中國進入了雙重轉型階段。雙重轉型是指體制轉型和發展轉型的結合或重疊。
什么是體制轉型?就是從計劃經濟體制轉向市場經濟體制。
什么是發展轉型?就是從傳統的農業社會轉向工業社會。
兩種轉型的結合或重疊,是沒有前例的,也是傳統的發展經濟學中沒有討論過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后,一些新獨立的發展中國家,由于過去在這些地方不曾實行計劃經濟體制,所以只出現發展轉型,即從傳統的農業社會逐步轉向工業社會。而1979年以后的中國則不同,一方面,要擺脫計劃經濟體制的束縛,以市場經濟體制代替計劃經濟體制,這就是體制轉型;另一方面,要從傳統的農業社會轉向工業社會,使中國成長為一個現代化的國家,這就是發展轉型。
總結1979年至今30多年的改革與發展實踐,中國在推行雙重轉型過程中積累了一些經驗。可以把這些經驗歸納為以下八項:
(一)雙重轉型中,重點是體制轉型。即從計劃經濟體制轉向市場經濟體制,要以體制轉型帶動發展轉型。這是因為,計劃經濟體制對中國經濟的束縛和限制是全面的;既包括城市又包括農村;既包括工業,又包括農業;既包括城市居民,又包括農民。如果不打破計劃經濟體制的束縛和限制,中國不可能實現從傳統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的轉變,中國轉型的目標(使中國成為現代化國家的目標),是無法實現的。
(二)雙重轉型中,必須解放思想,清除計劃經濟理論的影響,否則改革與發展都寸步難行。1978年中國所進行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大討論,使人們的思想得到解放,進而啟動了改革和對外開放。1992年年初鄧小平同志視察南方的講話,又進一步解放了人們的思想,使中國走上了改革和發展的快車道。因此可以這么說,中國雙重轉型在短短的30多年內之所以能取得這樣大的成果,同“思想先行”是分不開的。
(三)雙重轉型中,必須把產權問題放在改革的首位。計劃經濟體制下,產權模糊,投資主體不確定,投資方的權利和責任不清晰,是改革的嚴重障礙,也是發展的巨大阻力。因此在體制轉型中,產權改革是突破口,是主線;在發展轉型中,產權界定和產權清晰是動力源泉。對廣大農民來說,土地需要確定,住房也需要確定,而且確定應當落實到戶,這既有利于保障農民的合法權益,也能使農民獲得財產性收入,用于擴大再生產和創業。
(四)雙重轉型中,一定要在經濟增長的同時改善民生。改善民生,是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和縮小地方收入差別的重要途徑。在宏觀經濟政策目標中,就業是重中之重。考慮到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轉移是雙重轉型中需要認真解決的迫切問題,所以在轉型的任何時候都不能忽視就業問題。同時,由于新的工作崗位是在經濟增長過程中涌現出來的,經濟需要保持一定的增速。經濟增長率過高當然不行,但如果經濟增長率偏低,則會產生更大的就業壓力。
(五)雙重轉型中,要不斷提高企業的競爭力,而提高企業競爭力的核心是鼓勵自主創新。如果自主創新不足,企業的競爭力不足,在日趨激烈的國際市場競爭中,中國必將喪失自己的市場份額,或者中國又會回到過去依靠資源出口、初級產品出口以獲取外匯的境地,這就難以實現現代化的目標。而自主創新的成效既取決于知識產權的保護,也取決于專業技術人才的培養和激勵。人力資源政策應得到更大的關心,得到更有效的貫徹。
(六)相對于較早實現工業化、現代化的國家而言,環境壓力在中國顯得更為突出。中國在雙重轉型中,必須重視經濟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問題。1979年以來的經驗告訴我們,經濟增長固然重要,但提高經濟增長的質量更加重要。經濟增長的質量高低,除了結構的優化是標志之一外,還有另一個標志,這就是環境保護、節能減排、資源合理利用和清潔生產。環境是我們和子孫后代共享的,資源是我們和子孫后代共有的,只有走可持續發展道路,我們才有更廣闊的發展前景。
(七)城鎮化率的提高是雙重轉型的成果,同時也是繼續實現雙重轉型的助推器。計劃經濟體制下,城鎮化的進度是異常緩慢的,甚至在某些年份還出現了“反城鎮化”的趨勢,即不但不允許農民進城,而且還把一部分城市居民強制遷入農村。直到雙重轉型過程開始后,情況才有所好轉。提高城鎮化率已是大勢所趨,這將是今后若干年內最有潛力的投資機會,能保證中國經濟增長繼續以較高的速度推進。
(八)雙重轉型中,大力發展民營經濟不僅是為了緩解就業壓力,更主要是為了調動民間的積極性,包括調動民間資本的潛力。民營企業與國有企業的關系,無論是“國退民進”還是“國進民退”,都不是國家的方針。國家的方針是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的共同發展,他們之間既有合作,又有競爭,進而形成雙贏的格局。這是對國家最有利的。
以上八項經驗,說明了中國雙重轉型之路是怎樣一步步走過來的。這些經驗總的說來表明了這樣一點:中國有中國的國情,不根據國情進行轉型,什么經驗都不會產生。
二、繼續以體制轉型帶動發展轉型
雙重轉型的任務,在中國至今尚未完成。改革需要深入,發展也需要繼續,并雙雙登上新臺階。
那么,改革和發展之間的關系有沒有變化?沒有變化,仍同過去30多年一樣,繼續以體制轉型來帶動發展轉型,即繼續以改革促進發展,為發展開路。下面分三方面來論述:
(一)內生力量和外生力量
什么是內生力量?這是指一種體制及其所具有的機制所發生得作用。改革就是為了清除新體制或新機制建立過程中的障礙和阻力。
什么是外生力量?這是指外界對經濟運行發生作用的某種力量,它從外界對經濟活動進行干預;或對經濟活動進行刺激,或對經濟活動進行抑制。改革就是為了把外生力量的干預減少到正常的程度,不要讓外生力量的干預削弱體制及其具有的機制所產生的自我調節作用。
不妨以一個人的健康為例。一個人如果能健康地生活和工作,一定要有內生的機制的完善;如果生病了,自身內部調節機制是能夠克服障礙和恢復健康的。外生力量就像必要的時候需要服藥或動手術一樣。相對于外生力量而言,內生力量畢竟是最重要的。
到現在為止,盡管我們的改革開放已進行30多年了,但內生力量還不健全,主要靠外生力量來調控經濟。比如說,我國存在一種“投資沖動怪圈”的現象,從最近這幾年的情況可以清楚地看到:地方政府、各個單位都希望加速發展,因此要求增加投資,增加項目,增加信貸,這樣,投資加大了,項目增多了,信貸擴張了,經濟也就上去了,結果,發生了通貨膨脹;通貨膨脹發生后,中央政府就依靠外生力量來壓抑,地方政府感到困難,財政收入下降,產值下降,企業不振,就業也減少了,中央政府不得已再次啟動外生力量調控,刺激經濟,恢復經濟快速增長。如此周而復始,一會兒經濟上去了,一會兒經濟又壓縮了。這表明內在的機制并沒有發揮很好的作用。外生力量在某種程度上取代了內在力量。
繼續推進改革,就是要完善體制,讓體制所具有的機制發生應有的作用,讓外生力量的調控成為輔助性的。
(二)階段性成果和目標模式
從1979年至今,30多年,我們在改革開放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但這些僅僅是階段性成果,還不能稱為已經實現了目標模式。我們的目標模式是明確的:從體制轉型方面說,我們的目標模式是建立完善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從發展轉型方面說,我們的目標模式是實現工業化,建立現代化社會,使全國人民走向富裕,使和諧社會得以實現。改革要深化,發展要再接再厲,不可松懈,不可半途而廢。中途停止下來,可能前功盡棄。
要知道,經濟中很多問題不是靠宏觀調控可以解決的,要靠改革的繼續和深化。舉一個例子:現在出現了“社會階層凝固化”現象,跟改革開放初期相比,現在還不如剛改革之時。改革開放初期,77、78、79屆大學畢業生的社會流動渠道是通暢的。社會垂直流動和水平流動是調動人們積極性的主要方式。然而現在,“社會階層凝固化”造成了水平流動、特別是垂直流動渠道的堵塞,這又形成了另一種現象,即“職業世襲化”。比如說,父親是農民工,兒子還是農民工,孫子以后也可能是農民工,這就是“社會階層凝固化”和“職業世襲化”的表現。這種情況要通過體制轉型才能解決,宏觀調控解決不了這樣的問題。
再說,城鄉二元體制至今仍未消失。計劃經濟體制有兩大支柱,一個支柱是國有企業體制,另一個支柱是城鄉二元體制。過去30多年的改革,主要圍繞著國有企業體制改革而展開,這一改革至今已取得很大進展,當然還有些問題有待于繼續解決。雖然城鄉二元體制在過去這段時期多少有些松動,但基本上尚未解決。
城鄉二元體制不同于城鄉二元結構。城鄉二元結構自古就有,而且今后較長時間內還會存在。但城鄉二元體制是計劃經濟體制的產物。1958年戶口一分為二,農村戶口和城市戶口分開了,城鄉被隔離開來,農村戶口和城市戶口都不得自由遷移。這種劃分,基于使農民處于與城市隔絕的狀態,大大阻礙了經濟的發展。而城市二元體制絕對不是依靠宏觀經濟調控就能消失的,一定要深化改革,才能改變現狀。
總之,階段性成果就是階段性成果,它絕對不是我們的目標模式。
(三)全盤考慮,統籌安排
前面已經指出,中國從計劃經濟體制過渡到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在全世界沒有先例,必須探索前進。當時有一句很形象化的話,叫做“摸著石頭過河”。這在當時是對的。但現在不行了。為什么?因為水深了,摸不著石頭了,怎么前進?假如河底的石頭布置不均勻,摸著摸著,又摸回來了,又該怎么辦?
所以一定要全盤考慮,統籌安排。改革領導者要站得高,看得遠,想得深,要有戰略家的眼光、膽識、魄力。這就是當前不少人所談論的頂層設計。
舉一個例子:集體林權制度改革。1979年一些地方的農村試行承包制時,沒有動集體的山林。有的地方分了山林,結果砍樹成風,因為那時剛改革開放,不少農民對黨的政策缺乏信心,怕變,所以承包山林后就砍樹了。中央制止了把集體林權分掉的做法。集體林權制度改革是一個遲到的改革,晚了20多年。2003年,在福建、江西等幾個省開始試點,很快中央、國務院在2008年6月8日發文件,決定在全國范圍內推行集體林權制度改革。
這項改革有三個突破。一是,林權證落實到戶,這是一個突破,而不是按學術界某些人曾經建議落實到村,落實到鄉,或落實到自上而下組成的林業合作社、林業協會等。事實證明,這些都是沒有效的,必須把林權落實到農戶,農民們的積極性才會調動起來。二是,林地、林木可以抵押,這樣一來,農民承包林地后就有可能經營林場了,一個個家庭林場就是一個個小微型企業。金融活了,全盤皆活,農民林下養雞,種藥材,生產蘑菇、木耳,農民經營林場,日子也富裕起來了。三是,明確林地承包期為70年不變。農田承包,最后用的詞是長久不變。長久不變?究竟多長?農民心里還是不踏實。集體林地定為70年承包期,70年,第三代都長大了,爺爺種樹,讓孫子來砍吧,種樹的積極性就增大了。可見,這些突破,沒有中央做出決定,地方敢這樣干嗎?這就是統籌安排的成果。
現在需要全盤考慮、統籌安排的問題很多,包括金融體制如何改革?財政分權制度如何改革?國有企業今后的管理體制如何確定?今后的改革過程中,試點仍是需要的,但重要的是從整體上考慮,要有戰略眼光。
三、雙重轉型中的結構調整
結構調整是沒有止境的。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隨著消費習慣和消費觀念的轉變,隨著國內國外形勢的變化,以及隨著經營管理經驗的豐富和經營管理人員水平的提高,今天的結構優化只代表現階段的結構優化,不能代表以后對經濟優化的認識。從這個角度看,結構優化總是相對的,所以結構調整還將繼續。
盡管結構優化在發展的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標準,但總的說來,在發展的任何時期都有新興產業這個概念,結構的優化要符合每個階段的實際,把發展新興產業作為衡量結構優化程度的標準之一。在發展的任何時期都有產能過剩產業和產能短缺產業這樣的概念,所以結構優化要從這些產業的產值在國內生產總值所占比例的增減程度來衡量,產能過剩產業和產能短缺產業所占比例的下降都反應了結構在趨向優化;反之,如果產能過剩產業和產能短缺產業所占比例上升了,則反映結構狀況趨向惡化。因此,在現階段要討論中國的結構調整,必須首先關注新興產業的發展、產能過剩產業和產能短缺產業所占比例的下降,以及產能基本平衡產業所占比例的上升。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在雙重轉型過程中,一定要朝著清潔生產、循環經濟、低碳經濟的方向進行結構調整。高污染、高耗能以及其他高消耗資源的產業要進行技術改造,其中有些企業要被淘汰,不能再因此而使環境繼續遭到損害,使資源消耗過度。中國在環境治理方面一定要有決心,否則社會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將難以維持。
在雙重轉型過程中,地區經濟結構的合理化也是結構調整方面的重要課題。根據中國的實際情況,地區發展不平衡是受到自然條件的影響和歷史文化因素的影響而形成的。結果,東西部發展和居民收入之間的差距呈擴大趨勢。要緩解和逐步扭轉這種地區差距擴大的趨勢,必須實行向西部地區傾斜的政策,讓西部得到優惠,以促進西部的發展。產業向西部轉移和西部改變過去單純輸出資源的狀況,是地區經濟結構調整最重要的兩項措施。
關于產業轉移,主要同發生地區的制造業企業,尤其是勞動密集型企業,出于降低成本的考慮有關。例如用工成本、土地使用成本、企業建設成本、物流成本等,隨著工業化的推行,近年來都有逐步上升的現象。而經濟上次發展地區則成為產業地區間轉移的承接者,他們一般擁有較豐富的勞動力資源,土地資源和礦產資源,它們可以發揮這些優勢來承接產業的轉移,以加速本地區的發展,并增加地方的財政收入和擴大就業。在這方面,體制改革依然是最重要的。有什么樣的體制才會出臺什么樣的政策,才能讓有責任的、有效率的、講政府誠信的、重法制的官員在崗位上得到重用。只有這樣,次發達地區的經濟才有可能迅速發展。與此同時,發達地區的經濟結構因產業轉移到次發達地區之后,可以更好地發揮自己的優勢,在自主創新和產業升級等方面做出更大的成績,并在增強本地區的企業競爭力方面繼續領先。
關于西部(也包括東部發達省內某些次發達地區)如何改變,過去只是輸出資源的狀況,同樣需要在體制和政策上做出新的安排,例如發展資源在本地加工的產業,以增加產值,把收益留在本地。還應當注意到,西部和其他次發達地區在產業轉移和發展資源加工產業的過程中,一定要加快培育本地的民營企業隊伍。這是因為,當發達地區的企業遷移到西部和其他次發達地區以后,骨干職工可以從發達地區帶來,有管理經驗的管理人員也可以一并帶來,但配套的生產營銷方面的合作卻不一定遷入,在西部和其他次發達地區需要有一些能與轉移來的企業配套的、為之服務的合作企業。這將有賴于本地民營企業家的努力。由于產業轉移和發展資源為加工企業提供了若干商業機會,而且這些商業機會往往是瞬間即逝的,本地的民營企業不抓住它們,很快就被外地的民營企業所獲得。
再者,產業向西部和其他次發達地區的轉移,只是地區經濟結構調整中的一個階段。隨著西部和其他次發達地區承接發達地區的企業轉移后,勢必也會促進本地企業和轉移進來的企業的產業升級。這是阻擋不住的趨勢。也就是說,發達地區準備向西部和其他次發達地區轉移的企業,既是為了利用這些地區的資源優勢,也是著眼于這些地區的市場前景而決定轉移的。而一旦實現了產業轉移之后,為了提高企業的競爭力,以及為了開拓更大的市場,取得更多的市場份額,遲早會走上產業升級之路。這也意味著,西部和其他次發達地區的結構調整,不可能只限于產業轉移,而可能把今后的產業升級也包括在內。
結構調整,有可能是存量調整,還可能是增量調整,二者各有利弊。一般說來,存量調整見效快,效果也大,這是它的好處;但存量調整的影響面過大,難度較大。一個常見的例子就是:如果強制關閉某些企業,迫使某些企業或某些產品停止生產,這樣一來,無論對地方財政收入,本地的就業都會發生消極的影響,從而引起地方政府不得不采取“明關暗不關,明停暗不停”的做法。增量調整,是指在經濟繼續增長,財政收入繼續上升的情況下,進行結構調整。其弊病在于收效較慢,拖延的時間較長,但這樣做也有好處。第一,經濟仍保持一定的增長率,從而為結構的調整提供更好的條件,以免發生較多的企業關閉、停產和較多的職工失去工作等情況。第二,在經濟增長和財政收入增長的條件下,可以利用較多的投資支出來改進技術,以便在產業升級的過程中實現結構的調整,使經濟在較平穩的環境中實現經濟轉型。
實際的做法可以是:經濟仍應保持一定的增長率,財政收入大體上也應保持增長的態勢,然后實行增量調整,同時也可以有選擇地強行關閉某些嚴重污染和耗能高的企業,或強制它們停止生產某些產品。增量調整與存量調整相比,增量調整的可行性更大一些。
四、雙重轉型中,宏觀調控應以微調和預調為主
前面在討論經濟運行中的內生力量和外生力量之間的關系時已經指出,要通過深化改革,讓內生力量起主要作用,而外生力量則起輔助性作用。在雙層轉型過程中,這一點是可以逐步做到的。這符合建立完善的市場經濟體制的要求。
問題首先在于政府職能的正確定位。政府不可能是萬能的,政府調控經濟的作用在任何情況下都帶有局限性。經濟中的變量過多,這些變量對經濟運行的影響經常是不正確的、難以準確預測的。而且,政府掌握的信息始終有限,政府不可能在較短時間內掌握全部信息,即使在較長時間內可以掌握到較多的信息,但客觀形勢在較長時間內可能已經發生變化,政府所掌握的信息中肯定有一部分已經過時了。因此一般來說,政府總是在不完整信息的條件下作出決策的。這就是政府在宏觀調控中不可避免的局限性之一。
政府在宏觀調控中的另一個不可避免的局限性是:政府的博弈對手是公眾,政府在同公眾的博弈中通常處于被動的地位。這是因為,政府只有一個,而公眾則是千千萬萬;公眾的千千萬萬雙眼睛都盯著政府,政府卻無法把眼睛盯著千千萬萬個公眾。于是就必然形成了如下的格局,即政府有政策,公眾有對策,或者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公眾人數眾多,每個人,無論是投資者、消費者,還是儲蓄者,都根據自己的預期選擇自己的對策,從而抵消了政府政策的效果。這表明,來自方方面面的公眾的預期和對策,會使政府趨于被動。
政府在宏觀調控中還有一個不可避免的局限性,這就是:由于政府總是在不完整信息的條件下作出決策的,以及由于政府政策的推行總是處于同公眾博弈中的被動地位,所以政府的宏觀調控措施往往會力度過大,矯枉過正,因此造成了“一管就死,一放就亂”的局面。“一管就死”,是因為政府總是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一緊縮,就把經濟搞死了,企業就失去活力;“一放就死”,也是因為政府事后感到緊縮過度給經濟造成了損害,于是從緊縮轉向放松,而一放松,投資過熱,信貸膨脹,通貨膨脹又來了。于是政府又感到再度緊縮的必要。
在雙重轉型中,這種時緊時松、時“死”時“亂”的現象之所以一再發生,既由于市場機制尚未完善,也由于政府職能未能正確定位所致。
由此得出的結論只能是:在雙重轉型已經取得一些成績的基礎上,政府職能更應正確定位,切不要再像過去那樣子認為政府是萬能的。政府要遵循市場規律,不要打亂投資者、消費者、儲蓄者的正常預期,宏觀調控不宜大升大降、大緊大松、大起大落。否則,要么會導致經濟中出現大量泡沫,要么經濟中的泡沫會突然破裂。這些都會使經濟遭到傷害,并使公眾對宏觀調控失去信心。
經濟運行中是會出現運行不正常的預兆的。即使政府掌握的信息始終是不完整的,但通過篩選,仍會發現經濟運行不正常的預兆。所以今后政府的宏觀調控應當重在微調,并且要盡可能少采取總量調控措施,而要以結構性調控措施為主。與總量調控措施相比,結構性調控措施所引起的震蕩較小,效果會更顯著。
在今后的宏觀調控中,除了應當重視微調以 外,還應當進行預調。宏觀調控起始時機的選擇是十分重要的。過去,宏觀調控起始時機往往滯后,宏觀調控的結束時機更可能滯后。這兩種滯后都會給國民經濟造成損失,也會給后續一段時間的經濟運行增加困難。
宏觀經濟運行中,政府調控原來只是以調節總需求為目標,這主要適應于對失業和通貨膨脹的短期調節。自從20世紀70年代以后,由于美國發生了滯脹,單純調節需求不解決問題,僅僅著眼于短期調節也遠遠不夠的。于是美國在先,其他國家隨后,宏觀調控由單純調節總需求轉為需求調節和供給調節并重,由短期調節轉向短期調節與中期調節并重,以及由總量調控轉為總量調控與結構性調控并重。這已經成為當前發達的市場經濟國家慣用的調控方式,可供我們在雙重轉型中借鑒。
在中國,宏觀調控滯后的主要原因在于政府不僅所掌握的信息不完整,更重要的在于政府沒有對自己所掌握的信息進行認真的篩選,從而易于被各地區、各部門匯報上來的報喜不報憂的假象所迷惑,而經濟運行中的許多真實情況卻不一定能被政府所掌握,這樣,宏觀調控的時機往往滯后。在今后的宏觀調控中,政府應當汲取以往的教訓,要盡可能掌握經濟中的真實情況,并把預調放在重要位置上,做到今后預調和微調并重。
最后,在這里還需要談一談宏觀調控中的限價政策問題。既然我們要繼續體制轉型,那就必須懂得限價政策的局限性,因為這是破壞市場機制發揮作用的手段。加之,在經濟生活中,商品價格總是相互影響的,也是互為成本的。在宏觀調控中,有時為了控制某種商品價格的上漲而采取對該種商品限價的政策。經驗表明,限價政策頂多只能短期有效,但給經濟帶來的損害卻是不可低估的,因為限價政策實行的結果,結構失調現象必然更加突出,更加嚴重。這是因為,全部商品價格都得到管制,這是做不到的。能夠做到的,不過是對某些商品的價格采取限價措施。這樣一來,在商品互為成本的條件下,在其他相關商品的價格可以浮動時,某些商品的價格卻被凍結了,那只能使被凍結價格的商品減少供應量,使產業鏈斷裂,使結構更不協調,進而給經濟運行帶來一系列后遺癥。
資源價格的管制所造成的是同樣的后果。資源絕對不可能做到無限供給,土地資源、水資源、礦產資源和勞動力資源莫不如此。中國勞動力資源雖然比較充足,但如果按年齡、技術工種、專業水平、居住地區來分類,依舊是有限供給的。所以從土地資源、水資源、礦產資源來考察,不能完全按市場需求來制定使用和分配規則,政府在必要時可以實行配額管理。但配額管理的利弊并存,不能隨意使用,否則對經濟運行不利。至于對資源產品實行價格調節,也應當考慮到資源有限供給的現實性,價格調節也會導致產業鏈斷裂,扭曲結構現狀,甚至使結構失調更嚴重。對于資源產品價格不合理之處,最有效的對策是推進資源價格體制的改革。只有通過這一改革,使資源定價趨向合理,才能避免資源價格不合理所造成的不良后果。
這再一次證實體制轉型在雙重轉型過程中的首要作用。
(編輯:俞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