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道德經》中的經濟思想

[摘要]本文通過《道德經》中關于無為和自然的論述，結合當代國際社會對《道德經》的重視，簡要論述《道德經》中所蘊涵的經濟思想，以及這種思想對現代市場經濟的啟發。

[關鍵詞]《道德經》；經濟；自然；無為

[中圖分類號]C9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13）17-0100-02

1《道德經》的幫助

許多人可能還記得，2011年6月22日，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在發表連任言說時，用到了《道德經》的“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為而不爭”來鞭策自己，他表示，要將這一先賢的智慧應用到工作中，與各國一起共同應對當今世界的挑戰。無獨有偶，同年12月22日，前任俄羅斯總統梅德韋杰夫在發表國情咨文時，也引用了《道德經》中的一句話：“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而在2013世界經濟論壇達沃斯年會首日，梅德韋杰夫再次向世界表明，他是老子的信徒。這一次，他引用了老子的“法令滋彰，盜賊多有”來闡發在經濟危機下的公共問題治理。

實際上，在《道德經》中發掘靈感的遠遠不止潘氏和梅氏。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我們忽視《道德經》的經濟學思想時，國外的很多經濟學家很早就開始在其中尋求靈感和啟發了。產生于18世紀中期的法國重農派思想家已經注意到這部東方著作。重農學派，可謂是西方現代經濟學的鼻祖。所以，我們完全可以說，現代西方經濟學中融合了中國智慧：“作為它的理論淵源的中國古代經濟思想就不僅是獨立于西方經濟學之外的一個理論體系，也是組成現代經濟學說的先行思想因素之一，應同古希臘羅馬思想分享榮譽”。重農學派是中國思想與西方經濟學之間的一座橋梁，亞當·斯密從重農學派那里繼承的思想也對后世影響深遠，直到凱恩斯主義出現前，一直占據著西方經濟學的正統地位。

長期以來，研究《道德經》屬于中國哲學、中國思想史等范疇，但是聯合國秘書長和俄羅斯總統都如此看重《道德經》，魁奈、亞當·斯密的經濟學靈感來自于《道德經》，這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注意；這表明，這本出現于兩千五百多年之前的著作，在市場經濟占據主導地位的今天仍然有其價值。在這里，筆者試圖就《道德經》中有關經濟的原則性思想進行歸納總結，以及對產生這些經濟思想的哲學根源、社會原因做初步的探析，以望對《道德經》的經濟思想有更深刻的認識。

經濟問題，并不是《道德經》中的主題?！兜赖陆洝分械慕洕枷?，是從其哲學、倫理學等思想中派生而來的。然而，正是由于《老子》的經濟思想有著深厚的哲學、倫理學基礎，才使得其經濟思想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和實踐價值?！兜赖陆洝分袑τ诂F代經濟最有啟發的觀點，莫過于“無為”和“自然”了。這兩個觀點，來源于老子對自然世界的觀察和理解，是他對于紛繁復雜的自然世界高度抽象和總結的結果。老子發現，自然界乃至宇宙都沒有所謂的“君主”或“主宰者”，也沒有各級管理者，但是恐怕沒有什么體系比自然更有序、更協調的了：日月星辰的運行，晝夜的更替，春夏秋冬的循環，毫厘不爽；水必處下，火必炎上，往必有返，高必有低……沒有什么在控制它們，這一切卻井井有條。于是，老子認為，世界的背后有一種力量在起作用，正是這種力量生成萬物并賦予它們價值，同時規定了它們的運動規則。這種力量，老子把它叫做“道”，道是運動的，運動軌跡是“反”——即達到某種程度就向相反的方向運行。

道的作用表現在所有方面，就社會經濟來說，道就是亞當·斯密所說的“看不見的手”。道規定了社會經濟的一般規律，并潛移默化的引導人們有效、合理的運用這些規律。但在一些情況下，人的行為與道的規定相違背，表面看似有利，其實已經破壞了經濟秩序；如果政府對管理權使用不當，過多干預市場經濟運作，也會造成適得其反的后果。這就是《道德經》哲學靈魂：無為而為不為；自然而民自化。

2“無為”：適度原則

“無為”的觀點正是來源于對“道”功能的抽象和總結。一方面，“道”的運行軌跡是循環往復的，不用強加干涉；更重要的是，過度的行為勢必導致相反的結果?！兜赖陆洝范抡f：“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于人乎？”狂風暴雨持續不了多久，每個人都有這種經驗。當我們探討市場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時，很少有人能夠引用這句話，但這句話中的確包含了可持續發展的全部內涵：對生態環境資源的合理配置，對物質財富的合理分配等。每個人都希望經濟、社會和生態環境系統協調發展，走可持續發展之路，但每每事與愿違。正是因為在短期效益與長期效益中，大多數人更偏愛前者。

“我無事而民自富”?！兜赖陆洝氛J為，只有無為才能無不為，無為是無不為的先決條件。所謂的無為，并不是什么都不做，或者貪圖享樂、坐吃山空，而是要順應天下萬物的本性，不對萬物的自然秩序橫加干預。三十二章說：“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币磺惺挛锒加衅浒l展秩序，經濟生活也不例外。在自然世界中，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經濟的繁榮、衰退，波浪起伏，也是自然而然。就管理者而言，社會和經濟遵循著自身的發展路線，只有在尊重這種發展路線的基礎上，才能因勢利導，順水推舟。不顧規律的橫加干預，將自己的意志強加于社會和經濟的發展中，必然會導致秩序的破壞和發展的紊亂。大多數發展的不平衡都是人為造成的。在《道德經》看來，在理想的情形下，最優秀的管理者應當作為社會中平等的一員而出現，因為按照“道”示范的規律，“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暗兰覠o為，又曰無不為，其實易行，其辭難知?！边@是司馬遷的父親司馬炎對道家的評價。在一般人看來，無為和無不為是矛盾的，所以說“其辭難知”；但無為的主旨是順應規律，所以說“其實易行”。在這里，老子隱去了無為與無不為的最大區別：順應規律而為與恣意妄為。后世道家經常強調：無論是執政者還是管理者，無論針對的是政治還是市場，都要先體察其中蘊涵的規律，預測它的動向與趨勢，輔助性的予以協助。

3自然：回歸事物的本然規律

道法自然是老子的另一個思想主張?！兜赖陆洝范逭抡f：“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它的邏輯基本是：人效法大地的養育、承載、仁厚等特征；大地按照天的運行規律，進行晝夜、四時的更替；天效法道的最高原則運行，日月星辰運行不輟。那么，道又效法誰呢？道法自然這并不是說，道按照“自然”的法則運行，而是“道”本身就是自然、體現自然，自然就是道的根本屬性。道按照它既有的規則運行，就是道法自然。它是老子對人的行為的總體要求?！白匀弧钡囊馑?，我們通常解釋為“道”順應著自然的本性和萬物的發展規律，使它們自然而然的發展、生長。“道”是世界的本源，而“道”本身是自然而然的?！白匀弧笔抢献诱軐W的中心價值。“道法自然”正是要求人們尊重天地的秩序和規律，不要過分的以個人的意志加以干預。

《道德經》甚至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彼^“芻狗”就是上古的一種祭祀用品，用稻草扎成人或動物的形狀，再刷以顏色。祭祀的時候它們很受尊敬，但祭祀完畢之后就被丟棄了。用芻狗來舉例，說明什么道理呢？芻狗之所以存在的價值就是祭祀，當祭祀結束，它也就完成了作為祭品的價值。主祭者不會因為它只有一時的效用而珍視它，也不會因為它終將被丟棄而鄙視它。它存在的意義就是實現其工具性價值，即祭祀時有用，祭畢無用。對于天地來說，萬物都是這樣的：春天萬物復蘇，夏天萬物生長，秋天萬物收獲，冬天萬物深藏。萬物雖然不同，但沒有不按照自然的規定行動的；自然雖無情，但萬物在自然中自由的發展生長。沒有外在的干涉，一切嚴格遵守自然規律。

這就是自發秩序?！白园l秩序”，奧地利經濟學家哈耶克曾無數次的強調這個詞語。他作為197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和20世紀最重要的自由主義理論家，曾在東京作“自由主義社會秩序諸原則”的演講時引用《道德經》的“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來支持他的這一理論。而這一理論，被譽為亞當·斯密自由經濟理論的重要發展和補充。

諾斯有一句名言：“國家的存在對于經濟增長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但國家又是人為的經濟衰退的根源?！痹诘兰业睦硐霠顟B之下，以君主為核心的政府能夠合理的安排各種職位，制定法規和政策，就像天安排萬物那樣發揮作用。但實際中，政府的行為有很多弊端比如制度僵化保守、為少數人謀取私利等。人是有限的存在，當這有限的存在為私欲和權力蒙蔽時，便很容易做出失當的舉動；當這種舉動來自統治機構，那么對于包括經濟在內的整體社會都會發生影響。所以，當一位太子詢問魁奈，如果魁奈做了皇帝將如何統治時，太子得到了一句簡單扼要的回答：“合道的統治。”

4結論

無為和自然，曾經造就了西漢初期超過七十年的文景之治，天下太平。這段時間里，政府部門沒有繁雜的事務，百姓也不用疲于應對來自統治階層的壓力。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循序進行：農民耕作，政府順勢鼓勵農業、減少賦稅，同時提高糧食的收購價格；政府減少開支，取消不必要的工程建設，裁減冗余人員；統治者嚴格自律，官員限制購買珠寶和奢侈品，國家不再收受貴重貢品等。當不必要的干涉和強制消失之后，社會開始穩步發展，人民安定，國家富足。

這只是兩千多年之前的例子。相對簡單的社會經濟結構，中央集權的統治形式等，都是能夠促進文景之治的重要因素。雖然我們面對的是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日新月異的發展速度，一些原則仍然可以借鑒。把握這些原則，就可以“以不變應萬變”。作為傳統文化的研究者，我由衷希望《道德經》中無為和自然的思想能夠融入現代，為市場經濟的發展作出貢獻。